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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過《岳陽樓記》 你必須了解的范仲淹

梁啟超說過:“五千年來歷史中立德立功立言者只有兩個人:范仲淹和曾國藩。”朱熹則說:范仲淹是“天地間第一流人物。”

范仲淹一生三起三落,每落一次,他的聲望就高一次;每起一回,他的地位就上一個台階,直至成為讀書人的標杆,宰執天下。從一位寒門子弟,走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宰之位,其間比他有背景有才華有能力者不知凡幾,但像他一樣有“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高貴靈魂的人,就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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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江蘇東台、海安兩市境內,有一條寬闊平坦,縱貫南北的通榆公路(今為204國道一段),公路兩邊是望不到邊的成蔭綠樹,廣闊沃野,所有行腳至此的外鄉人,大概都會被這江東海濱美景陶醉,讚歎大自然的恩澤。其實,揆諸歷史,這裡一千年來的富庶秀美,不僅僅仰仗自然之力,更多的則是先賢的事功。

往事越千年。

北宋初期,這片土地分別隸屬於泰州,楚州,通州,由於地近大海,地勢低平,經常遭受海水的侵襲。前朝雖有李承修築的舊海堤,但此時早已年久失修,多處潰決。春天因為水患不興,尚有些花紅柳綠的氣象。可是一到秋季,雨水頻繁,海潮泛濫,數百里沃土常常“一片汪洋都不見”,田野洗盪,房屋漂流,人畜喪亡,一派狼藉。即便潮水退去,土地也因海水的浸泡而變為寸草不生的鹽鹼地,無法耕種。據史書記載,宋初,鄉民舍家別業,背井離鄉者,多達三千餘戶。費孝通先生在《鄉土中國》里說過,中國農民一向安土重遷,眷戀桑梓,現在要舉家拋棄故土,流落他鄉,內心的凄慘與絕望,可想而知。

這番凄風苦雨,被一個年輕人看在眼中,痛在心裡。

這一年,他35歲,父親早亡,家境貧寒,母親帶著年僅兩歲的他改嫁,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朱”,來自繼父。12歲那年,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改回原姓,發瘋苦讀,終於在26歲那年,考中進士,一介寒儒,得以光耀門楣。

此時,這個窮苦出身的地方官目睹水患,深知生民流離失所之苦,痛徹肺腑,屢次上書陳情,建議修復海堤,阻斷水患。那個時候,這個年輕人的正式官職是“泰州西溪鹽倉監”,負責監督淮鹽貯運及轉銷。作為鹽倉監,非去操心築堤防災的事情,屬於“分外之事”,可是要承擔被諷為不務正業的風險的。當時就有人指責他“越職言事”,年輕人正色回敬道:“我是鹽監,海水泛濫,老百姓都逃荒到外了,我靠什麼收鹽?築堰阻擋海潮,這正是我的分內之事!”

北宋天聖二年(公元1024年)秋,經過年輕人不懈努力,仁宗皇帝批准了他的上奏,改派他為處在災區中心的興化縣縣令,主持海堤修築工程。一項在未來千年都將造福數十萬鄉民的偉大工程,就此啟動。

這個年輕的縣官,名叫范仲淹。

這個因為一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而聞名中華文明史的人物,被他的同時代人,稱作“天地間第一流人物”。

02

不幸的是,海堤工程出師不利。

儘管范仲淹親力親為,率領通,楚,泰,海四州民工、士卒四萬餘人投入了緊張的施工。然而開工之時正值秋季多雨,一場大雨,海水頓漲,驚濤駭浪洶湧而來,這陣勢,來勢兇猛,不但衝垮了剛修起來的堤岸,一百多名民兵被水吞沒。整個工地完全亂了陣腳,人們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就在人心大亂,形勢危急的關頭,范仲淹發現,沙灘上滔天的海浪中,竟然有一個人,穩若泰山,神情自若地指揮人員疏散——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方中央的同年滕子京。20年後,因為重修岳陽樓和撰寫《岳陽樓記》,滕子京和范仲淹,以一種惺惺相惜的方式,留在了中國文學史上。

