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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星遇見一代西施 林青霞與江青出遊

撰文.圖片提供林青霞

林青霞(右)與江青相視一笑。

江青。(李小鏡攝)

《西施》

《七仙女》

江青一身是故事。

登武夷山望天下林青霞與江青出遊

她十六歲離開大陸,十七歲在台灣拍了第一部電影《七仙女》。那年我九歲,跟鄰居大姐姐好不容易擠進台北縣三重市一家舊戲院里,在人群中站著看完整部戲。我喜歡看電影,喜歡美麗的電影明星,看著七個仙女從雲霧裡飛舞著下凡塵,好生羨慕,當時心裡在想這個飾演七仙女的江青,彷佛在天上的雲層里,是我永遠無法接近的。

她演《西施》的時候我讀初中一年級。《西施》是花費鉅資的大製作,有許多盛大的戰爭場面和宏偉的宮廷布景,又是大導演李翰祥執導的。六十年代初在台灣相當轟動,幾乎是所有學生必看的電影。經過了半個世紀,有許多畫面依然記憶猶新。如西施在河邊浣紗的出場、西施第一次見吳王夫差因心絞痛皺眉捧心的畫面、為取悅吳王在響碟廊的樓梯上跳舞的畫面、吳王被刺西施因為與他日久生情,一時不能接受而傷痛欲絕的畫面。那個時候江青簡直紅翻了天。劉家昌帶她到台灣大學附近巷子里吃牛肉麵,大明星覺得有趣;劉家昌買了一枚八十元的戒指向她求婚,大明星覺得浪漫,她在最紅的時候嫁給了劉家昌。

她二十歲結婚,二十四歲就離婚了。那是一九七○年的事,報紙天天大篇幅報導他們離婚的消息,新聞是熱鬧滾滾、沸沸揚揚,有一張劉家昌含淚抱著四歲兒子衝出記者招待會的照片至今記得。江青則完全沒有回應,靜靜的消失了,自此以後江青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找林雲大師解惑

一九七八年我和友人及密宗大師林雲去紐約旅行,有一天早上有人按我旅館房間的門鈴,我睡眼惺忪的起床開門,簡直就像做夢一樣,眼前見到的,居然是下了凡塵的七仙女、居然是美若天仙的西施。我半信半疑的問:「你是江青嗎?」她微笑點頭,說是來找林雲大師,我們在房裡等林雲從隔壁過來時,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先開口問我貴姓,我說姓林,她說:「你是林雲的妺妹?」我說不是,我是林青霞,她恍然大悟,忙說:「對不起!對不起!」那年她三十二歲,已是傑出的現代舞蹈家,我二十四歲,已經拍了七年的電影。自此又過了許多年。再度見面時,她六十多我五十多。那次龍應台在港大的沙龍有一場羅大佑的演講,應台說江青會來,我很高興又有機會遇見她,那是我們第二次見面,這次我們聊得比較多,也很投契,從那時候起,我們有了來往。

人生的際遇非常奇妙,我們兩個電影人竟然寫起文章來,而且兩個人的文章經常在《蘋果日報》星期日的「蘋果樹下」,和《明報月刊》相會,在大家文章刊登出來前,已經互通電郵先睹為快了。

江青是個崇尚藝術創作的電影演員、舞蹈家、作家,她非常勤奮,即使七十高齡仍然不停的創作,已經出過好多本散文集,更寫了一本她老師的傳記小說《說愛蓮》,最近還自己提筆寫劇本,希望有一天能拍成電影。我說她像苦行僧,所有得到的成就,都是一步一腳印流血流汗得來的,她說她像搓板,所有的成績都是自己辛辛苦苦一點一點慢慢搓出來的。在她的人生旅途中,接觸過許多傑出的企業家、藝術家和大學問家,有時跟她聊天不經意地聊起一些名人,令我驚訝的是,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她相識多年的老朋友。她愛說故事,我愛聽故事,這些大人物的小故事透過她的筆尖,特別生動、傳神、有趣。她寫李敖的少年輕狂和如何度過口袋空空的日子,好看極了;她寫大學問家夏志清的天真、詼諧和口無遮攔,令人捧腹大笑。有一次江青專註地在舞台上跳舞,被觀眾席里夏志清響徹雲霄的一聲「好!」嚇得魂飛魄散而忘了舞步。

《回望》追憶亡夫

在她第二任先生比雷爾去世十周年後,她寫了一本書《回望》,追憶她們的相識、相知和生活的點點滴滴,比雷爾是瑞典科學家,他們在朋友家初次相遇時,比雷爾教她把「啤酒」和「耳朵」的英文字連在一起念,Beerear,那就是他名字的發音。她則把剛在瑞典演出期間,觀察到的社會現象說給他聽。那個聚會,兩人都給對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有紐約的七仙女從天而降,西施站在我房門口的畫面。因為他們要結婚了,第一次婚姻帶給她太大的傷痛,談到婚姻她還是有陰影和恐懼,所以想找林雲大師解一解。大師說:「我可以教妳,但是妳一定做不到。」林二哥教她下飛機時要先踏出左腳,結果出機門時被後面的人一擠,也不記得是先踏哪只腳。她想這麼簡單的事,下次一定記得。他們是在瑞典駐葡萄牙的大使館註冊結婚的,剛巧瑞典大使是比雷爾的朋友,大家一見面驚喜打招呼,又忘了是哪只腳先進去。

