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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鬥證據無中生有 周恩來為人刻薄 整人冷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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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質問黃蘇:「我在廣西工作時,你並沒有參加,為什麼說我一千元買老婆?」他搭訕地說:「這個消息我也是聽人家說的,人人都知道我和你是老同志,在這次鬥爭會上我若不批評你,便是我缺乏無產階級的意識。所以我不得不將這件事說出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老同志還是老同志,何必介意,哈哈……」

周恩來

滿天陰霾,暴風雨終究是要來的。八月下旬,我接到命令調回軍事委員會,粵贛軍區司令員一職由何長工接任,其餘的職務,也分別有人接任。交卸手續完畢後,我便回到瑞金軍事委員會。

第二天,項英偕我到俄顧問李德自己個人的辦公處,這也是他的住宅。周恩來和朱德已先到,圍坐在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上。李德指著五萬分一的軍用地圖,問我南面前線的情況(有翻譯員傳話),我詳細的告訴他。他再問我:「(一)前線的碉堡線構築為什麼將近三個月還沒完成?(二)龍布墟獨立第六團被襲擊,為什麼事前沒有準備?」我告訴他:「前線的堡壘百餘座,已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因正在早稻收割的農忙時期,動員民工比較困難,我可以說,我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龍布墟獨立第六團被敵軍襲擊事,該地與我司令部相隔百里,並無電話網架設,全靠徒步通訊,事前我曾到該團巡視,事後也曾親往處置,粵軍系先以武裝便衣化裝小販,潛入龍布墟,然後內外夾攻,致該團處於混亂狀態,損失步槍五十餘支。這次事件固然是該團警戒疏忽,但在敵我雙方對峙中,相互的軍事襲擊,亦是常事」。李德聽了我的答覆,點點頭,似乎表示滿意。

但坐在一旁的周恩來,立即站起來以嚴肅的口吻向我說:「龔楚同志!你階級意識一向模糊,在此革命鬥爭到了短兵相接的時期,一切個人利益要服從革命戰爭的需要。農民要收成,趕著收稻、種稻,自然很忙;但任何工作都沒有構築這條堡壘線的重要。你只顧及單純的農民利益,忽視了整個革命的利益,是你的錯誤之一。守龍布墟的獨立第六團被襲擊,是由於階級警覺性不夠,事前疏於防範,致被敵人化裝潛入,內外夾攻,而遭受了重大的損失,這是你的錯誤之二。你以前在廣西工作時,沒有堅定的政治立場,走進右傾機會主義的錯誤道路;現在又對農民政策沒有徹底的認識,保持著狹隘的農民保守觀念,動搖了同志們的意志,這是你的階級意識薄弱所致,這是你的錯誤之三;根據你上述的三個錯誤,黨中央已決定開除你的黨籍一年,並給你一個學習機會,希望你能徹底轉變」。

他說完之後,大家不說話,木然的望著我。五分鐘過去,李德才打破僵局,帶著笑容對我嘰哩咕嚕說了一通。翻譯員告訴我:「李顧問說你是黨的老同志,知道你過去很努力,將來對革命貢獻時間正長,特請你在這裡吃頓午飯」。

不久,特務員端上兩大盤白面饅頭和四大盤魚及青菜。大家圍攏著歡歡喜喜的吃著談著,彷佛剛才的事像一個噩夢似的過去了。這個場合我本是非常尷尬的;這些黨的高級同志,只知坐在家裡及上層機關中談革命,只知盲目地聽從蘇聯的命令,沒有了解中國農村經濟情形,將來不僅要危害中國人民的生命,而且要斷送中國革命,我心裡不覺隱伏著無限的憤怒!所以表面上反而沒有尷尬的表情。

晚上朱德約我在他家裡吃飯。他要我提高階級覺悟,並好好的到紅軍大學去學習,特別是不要寫信回家,因為政治部已截留了由白區家裡寄來的信,應在蘇區另外找一個思想前進的女同志作老婆,以免給人以攻擊的口實。我聽了,默不作聲,餐後,便回到軍委會去。

中共中央,像是鄭重其事的來轉變我的思想;在一個黑暗的晚上,在紅軍總部會場召開一個規模甚大的思想鬥爭會,同時被鬥爭的,還有被撤了職的紅十六軍軍長孔荷寵。瑞金的黨政軍上級幹部近百人也全來參加,由周恩來親自主持。我知道,這一次思想鬥爭會的作用,一方面是在向我們兩個人進行思想鬥爭,希望轉變我們的思想,同時也在教育其他的高級幹部,然而,這給予我們的傷害實在太深了,他所得到的恰恰是一個相反的作用。

會議開始時,由周恩來宣布:「龔楚、孔荷寵兩同志,犯了嚴重的錯誤。他們是革命的老幹部。黨為了要教育他們,特向他們進行無情的鬥爭,使他的錯誤屈服在全體同志的猛烈鬥爭火力之下,再成為一個黨的優秀幹部;現在先由龔楚同志坦白反省自己的錯誤」。他說完話時,整個會場靜寂下來。我在這場合中,既不願昧著良心,對自己的靈魂作殘酷的凌辱,承認自己確有著一些內心並不同意的「錯誤」;同時,又顧慮到環境的惡化,如果太倔強,便有招致犧牲生命的危險。這時內心異常痛苦!如何突破這一個難關?我考慮之後作了一個簡單的報告,大意是:

「一、我在廣西右江工作,沒有徹底執行黨的政策,犯了右傾機會主義錯誤一點,我是承認的。我犯這一個錯誤的原因,是由於我遷就當地社會環境,以致執行黨的政策發生錯誤!