滕子京這時擔任泰州從事,主管司法。范仲淹主持修復防海堤的工程,他也到工地監工。朋友是啥?朋友就是在你經受最關鍵的時刻拉你一把的人!你任性,他也拉,拉你回到現實,你下海,他也拉,怕你被淹著……范仲淹這回運氣還真不賴,正是靠著滕子京關鍵時刻的從容鎮定,穩定了驚慌的人群,收拾了殘局,給了難中的范仲淹極大的支持。

築堤工程一波三折,很快“堰不可成”的反對之聲四起,仁宗皇帝派人專查此事,所幸朝廷委派的胡令儀曾在海陵任過職,了解此地海域情況,他極力支持范仲淹的主張。築堤一場,沒想到竟結交鞏固了張綸,騰子京,胡令儀這些朋友,這是他一生的財富。不久,高堂病重,范仲淹暫緩海堤工程,改任監楚州糧料院以便照顧老母。不過,他內心一刻也沒有忘記築堤之事,終於,天聖四年(公元1026年),停止近兩年的工程重新開工。

兩年後,一條綿延一百五十里的巍巍巨龍最終挺立在了鹽城,興化,海陵一線的大地上。海水被阻擋了,鹽場,房舍有了保障,鹽鹼化的土地也漸漸被重新開墾為良田,外逃的居民又返回了故土,那些長滿蘆葦,滿眼蒼茫的荒野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禾苗,何嘗不是一番真正的滄海桑田之變。

而今大堤早已完成它防海護田的使命了,但這橫卧千年的巍巍巨龍依然堅守在這裡,這是一段洪水漫延的災荒之地化為良田沃野,魚米之鄉的偉大的歷史,更是修建主持者范仲淹的精神品格,這“范公堤”承載著范仲淹熱衷築堤的意志與決心,更是用心交付著愛民的款款深情啊!

范仲淹《遠行帖》(局部)

03

范仲淹一生的令名,從他青少年時代就開始被交口傳誦了。

宋真宗大中祥符七年(公元1014年),真宗巡遊祭祀,浩浩蕩蕩,將駕臨應天府朝拜聖祖殿。這麼大的熱鬧,百年也難得一遇,當然不能錯過,試問,人的一生能見得幾回天子?整個應天府傾城出動,一大早等候在道邊,期待一睹真龍天子的風采。大宋國子監最高學府應天府書院的學子們也不例外,個個早早就穿戴整齊,準備結伴去上街觀看。

這時候,應天府書院的三好學生范仲淹低調登場了。當幾個同窗好心去叫范仲淹時,卻驚訝地發現,這傢伙還是穿著平時那身雖乾乾淨淨,卻縫縫補補的衣服,已經在桌前埋頭苦讀了。

“這麼難得的機會,別人都早已去等候了,他卻像個沒事人似的,這不是有毛病啊?”同學們忍不住責怪他。誰知范仲淹卻淡淡地說:“何必那麼著急?他

日再見也不遲啊!”同學們口中不說,內心估計早就冷嘲熱諷開了:這范仲淹的口氣,心氣可是真夠高的,他這話里分明是帶著幾分傲氣吶!這是不是叫人不可思議?你誰啊!如此大言不慚,心高氣傲?

然而,歷史卻很有意思,范仲淹當年在應天府說過的這些看似氣盛的話,還真被他言中了。二十多年後的慶曆二年(公元1042年),西夏軍隊入侵涇原路,涇原副都部署葛懷敏率兵迎擊,結果全軍覆沒,夏軍直抵渭州(今甘肅平涼),掃蕩六七百里,幸得范仲淹等率軍赴援,敵軍聞風而退。消息傳至朝堂,仁宗大喜道:“我本來就知道範仲淹可以信用的啊!”在國家危難之際,范仲淹成了朝野上下的精神支撐,在仁宗那裡,聽到他的名字可比吃顆定心丸還要效驗十分吶!

