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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一毛談《一滴淚》:我歸來 我受難 我倖存

旅美作家、翻譯家巫寧坤先生(圖源:巫寧坤告別暨追思會)

中國知名翻譯家、原北京國際關係學院教授巫寧坤最近在美國逝世,享年99歲。本周四(8月22號),他的追思會在弗吉尼亞的一個教堂舉行。巫寧坤給這個世界留下的不僅僅是他優秀的翻譯作品,還有他見證中國近代史的傳奇遭遇。本台記者申鏵專門請到巫寧坤的女兒巫一毛,介紹她父親的葬禮和生平。

記者:我聽說巫老先生的追悼會有很多人從世界各地趕來參加,是嗎?

巫一毛:是的。最遠的朋友從泰國來,有加拿大來的,還有美國各州來的。

記者:有從中國大陸來的嗎?

巫一毛:沒有專門從大陸來的。但是有大陸朋友的一些孩子代表他們參加。

記者:大約有多少人出現了葬禮?

巫一毛:三百多人。有的人說有四百多人。我想三百多人應該是更準確一點。

《了不起的蓋茨比》翻譯信、達、雅

記者:巫先生的一生因為兩本書而為人所熟知,一本是他的翻譯代表作《了不起的蓋茨比》,另外一本是他的自傳《一滴淚》。那麼《了不起的蓋茨比》代表他的學術成就。你能跟我們介紹一下,為什麼這本書會受到世人的好評嗎?

巫一毛:《了不起的蓋茨比》這本書本身就是一本了不起的書,

記者:對。這是美國作家菲茨傑拉德的作品。

巫一毛:對,Scott Fitzgerald寫的。我爸爸的翻譯展示了他的才華,所謂的“信達雅”全部達到了最高境界。後來也有人翻譯過,但是都沒有他翻譯的好。《了不起的蓋茨比》被拍成電影以後,在中國的翻譯配音也是用他的翻譯,所以就讓他的翻譯更聞名。

與李政道迥異的人生:莫大的諷刺

記者:他的另外一本書自傳《一滴淚》1993年英文版出版後引起了很大的反響。你能跟我們簡單介紹一下這本書的內容嗎?

巫一毛:《一滴淚》是我爸爸的自傳,這本自傳是寫他在1951年回國以後的遭遇。

記者:很著名的一段就是他描述1951年回國的時候,從美國回到中國,受燕京大學聘請教英文。他在離開美國時,諾貝爾獎獲得者李政道去機場送您父親。你父親問他:你為什麼不回國建設新中國?李政道的回答非常令人難忘。他是怎麼回答的?

巫一毛:李政道回答說:我不願意回去被洗腦。那個時候我爸爸天真地認為,他是滿腔愛國熱血。抗日戰爭年代,看到國破家亡這種經歷之後,他願意為新中國出力。但是,李政道對這些理解的更多。我爸爸是51年回國,57年就被打成極右派。就是最壞,懲罰也是最嚴重的,解除公職,勞動教養。他戴的右派帽子在右派裡面是登峰造極。同一年李政道獲得諾貝爾物理獎。這個桂冠也是在他的學術領域至高無上的。這就是為什麼這個事情特別諷刺。

文革期間被關牛棚

記者:他不僅被打成右派,文革期間還被關進牛棚,受到迫害,是嗎?

巫一毛:是的。他被打成極右派後,對他的處罰是解除公職,勞動教養。在文革開始的頭幾年,我爸已經從勞改農場出來了,因為快餓死了,就保外就醫。他到我媽媽工作的安徽大學當了一個臨時工,就是教英美文學。文革一開始,就把他這個合同工又解僱了,又沒有收入了,關進安大的牛棚里,差不多兩年,挨批、挨斗、掛牌子、遊街。從牛棚里出來就到了安徽和縣。當時我媽媽已經帶著我們三個孩子到了那裡,下放勞動。爸爸來後就算全家團聚了。一家五口人就靠我媽媽57塊錢的工資生活,生活很艱辛。所以不光是我爸爸受迫害,我們全家都一起受迫害。

記者:他是哪一年被平反的?

巫一毛:他徹底平反應該是1979年了吧。

記者:那他就回到了他原來工作的北京國際關係學院了?

巫一毛:對,就恢復了他的教授職稱,開始帶研究生。

一個豁達的人,絕不後悔

記者:那麼巫先生後來對他的一生有什麼總結嗎?

巫一毛:在書裡面(《一滴淚》)他的總結是“我歸來,我受難,我倖存。”他是一個很豁達的人,絕對不後悔。我們在家裡有時候就說他,為什麼要回國,受這麼多的苦。他就會說,我要是不回去,就碰不到你媽,就沒有你了,哈哈!

記者:您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巫一毛:我就是很感動、很感謝、很感恩。(父親去世後)各種唁電、慰問、留言、文章真是像雪片一樣飛來。有個人總結說,他死在美國,卻震動了中國。(他去世的消息)成了頭條,一千多萬的點擊。

記者:雖然中國媒體有報道,但是對他寫的《一滴淚》都沒有提,是吧?

巫一毛:應該不敢。《一滴淚》在中國還是禁書。

記者:謝謝您介紹我的採訪。

巫一毛:謝謝!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自由亞洲電台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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