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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為何自稱「天之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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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層出不窮的漢代宮廷劇幾乎都在向我們傳遞著一個觀念:匈奴是野蠻、落後、兇殘的。

如果不以醜化、矮化的方式看待兩千年前我們華夏民族最強勁的敵人——匈奴,會不會有更多的收穫呢?

秦漢時期,匈奴是以「敵國」的面目出現在我們的歷史中。「敵」當然有「敵對」之意,但也可以解讀為「匹敵」。

遊牧民族行動非常迅捷,他們騎著快馬風馳電掣,對所到之處進行劫掠。而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中原地區定居的農耕民族還採用以將步卒兵車為主的作戰方式。那麼,至少在某些軍事能力上,北方的遊牧民族一度遙遙領先南方的華夏民族。所以,趙武靈王才會銳意改革,學習遊牧民族胡服騎射,整個國家國民無分貴賤,革帶皮靴、窄袖左衽,廢車乘馬、日逐騎射。

不過,在我們的文化理念中,「華」、「夷」一直有別。春秋時期,中原的各諸侯國開始有「諸夏」、「華夏」的意識,而周邊其他民族便被稱為「夷狄」。這個時候的「華夏朋友圈」其實蠻小,甚至像秦、楚、燕這樣的大國也因為長期處於戎狄、蠻夷之中,而被排斥在圈子外。

就民族而言,文化比血緣更有價值。所以,到戰國時期,小國多被夷滅,「華夏朋友圈」中的成員便更少了。齊國本來就是老大哥,韓、趙、魏三家分晉後各占據一席之地,於是,原本被視作蠻夷的秦、楚、燕也被拉入了圈子。

而居於蒙古高原,雖然被司馬遷描述為夏朝遺民,但飲食、服飾、風俗、習慣與華夏民族大相逕庭的匈奴,自然而然,被排斥在「華夏朋友圈」之外,成為了「敵國」。一道明確的分界線也在華夷之間逐漸出現——長城。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長城都被當作是中國人封閉、保守的象徵。但現在,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至少,戰國到秦漢時期的長城,在軍事防禦的同時,還有更多軍事進攻的意圖。無論如何,當秦始皇連通燕、趙、秦舊有的長城,長城便成了一道明確的分界線,長城以北是遊牧的草原民族,長城以南則是農耕的華夏民族。南北兩邊,是兩個力量上相互匹敵,彼此競爭、角逐,並相互影響的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文化。

因為文化的差異而形成的民族意識,不僅僅存在於華夏民族的頭腦中,匈奴人同樣有。如果,我們曾以將中原王朝視作世界的中心、天朝上國來體現民族自豪感;那麼,匈奴人也有類似的情結。

史記》的記錄告訴我們,在漢文帝和匈奴老上單于時代,老上單于在寫給漢文帝的國書中,刻意用更大尺寸的木牘來書寫,並倨傲地稱自己為「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彼時彼地,匈奴人的「大匈奴」意識,就如同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我們的「大中華」意識。

而即便在漢武帝時期,在漠南、河西、漠北慘敗給漢王朝之後,匈奴狐鹿姑單于在寫給漢武帝的國書中,依舊非常驕傲地稱:「南有大漢,北有強胡。胡者,天之驕子也。」

不應該將北方的遊牧民族簡單地貼上野蠻的標籤。文明的發展和進步有賴於不同文化的碰撞、交流和競爭。兩千多年前,正是因為有一個強大的、富於侵略性的匈奴汗國的存在,才力促西漢初年的統治者千方百計保護民生,壯大國力,中國兩千年的帝制時代才得以出現第一個欣欣向榮的治世——文景之治。

在歷史的長河中,匈奴人在自然環境的趨使下選擇著自己的生存方式。今天的我們,如果能更多地站在異族的角度,用更平等、平和的目光看待歷史留給我們彼此的生存機遇,或許,更有助於我們還原歷史本來的面目。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共識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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