不知道仁宗知不知道,這位趙氏江山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二十多年前和自己的老爹宋真宗擦肩而過。那位自稱能和上天溝通,神乎其神的真宗皇帝,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大宋江山社稷的扶保,靠的不是那些神人先祖,而恰恰是這位當年在應天書院整天喝粥,不願去看他排場的貧苦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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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雖為文臣,卻對工程修築熟稔於胸,從早歲東南海防,到晚年塞北邊防,他築城的高妙之處,主要可不是在於城高牆厚,固若金湯,而更在於其中凝結著的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聰明智慧和遠見卓識。

放眼整個西北邊地,駐守的將領那麼多,築城修寨乃是軍務之事的重要內容,為加強邊境的軍事防線,誰沒有或多或少地修築一些城寨?那裡銅牆鐵壁般的城池實在是不少。但是這些城池中有三座最為著名,不僅為後人傳為美談,更加彪炳史冊:清澗城,大順城和細腰城,而這三座城池,全部都是由范仲淹主持修築的。

康定元年(公元1040年)三月,范仲淹接到朝廷“恢復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的詔書,那一年他已經52歲了,鬢髮斑白的他,整理行裝,帶著滿腔報國的熱情,踏上了征途,奔赴“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的西北邊地。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髮征夫淚。

可誰說儒生就不會具備軍事才智呢?范仲淹治軍的果敢與才能,是先拿自己開刀,他首先將自己擺放在最危險的延州城,得知這裡竟然無人願意來鎮守,就即刻寫了奏書並派輕騎火速送往朝廷,主動請纓自己兼任延州知州。

在延州,范仲淹首開軍事改革。有送一朝,朝廷為了防止武將勢力過大,處處限制將帥權利,結果導致將帥和士卒之間無法建立起密切的關係,軍隊缺乏一貫的訓練,上下之間不能團結,指令無法上行下達。仁宗曾下過詔書,規定每一路的軍隊,都部署(一路最高負責者)領兵一萬人,鈐轄領五千人,都監領三千人。一旦有了戰事,官小者先出兵作戰,

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兩軍開戰打仗,往往形勢變化不定,除了費心思鬥智斗勇,最關鍵要見機行事,因地制宜才行,這裡卻硬生生地規定按官位大小去決定出兵的次序,如此僵化不切實用,不說這是紙上談兵,可以想見朝廷在軍事上的腐朽無能。

范仲淹一掃前制,他先在延州進行了大閱兵,淘汰了老弱,先篩出一萬八千名較為精壯的士兵,然後點兵分將,分為六將(將是軍事編製的單位),每將三千人,派六名都監帶領,每人負責一將的訓練和作戰。並且嚴格要求軍事訓練,獎罰分明。作戰時,依具體情況,靈活地派遣。這一改革,完全杜絕了“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的舊習。經過這樣雷厲風行,大刀闊斧的整頓,延州軍紀分明,軍容嚴整,呈現出活力與生機。范仲淹創建的這種“將兵法”很快被推廣到各路,在全國軍隊普遍實施。

范仲淹《邊事帖》

05

軍事改革之後,范仲淹開始加強延州周邊的城寨修復鞏固工作。所謂天時,地利,人和,范仲淹積極聽取部將鍾世衡的建議,選擇在延州城東北二百里處的古寬州故壘上重新築城,這裡地處要衝,西可以為延州的屏障,東可以獲得山西的糧食,北可以為進攻夏州,銀州等地的據點,位置極為重要。鍾世衡是一位很有才幹的將領,他酷愛讀書,有氣節,輕財好義,有膽有識,而且對士卒仁厚,深得部下擁護,很有威信,後來成長為北宋的名將。

西夏人當然不會輕易讓宋軍在那裡動工,三天兩頭派兵攻擊,但是鍾世衡且戰且修,西夏人一直無可奈何。當時那裡沒有水,鍾世衡拿出重金獎勵人們鑿井,最後挖地一百五十尺,穿破岩層,終於鑿得一口清泉噴涌的水井,城建成後,大家就給它取名為“清澗城”。

這是怎樣的一座城啊!