不管是先出左腳還是先出右腳,從她的文章里可以看出,她第二次婚姻是幸福的,他們生了一個兒子,三人住在一個屬於自己的瑞典小島上。比雷爾喜歡打魚,這個研究血液凝固的科學家,魚網和工具、打魚的技巧和數量都不輸給專業漁民呢。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快,比雷爾因病去世,江青轉身寫作,出版了五本書。去年,在比雷爾逝世十周年,她寫了一本《回望》懷念他。她說她在島上長時間一個人度日,滿腦子胡思亂想,「抬頭,一隻鳥飛來,我以為他~~比雷爾來看我;低頭,一陣浪打來,我以為他~~比雷爾來找我說話;閉眼,一陣風吹來,我以為他~~比雷爾在輕撫我的頭髮,但我確實知道他遠去了。」思念之情令我動容。島上有一塊大石頭桌面,是他們享受快樂時光用的桌子,現在變成比雷爾的墓碑。

瑞典─香港連線

江青開始用微信,我們連上了線。自此一個瑞典、一個香港經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一杯酒、一台電腦寫劇本;我一本書、一枝筆看書畫線、寫文章,偶爾停下來聊聊天,經常聊到她入了夜,我天亮了,雙方才關燈睡覺。

江青想去廈門、鼓浪嶼、金門、武夷山,我說:「好,我跟。」她說搭高鐵去廈門,我說:「好,我搭。」她說叫我自己坐火車到廈門,我說:「我帶保鑣。」她說:「不準!」情願到香港陪我一起去。其實我對這些地方一點認識都沒有,只是想跟江青一起出遊,她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她說住翁倩玉老家的古屋,我把毛巾、牙刷都帶著。朋友都嚇我說這個時候天氣太熱,蚊蟲又多,有人送迷你風扇,有人提醒我帶蚊怕水。我只是一腦門子跟江青出遊。

七月二十五日,我們一個六十四歲、一個七十三歲,兩人拖著三個行李,七十三那個一拖二,一馬當先,走得飛快。六十四那個拖著一個行李緊緊跟隨,過了一關又一關,好不容易到了火車邊,車已關了門。

林青霞(右)和江青在武夷山九曲溪

我們望著慢慢開始移動的火車,茫茫然,心想,這火車真是準時。因為當天已沒有直達廈門的火車,我們只能到深圳轉車,還不知到時有沒有票。到了深圳還得出閘買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兩人好不容易坐進前往深圳的火車,正神情惘然地喘著氣,只見前面一男士拖著手提行李進車廂,他認出了我,說剛在飛機上看我的電影,這位好心的男士,一路幫我們打聽可不可以網上購票,又帶我們出閘,幫我們找買票的窗口,我們兩人就跟著他走,直到一切安排妥當他才離開。

一天擺兩次烏龍

林青霞和江青在金門地下通道背影JPG

從來沒去過廈門,只是學生時代,老師帶我們去金門,用望遠鏡遙遙地看到廈門農夫在田裡工作。這次到廈門,見到這城市非常現代化,綠化也做得好。街頭兩旁綠油油的樹,地上一張紙屑都沒有,食物也好吃。晚上江青的畫家朋友吳謙,貼心安排我們入住一處非常特別的地方,隱私性極高,車子開進大閘,古雅的街燈映照著車外兩旁的草地和巨樹,要開一段路才見到右邊的一幢房子,上了二樓只見中間一個大客廳,一邊一個大房間。廳外還有一個空著的小房間是給隨從住的。半夜三更我們洗完澡、換上睡衣,準備開一瓶吳謙預備的紅酒談談心。兩人輕鬆走出房門,兩邊的門「啪」的一聲關上,「糟了!房卡插在房裡的牆上,門自動上鎖,客廳竟然沒有電話,我們手機又在房裡,外面黑鴉鴉一片,整座樓就只咱倆。」我說看樣子只有睡客廳了。兩人還是摸黑走到樓下,突然發現一座米白色的電話,我趕快拿起電話,幸好有人接,「喂!喂!我們的房卡給鎖在房裡了。」一個六十四,一個七十三,一天擺了兩次烏龍還哈哈大笑樂在其中。

鼓浪嶼這小島真有特色,島上沒有車子來往,許多當年留下、現在空著的富豪之家,僅供遊客參觀,鼓浪嶼出了許多鋼琴家,是鋼琴之都,聽說到了黃昏就有鋼琴聲從屋裡傳出來。漳州市東山的風動石更是奇妙,兩塊偌大的石頭,接觸點竟然小如巴掌,風大時,石頭會動,但永遠掉不下來,因此譽為天下第一奇石,我和江青開心的在巨石前留影。