二、我在粵贛軍區司令員任內,我認為盡了我最大的努力。因防線遼闊,兵力單薄,且所指揮的多數是地方部隊,百密一疏,在所不免。第六團的被襲擊,遭受損失,我自然應負其咎。對於堡壘線未能如期完成,是我顧慮到農民的生活和不影響農村生產所致,黨對我的批評確是事實,但我認為我們不能完全忽視了群眾困難的實際問題。關於農民政策,我的意見已在幹部會議上詳細陳述,至今我仍認為我的意見是正確的。但我要申明的是:我的出發點是為了中國革命的前途著想,絕無半點自私觀念存在其間。黨開除了我的黨籍,這是在我革命過程中的最大恥辱。但是我的錯誤絕不是背叛革命的行為,而是對中國革命現階段政策見解上的稍有不同而已」。我說完後,便坐下來等候同志們的「批評」。

在靜靜的角落裡,一個人站了起來,他便是黃蘇,三十四師的政治委員。

「我和龔楚同志認識很早,而且有很多次在他的領導下工作,我知道龔楚同志是小資產階級出身,過去生活腐化,在廣西工作時,曾以千元代價娶一個妻子,這一點龔同志沒有坦白的」。黃蘇這段話的最後一段,完全是無中生有,使我聽了忍無可忍。因為我與我的妻子結婚,是在廣西南寧國民政府下工作的時候。當時得到黨內同志如賀昌和鄧小平的協助,他們還參加了我的婚禮。這一千元代價娶老婆的話真是從何說起?於是,我立即據實提出答辯。中共高級同志賀昌亦即席提出證明,總算是渡過這一難關。

孔荷寵是個無產階級出身。但他在湘東紅十六軍軍長任內,平日好買點肉食,且有時打麻雀牌為戲。中共即認為他的生活腐化,便被撤職調來江西蘇區。在會議中遭受了許多同志的嚴厲批評,使他啼笑皆非,情形非常尷尬!最後由周恩來作總結,指出:「龔楚同志,對他的錯誤仍沒有深刻的認識,我們希望他能進一步的去自我檢討;孔荷寵同志,頭腦頑固,更須他自己切實的去糾正」。

孔荷寵在這次鬥爭會中,給他的精神打擊極大,嗣後他在紅軍大學結業後,被派到興國縣做群眾工作時,乘機逃出蘇區,向泰和的國民黨軍隊投降,脫離了中共的牢籠。

鬥爭會後,我與黃蘇又在項英家裡碰面,恰巧鄧小平也在座。我便質問黃蘇:「我在廣西工作時,你並沒有參加,為什麼說我一千元買老婆?」他搭訕地說:「這個消息我也是聽人家說的,人人都知道我和你是老同志,在這次鬥爭會上我若不批評你,便是我缺乏無產階級的意識。所以我不得不將這件事說出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老同志還是老同志,何必介意,哈哈……」

他這番話真令我太寒心了!原來他為了爭取黨對他的信任,表現他有無產階級不徇情的優良品質,不惜以道聽途說之詞來鬥爭我!假如沒有黨中央強有力的同志聲援,我在鬥爭會上怎樣下台?如此老同志!如此無產階級優秀幹部!真使我有無限的感慨!

紅軍大學是訓練上級軍事幹部的最高學府,開辦於一九三三年八月。位置在瑞金縣西十華里的松林內,依著小岡用木板建成了十餘座課堂、宿舍和校本部。辟有兩個廣闊的操場,並有一座可容千人的大禮堂。

學員區分為上級幹部訓練隊,高級軍事研究班,及參謀人員訓練班三個部門。上級幹部訓練隊有四百八十個學員,由紅軍中曾任連長以上的青年軍事幹部抽調受訓。並將紅軍學校上級幹部訓練隊併入紅軍大學:共分編為四個中隊。教育的目的是:「培養正規紅軍團長以上的軍事幹部,提高紅軍的戰術修養,與諸兵種聯合作戰的指揮」。高級研究班是抽調紅軍中師長以上的軍事幹部及適合擔任軍事指揮員的政治幹部,以研究戰術戰略和大兵團作戰指揮,培養高級軍事指揮人才為目的,全班只有十二人。參謀班就是紅軍中的中級幹部,遴選其文化水準稍高者調訓,全班共有四十五人。