鳥瞰全城,城形如壺,牆以石和土砌成,陡峭的牆壁,內向微微傾斜,城牆垛口相連,隔一段立樓蓋瓦。新城北靠草場山,南臨秀延河,東山與東牆的溝壑有水流出,西牆河對面是巍峨的筆架山。站在城牆上彎弓,就算是個婦女,都能射中攻城的夏兵。夏兵用盡了狡猾的伎倆,屢屢受挫,最終只能帶著箭傷,流著血狼狽而去。

清澗一帶風景(來自網路)

如果說“清澗城”作為軍事要塞,范仲淹有意建在虎狼之地,讓敵人舉步色膽,做到防禦無患,那麼大順城無疑是范仲淹刻意掩埋下的秘密據點。

大順城是范仲淹在慶州(今甘肅慶陽)時所築。范仲淹通過考察地形發現,慶州北面有一大片地區為西夏人所佔有,深入到宋朝境內有一百多里,西夏軍在那裡修建有馬寨鋪,金湯,白豹三座城寨,形成掎角之勢,阻斷了慶州和北邊的延州之間的交通往來,對懷慶路,鄜延路一帶是一個很大的威脅。經過深入考察、分析後,范仲淹決定在慶州城西北方向的馬鋪寨一帶修建一座城池,扼制西夏軍在這一地區的活動。

不過,築城計劃一直都是在秘密之中進行的,絲毫也沒有對外聲張。在行動開始之前,范仲淹先秘密派自己的兒子范純祐和番將趙明先去佔領了馬寨鋪,然後范仲淹親率軍隊趕往築城。所有將領都納悶不已,指令急速行軍,卻不告訴兵士去幹什麼,所有隨行車輛也都遮蓋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裝的是什麼寶貴物件。如此馬不停蹄地一直行進到馬寨鋪的一個名為柔遠的地方,范仲淹才傳下命令:“我們是要到馬寨鋪修築城池,請再加速前進。”眾將士這才醒悟過來,邁開大步向前急趕,到達馬寨鋪,范純祐與趙明已經帶著人馬迎接大軍。

軍隊安下營寨,撤去車輛上的布幔,原來上面裝的全是築城工具,一應俱全。剛剛安頓下來,范仲淹便領眾人緊張忙活開來,日夜不息,艱苦奮戰,僅僅十日,一座巍峨堅固的城池便像從地下長出來似的拔地而起了!怪不得,後史在記載這段大順城的奇功偉績時,許是太出名了,這築城的神速功力也被日本武將豐臣秀吉修建城郭學以致用!

由於保密工作做得好,到西夏人警覺,可把駐守的主將驚的要死,驚怒之下,急帶三萬騎兵趕到馬寨鋪,但是范仲淹早已擺出戰陣,在高聳的城池外迎候多時了!兩軍交戰,才幾個回合,西夏軍故意逃到了一條河的對岸。范仲淹提早告誡將士,如果敵兵敗走,不準渡河追擊,果真這是西夏軍慣用的伎倆,河外設了伏兵,當年三川口之戰,擅長水川之戰的他們用的這招伏兵之計,把宋軍戰敗,但這次,在范仲淹這兒,卻再不靈驗。見宋軍不上當,他們只好悻悻退去。

