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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爺:但行前路 莫求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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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常收到的信息中,有相當一部分是讀者在生活中經常遇到某些井蛙、夏蟲,有意無意的歪曲常識,希望找出說服的辦法。

我的回答是千篇一律的:不——值——得。這絕不是傲慢,而是真心想讓耿耿於懷的讀者放下布道的衝動和負擔。因為你一定要對牛彈琴的話,我覺得這其實不是牛的問題——它永遠不會關心遙遠的蕭邦,只在乎眼前的飼料。

當今社會的割裂程度每個人可能都有切身的體會。無論是同事、同學、朋友甚或親人之間,在對諸多社會的判斷和認知上,往往涇渭分明、針鋒相對,甚至常常有敵我之論。

如果你作為一個具備少數價值觀的人,可能在這樣的時代會經常產生和環境格格不入的孤獨感和挫敗感。不管發出什麼樣的批評和吶喊,可能都會被扣上鍵盤俠、帶路黨甚至漢奸、美狗、賣國賊的帽子。粗鄙者會直接罵你從外國乾爹哪裡領了多少口糧、不滿你就滾出中國、你上你會幹得更爛……文雅一點的,會嘆息一聲:你過得不好嗎,活著不好嗎?

在這樣沮喪的環境中,難免可能會產生一些"明明是我手握邏輯和常識,怎麼反而你還有理"的不忿,繼而總是想去說服那些頑愚的對象。但通常的結局都是,你不僅不能說服他們,反而面臨更加孤立的窘境,甚至有可能被憤而舉報。

孫中山海外鬧革命的時候,想聯絡社會精英,以壯聲勢。他得知大名鼎鼎的嚴復在倫敦逗留,1905年就專門從北美漂洋過海去拜訪,遊說嚴復支持自己的革命理念。嚴復冰冷的說:

"以中國民品之劣,民智之卑,即有改革,害之除於甲必將見於乙。"

用大白話說就是民智不開,做事枉然。這裡嚴復指出了一個很嚴峻的現實,在專制的環境中被馴化了幾百年的民眾,什麼樣的情況下才可能醒悟?

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次日,武昌民眾走上街頭迎接新時代的到來,一律以革命黨內部流行的"同胞"互稱,以表明自己也算是革命派了。而這些所謂的"同胞",其實很大部分前幾天還在還擠在衙門口觀看彭楚藩等三個革命黨被殺頭的熱鬧。武昌的一個國文教員,頭一天在課堂上痛罵革命黨全部該殺,還給學生布置了"仿討武曌檄,討革命黨檄"的文章作業,隔天革命成功,他立馬帶領所謂的學生在操場上歡慶。

這些民眾的思想真的在一天之內變了嗎?可以肯定並沒有。但他們顯然知道天變了。

所以,對於長期掙扎在禁錮中,思想和行為都已經適應了環境,嚴重市儈化的民眾,你只能跟他分享成果,而不能要求他理解共和。大清豬尾辮是他最引以為傲的身份認同,你要想勸他"驅逐韃虜、恢復中華",他得跟你拼命。

在《論語·陽貨》中,孔子有一句經常被忽視的話:"唯上智與下愚不移。"意思就是:"上等的聰明人與下等的蠢貨都是很難改變的。"連孔子這麼一個推崇"有教無類"的人,心底其實也不認為誰都值得開導和教育。

法國心理學家勒龐在他的代表作《烏合之眾:大眾心理研究》中有這麼一個經典論斷:"群眾沒有真正渴求過真理,面對那些不合口味的證據,他們會充耳不聞……凡是能向他們提供幻覺的,都可以很容易地成為他們的主人;凡是讓他們幻滅的,都會成為他們的犧牲品。"

歷史最殘酷的事實就是,大部分人只是歷史的見證者、跟隨者,而不是創造者。歷史是由一小部分先知先覺的人創造的。大眾組成了浪潮,但作為個體的一滴水,總是處於被裹挾之中,是根本不知道方向的。只有那些在浪頭的浪花,時刻有粉身碎骨的風險,卻看見了方向。

但你不能因為你面對的"同胞"是這樣一群勢利的人而停下腳步。因為你所堅持的東西,不僅僅是為了救贖世人,更是為了救贖自己。

從古至今,面對嘲笑和不解是每一個傳道者必將面臨的困境。因為所謂的"道",能夠披荊斬棘指引後人,就必然不是當下的大路貨,必然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人人都能理解的東西,那得庸俗成什麼樣子。

有時候你跑快了,看不見後來的人,你可以悄無聲息的繼續跑。而不是一定要得到落伍者的認可和嘉許,倒回去混進其中,去努力說服他們,浪費自己寶貴的生命一起摸石頭。

旁人理不理解,我們都要繼續走下去。覺悟不是為了讓我們負擔更重,而是眼界更高、心胸更廣、力量更強。一個人真正的成熟,是我們可以理解別人,但不強求別人來理解自己。

所以奔跑吧,尋找前方的"上智",忘卻身後的"下愚"。但行前路,莫求理解。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作者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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