金門印象最深刻的是參觀播音牆,數十個大喇叭對著廈門的方向,喇叭里傳出鄧麗君對大陸的深情喊話,之後就是小鄧溫柔悠美的歌聲。聽著鄧麗君的廣播和歌聲,我和江青也同時憶起自己當年和她交往的日子,以及到金門的情景。

林青霞與鄧麗君

武夷山巧遇驟雨

武夷山,山明水秀,導遊說當地有二十萬人,人和蛇的比例是一比五,我說那表示這兒有一百萬條蛇啰。晚餐桌上想當然爾有蛇上桌,也品嘗了聞名的武夷山大紅袍茶,灑醉飯飽,朋友提議不如散散步。雖然聽到幾聲散雷,心想不礙事。沒想到走了一會兒,突然下起暴雨,狂風驟雨來得急,我們無處藏身,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屋檐可以暫時避雨。武夷山腳下望著眼前嘩啦啦的大雨,隔著水簾竟然見到若隱若現的橙黃明月,好有詩意。這時候真想作首詩應應景,怎知才疏學淺,只想到我和江青姊名字里都有個青字,我一身白衣,兩人撐著一把傘,踩在隨時都可能有蛇出現的青草地上,我在江青耳邊輕輕說:「這時候有個許仙出現就好了。」

林青霞(左)和江青在武夷山最高峰天游峰山頂

聽去過武夷山的人說,到了武夷山,如果不爬最高峰就不算到過武夷山,但爬上山的人就是傻子。七月天正值酷暑,頂著攝氏三十八度的高溫,吳謙體貼我們,不想讓我們做傻子,租了轎子爬武夷山天游峰,轎夫挑了幾步,我忙叫下轎,自己登山。記得許多年前爬不丹的虎穴寺,領悟到,到達目的地的過程就好比人生的旅程,所以一路精進,衣服濕了、褲子濕了也不以為苦。我們上山,前方下山的旅客,看見轎子上我的背包,戲謔地說:「這包包倒是挺舒服的。」江青膝蓋不好,不方便爬山,一路坐轎,不慣被人服侍的她,非常過意不去,我的轎夫因為我不肯坐轎也很過意不去。到了山頂呼吸天地之大氣,欣賞氣壯之山河,感覺真是上了天了,我和江青手舞足蹈,一人一把紅扇子舞了起來。回到山下,導遊說我來回總共爬了六千個階梯。真是不敢相信,平常爬上坡和樓梯都有點吃力,這會兒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

這次和江青的大陸之旅,見識了許多名勝古蹟、好山好水,也做了些平常不會做的事,感覺非常充實,最重要是與江青一起出遊。

心疼江青思親情

江青睡前喜歡喝杯紅酒,這是我到她房裡聽故事的最佳時刻,她一身棉紗寬鬆長裙,起身拿杯子倒酒,見她背影,長裙飄逸宛如仙子。她灰白的自然鬈髮,臉上的紋路和數十年磨練出來的芭蕾舞腳,不用多話,這些都是故事。江青總是在笑,說到凄苦的事,她笑,那個笑聲是空的,讓人聽了心疼。說到溫馨的事,她笑,笑聲甜美,也讓人感染到她的喜悅。她的話語都像是分好鏡頭一樣,都是文章、都是畫面,特別吸引人。通常名人、明星說話都有保留,她跟我談話似乎從不設防。但她也曾選擇沉默,吞下了半個世紀的委屈和苦水。做為一個母親,我非常了解離開幼兒不能相見的痛苦和折磨,尤其是看了她寫的〈曲終人不見〉章節里,媽媽對兒子的思念之情。這是她一生的憾事,我只能勸她隨緣。我常在想,像她這樣的遭遇之所以不會得精神症,或許她是把委屈和苦水化成了動力進行創作,舞出了另一個世界。金馬影展五十周年,她從瑞典飛回台北頒獎,執委會覺得奇怪,怎麼她飛得最遠,機票錢最便宜。原來她坐的是經濟艙,她說這沒什麼好奇怪,她向來都坐經濟艙,因為她要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創作上。她說她在現實生活中一輩子沒染過頭髮,沒染過指甲。眼前這位大明星、大舞蹈家竟然如此之樸實,實在難以置信,我瞄了瞄手指上的寇丹和一頭黑髮,一時也不知說什麼。

最後一晚,我到她房裡,她手舉一杯紅酒優雅地坐在沙發上。那種美是她一生在舞台上、是她一身的故事浸淫出來的,我在心裡讚嘆著。我雖然演了大半輩子戲,一上舞台就怯場。在這最後的一夜,怎麼都得請她過兩招給我。我要她教我怎麼在舞台上出場和謝幕最好看?她即刻起身,張開雙臂從房門小跑步到客廳中央,兩手迭在胸前俯首微笑。噢,我說,原來要小跑步啊?謝幕時鞠躬後要面對觀眾往後退,最後再轉身離去。噢,我說,要這樣退啊?夜深了,第二天她要赴北京為她的電影夢想「愛蓮」奔走,我則回到香港的家。我與江青緊緊的擁抱後退出了她的房門。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麗 來源:中時電子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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