築城之事上報朝廷後,朝廷賜名為大順城。大順城的築成,有力扼制了西夏軍隊的出沒,白豹,金湯二寨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范仲淹修築的第三座城是慶曆四年(公元1044年)十二月任陝西宣撫使時,命令鍾世衡等人修築的細腰城。細腰城在涇原路的原州(今甘肅平涼)和環州(今甘肅環縣)之間,這裡居住著不少羌族人,其中以明珠,滅藏,康奴三個部落族最大,這三個部落族一向號稱驕橫姦猾,朝廷招撫他們,難以治理,攻打他們,其地險阻,難以取勝,總之是快硬骨頭,不取不行,他們的北邊有兩條河流,可以直通西夏,聽說他們還跟西夏人交通往來,這更讓宋朝官軍煞是頭疼。

早在慶曆二年(公元1042年),范仲淹知慶州,負責環慶路軍事的時候,他就設想何不趁著李元昊軍隊在別的路線入侵宋境時,在那裡兩河之間的古細腰,葫蘆泉之地修築城寨,切斷三個部族和西夏之間交通的路徑,那樣他們自然也就安定了,而且環州,鎮戎之間的道路也得以貫通。

慶曆四年,朝廷答應了范仲淹的建議和請求,命知環州的鐘世衡協同知州蔣偕共同負責築城。這用人要用對了,事兒就辦的分外圓滿。鍾世衡這個人,情商極高,他一向厚待西北邊地土著居民,在少數民族百姓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他做了兩手準備,他先準備了大量酒肉錢物款待西夏人,好言勸誘,這叫什麼?先吃顆蜜棗讓你甜著。隨後,就和蔣偕同率士兵晝夜不息地勞作修城,他還拿出不少錢來懸賞戰士們,不足一個月的時間,便建成了細腰城。待城建好之後,他把三個部落的酋長召集過來,告諭他們:“官府在這裡築城,是為了幫助你們防禦敵寇的侵擾,你們高興還來不及呢!”酋長們大為驚愕,這生米已成熟飯,不吃也要吃了。這細腰城你說辦的是多麼漂亮!

修築三大城只是范仲淹在西北軍中所做大量工作中,點滴而已。但通過點滴,我們窺視全豹,可以真切地看到他在邊地工作斐然的成績,以及所表現出的高度智慧。范仲淹哪裡僅是“築城專家”?他絕不是一個空有滿腔熱情卻辦不出實事的意氣書生,在地方,他堪為百姓父母的清官,在朝廷,他是能撐起半壁江山,振作一代風氣的賢臣,在邊地,他又是一個能讓敵人聞風喪膽的良將啊!

06

一個人站得越高,越要看遠。

范仲淹在給兒子的家書中寫道:“當見大節,不必竊論曲直,取小名招大悔矣。”

人到中年,范仲淹更講究為人處世的德行,告誡兒子,其實也是在時刻警示自己:不能因為眼前的利益,而不顧品行和節操。

仁宗少年登基,劉太后長久把持朝政,朝野上下怨聲載道,但在劉太后面前卻噤若寒蟬,唯獨范仲淹直言上諫,陳述利弊。

然後,范仲淹被貶。

劉太后去世後,范仲淹被仁宗召回。可剛回來沒多久,范仲淹又和把持公器,結黨營私的宰相呂夷簡杠上了。

朝堂之爭,可謂是暗涌殺搏。宰相呂夷簡指認范仲淹株連朋黨,結果朋黨們全站出來為范仲淹鳴不平。首先是秘書丞、集賢校理余靖挺身而出,他給皇上上了一封長書,結果沒過幾天,詔書降下,貶余靖監筠州(今江西高安)酒稅。太子中允,館閣校理尹洙更是憤慨,他乾脆上書說“范仲淹一向正直磊落,我和他是道義之交,又受到過他的推薦,是師友的關係。如果范仲淹因朋黨獲罪,那我也是他的同黨,自然罪不可免,請把我也治罪吧!”,皇上和呂夷簡看到他的奏書,氣的簡直要跳起來,當時就罷了他的館閣校理,貶為監郢州(今湖北鍾祥)酒稅。