紅大校長周昆,過去曾任紅四軍的師長,後升軍長,在反第四次圍剿末期作戰負傷,治癒後調來高級班當學員,被選為校長,但仍參加高級班上課學習。校內行政由事務人員負責。這種只重學習不重人事行政的作風,是紅軍大學的特點。

高級研究班主任何迪周,是國軍工兵營營長。參加對蘇區四次圍剿時在黃陂作戰被俘。他的學識很好,他雖然在國軍中地位低微,紅軍反而將他重用。這一來,他很樂意將他全部的學識教授出來。教官有陳時驥(國軍師長)及另一國軍郭旅長,俄顧問李德亦為教官之一,擔任兵團戰術及研究戰略的指導。

高級班的教育內容主要是:兵團戰術、諸兵種聯合戰鬥指揮、戰略研究、戰史研究、築城學、兵器學、參謀業務……等。教育的實施方法,是盡量採用現地戰術作業,與圖上作業。每天除了清晨運動外,有六小時正課,其餘的時間之閱讀軍事政治書籍,自我學習。每星期六在大禮堂開晚會,有紅軍總政治部劇社演出話劇及各種娛樂節目表演。朱德及所有高級黨政軍幹部,常來參加。

我們的給養很好,每星期有一次肉食,每人有四兩豬肉或六兩魚肉。平日的菜蔬也很豐富,比較紅軍士兵要好上幾倍。我們於入校後,每人發一套灰斜列寧裝軍衣,兩套白布內衣,尚有麻草鞋和布襪,這些,都是紅軍士兵所沒有的。高級班學員中,有孔荷寵、彭雪楓和我三人,每月能領十元大洋的營養補養費。因為我們過去曾為革命流過多次血,身體健康受很大的影響,所以有這個特殊待遇。這個特殊待遇,在我到蘇區以後就開始按月發給,其他高級幹部如彭德懷等,因為沒有負過傷,也就沒有這個特殊待遇了。

在紅大受訓兩個月後的一天晚上,本班黨支部書記彭雪楓通知我:「奉到黨中央的通知,你已經恢復了黨籍。請你今晚參加黨支部會議」。我聽了非常駭異!我不是被公開宣布開除黨籍一年嗎?現在僅只兩個月,又是在學習期間,並無工作表現,為什麼這麼快便恢復了黨籍?孔荷寵同志在我之前開除黨籍一年,期間已經過去了,而他的黨籍還沒有恢復,這又是什麼原因?我為警惕與喜悅的心情所包圍,警惕的是:「今後的工作更加繁重,更難應付,必須有更好的工作表現,才能得到黨的信任和滿意」。喜悅的是「在開除黨籍階段,隨時有殺頭的危險,黨籍既恢復,生命暫時有了保障,心情逐漸安定下來」。

後來,我從一個中央高級同志那兒,得到關於我恢復黨籍的原因。原來我被開除黨籍,完全是周恩來所主張的,當時情勢頗為緊張,且有殺頭的危險。時值中共中央總書記秦邦憲及組織部長張聞天,因赴寧都調整第五軍團人事未返(第五軍團政委蕭勁光在那次被撤職開除黨籍,政治部主任劉伯堅亦被撤職處分),沒有參加那次會議。待秦邦憲、張聞天回來,知道了開除我的黨籍,認為周恩來處置失當,不能因為這種小事而開除一個有長遠鬥爭歷史的高級同志。但事情已經發表,不好朝令夕改,只好過了一個短時期,再在中央會議提出討論,恢復了我的黨籍。這種業經開除黨籍一年,而能在兩個月內恢復的事情,在共產黨中是很少有的。

一九三四年四月中旬,為了工作的需要,我們高級研究班便提前畢業。在紅軍大學大禮堂舉行了一個盛大的畢業典禮。所有高級幹部都到場觀禮。毛澤東、朱德均致訓詞。高級班同學推舉我致答詞,由校長周昆同志發給我們一白布(三平方寸)的畢業文憑(他自己也領了一份),會後敘餐,情形頗為熱烈。

畢業後的第二天,周恩來召集高級班學員,到總司令部訓話。大意是「在此革命鬥爭的嚴重環境中,各位能得到幾個月的學習時間,這是極可寶貴的事,在這一學習階段中,據我所知,多數同志均能努力學習,在軍事的修養上也有了很大的進步。但其中仍有個別的同志,游擊思想仍極濃厚,政治的覺悟還不夠。希望你們自加警惕,迅速轉變,否則革命的紀律是不能放鬆的。現在,各位既已畢業,即要分配各位的工作崗位,今後務須加倍努力,庶不負黨對各位的期望……」他那副冷酷的面孔,和刻薄的語調,使我們一班同學都感到不安。

責任編輯: 東方白   來源:龔楚將軍回憶錄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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