當時任館閣校勘的歐陽修也站了出來,他稍微冷靜一些,他想,朝廷既然不讓越職言事,那行,我就側面出擊,諫官,御史是言官,專管言事,他把目標對準了右司諫高若衲,歐陽修直接給高若衲寫了一封信,對他進行了極為犀利的批評,這封信寫的真是義憤填胸,慷慨激切,淋漓盡致,大快人心啊!不過,他的下場也是明擺著的,高若衲氣急敗壞地拿著信交給皇上,兩天後,詔書降下:貶歐陽修為夷陵(今湖北宜昌)令。

范仲淹,余靖,尹洙,歐陽修相繼被貶,被罷,消息很快傳出京城,張揚開去,很快又有一批人站了出來,就看范仲淹有多得人心啊!有位年僅20歲,正在西京洛陽任留守推官的蔡襄聞聽此事,揮毫寫下了一首《四賢一不肖》的諷喻詩,詩中讚揚范仲淹,余靖,尹洙,歐陽修為“四賢”,而痛斥高若衲為“不肖”。此詩一出,馬上傳遍了四方,京中士庶爭相購讀,連契丹的使者也買了帶回國去,那形式真是堪稱“洛陽紙貴”。也讓書販們個個賺了個兜滿囊鼓,怪不得人們給范仲淹送行時都說他“此行更為光耀”。

范仲淹和他這些“哥們”的友誼真是讓人羨慕,范仲淹不愧是北宋時期最厲害的交友高手,范仲淹的朋友在他危急之際,患難之中,挺身而出,拚死相救,堅決地站在一起,他們是無可爭議的患難朋友。試想,范仲淹獲罪被貶,本和這些“哥們”的個人利害毫不相關,他們完全是自投羅網,自找麻煩,自尋苦吃啊!范仲淹的朋友和范仲淹一樣,他們所操心的是國家的安危,黎民的福利,社會的正義,他們之所以拼盡全力,奮不顧身救助范仲淹,那是因為范仲淹是國家安危,黎民福利的依靠,社會正氣的代表。道義不變,情義就不會變,這樣的“哥們”是全心全意的,為了道義,為了友情,他們不惜捨生取義,甘願捨棄官位利祿,點滴得失。這樣的“哥們”是永恆的,只要正氣不失,他們的友情就會始終相伴,不離不棄,不論窮達貧富。

范仲淹《邊事帖》(局部)

07

尹洙和范仲淹一生志同道合,情深意篤,尹洙病重時到鄧州依託范仲淹,在范仲淹的照看下走完了人生的路程,兩人之間可謂是“生死之交”。

范仲淹和歐陽修都是歷史上的名臣,又同為文學上的大家,而且他們兩人情誼篤厚,終身相隨,可謂是北宋時期耀眼的雙星。范仲淹的《岳陽樓記》,歐陽修的《醉翁亭記》,兩個文學史上才華橫溢的巨星,兩篇流傳千古,婦孺皆知的名篇,誕生於北宋歷史長河中。

范仲淹和蘇軾同為北宋時期的大名士,大文豪,他們兩人一生未曾謀面是歷史上的一大憾事。但是蘇軾從八歲知道範仲淹的事迹開始,就一直景仰他,效法他,他們兩位其實算得上未曾謀面的“神交”師友。

范仲淹主持應天府書院時,曾資助過一位家貧母老,四處遊歷討錢的窮秀才,不成想十年後這位秀才竟成長為聞名全國的大學者,他就是孫復。一生感恩范仲淹的知遇與攜交之情!

真君子和而不同,人自身只要強大了,自能吸引同樣優秀的人才近身。范仲淹與晏殊相遇,可謂賢者相見,惺惺相惜。

晏殊是寫過“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的北宋著名詞人,比范仲淹還小兩歲,他十四歲便作為神童被推薦到朝廷,一路官運亨通,位至宰相,他賞識於范仲淹的才華和志趣,力薦范仲淹擔任館職。

所謂館職就是宋朝的國家圖書館的各種職務。宋初設立了昭文館,史館,集賢院,儲藏,掌管國家圖書典籍,總稱三館。宋太宗時又設置了秘閣,儲藏從三館中挑選出來的真本圖書及書畫墨跡,三館和秘閣合稱館閣。這館閣之職主要負責修史,整理校勘圖書的工作,很為朝廷所重視。當時多選英俊之才擔任,有很多升遷的機會,所以是一種很清貴的職務,人們曾稱之為“儲才之所”(人才儲備庫)。

晏殊在推薦書中對范仲淹進行了高度讚譽,說他“讀書勤奮,學問精深,作文典雅。”並讚許他在泰州任職時修建海堤,造福當地,在應天府書院掌管學務時,成績斐然,為人稱道。這推薦簡歷真是夠料,於是,范仲淹通過考試,被任命為秘閣校理。自此,范仲淹由地方,到京師,這是他的人生具有轉折意義的事情。當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偶然想起,當年一句“他日再見也不遲”還真被他言中了!現在他在天子腳下做官,自然不愁經常見到皇上他老人家。而且,他這位從小就“讀天下書,窮天下事,以為天下之用”的志向遠大之人,這下蛟龍入海,大鵬升空,必然要憋足勁兒去大展宏圖,以報國以報答晏殊對他的深恩了。

可一個學者博士,你做好學問,管好圖書也就罷了,可范仲淹偏偏不是等閑之輩,他不僅管閑事管到皇上家事,而且恩人晏殊批評他狂妄愛出風頭,弄不好皇上怪罪下來,連他這個薦舉之人也要受牽連。晏殊這話也不是沒有來歷,范仲淹自稱是唐代宰相范履冰的後代,而范履冰就是因為他所舉薦之人犯了逆反之罪,受到牽連而被殺的。

誰知范仲淹對晏殊的批評並不買賬,更絲毫沒有悔恨之意,他給晏殊寫了一封長信,據理力爭,說自己相信聖人之書,師法古人的行事,上忠誠於君王,下忠誠於人民,說對於君主的過失應該“有犯無隱,有諫無訕”,說即使是冒殺身之禍,也要直言敢說,上書進言,就普通老百姓也有責任,何況自己大小也是個官呢?他還把矛頭直指晏殊,對晏殊提出批評,說自己處於一腔忠誠,冒死進言,沒有考慮自己以後有什麼禍患,你們大臣卻不能儘力營救,這是我狂妄多言呢還是你們思慮不周?信的末尾,他更堅決地表示:“決不因為富貴就屈其身,不因貧賤改變其身,如果將來皇上重用我,感言直諫更甚於今日,如果先生你想要一個少言少過的人,這樣的人如濤濤洪水,天下到處都是,又何必去推薦我!”真可謂義正詞嚴,斬釘截鐵,句句在理,發自肺腑!

是啊,說到報答,范仲淹報答晏殊的是終生對國家,對民族,對人民的責任和堅守,是對庸俗,姦邪,苟且之世風奮不顧身的威振與抗爭。這實在值得我們大書特寫。

歷史學者丁傳靖在《宋人軼事彙編》中寫道:范仲淹三次被貶,每貶一次,都被時人稱“光”(光耀)一次。第一次稱為“極光”,第二次稱為“愈光”,第三次稱為“尤光”。

三起三落,每落一次,他的聲望就高一次;每起一回,他的地位就上一個台階,直至成為讀書人的標杆,宰執天下。

徐世昌有一句名言:“凡建立功業,以立品德為始基。從來有學問而能擔當大事業者,無不先從品行上立定腳跟。”

沒有偉大的品格,就沒有偉大的人。

從一位寒門子弟,走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宰之位,其間比他有背景有才華有能力者不知凡幾,但像他一樣有“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高貴靈魂的人,就太少了。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夏雨荷 來源:今日頭條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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