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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泯恩仇:劉曉慶的牢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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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7月24日,劉曉慶被逮捕

圖為劉曉慶《人生不怕從頭再來》封面

當主持人念到劉曉慶的名字時,她幾乎是從後台蹦跳著出來的。黑色哈倫褲黑色平底皮鞋搭配紅色綢緞襯衫,身材苗條修長,大波浪髮型往後別了幾撮。台下的人驚呼:「好年輕。」這是劉曉慶新書首發會的現場,60歲的她出了3本書,每一本都大膽敢言,引來不少爭議。

劉曉慶背著手,筆直地站在台上,或跑前跑後給嘉賓遞話筒;首發會後在會議室,劉曉慶的朋友說她會照顧人,對自己反而顧及少。台前台後,劉曉慶沒什麼明星架子。

書中只寫了「冰山一角」

在書里,劉曉慶用「狂」來形容自己。當年外媒採訪問誰是中國最好的女演員,劉曉慶猶豫了一下,回答:「我。」隨即,爭議不斷。劉曉慶說性格決定命運,突然有一天,她從「億萬富姐」成了嫌疑犯。

時隔12年,劉曉慶首次回憶當年轟動的稅案以及秦城看守所內的生活。從秦城看守所取保候審出來時,劉曉慶簽了保證書:不講關於案件的事。前幾年,不斷有出版社約劉曉慶寫書回憶這段經歷,錢都打到帳上了,她忍住沒寫。

要劉曉慶忍住不說話,是件困難的事。重慶人劉曉慶性格直率,她說自己早年是「假話不說,真話全說」,「秦城一役」後是「假話不說,真話不全說」,而有些真話也需要憋很久,忍了又忍才不說,朋友評價她有著「令人心碎的坦誠」。

最終,劉曉慶沒忍住,還是寫了秦城往事,只是寫作的時候需要反覆斟酌,牽涉的人太多,而且是實名,「我也不想影響別人的生活」。直到落筆寫,劉曉慶的家人一直反對,但她覺得那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

至於如何規避當年保證書的風險,劉曉慶告訴記者:「這只是冰山一角,不該寫的還是不能寫。」

被抓前試圖逃到法國

2002年6月20日,劉曉慶因為涉嫌偷稅漏稅被抓,關進秦城看守所。那時,劉曉慶的身份是「億萬富姐」,上了福布斯排行榜。一夜間,劉曉慶成了嫌疑犯,占據各大媒體重要版面,也上了《新聞聯播》。被抓前,劉曉慶試圖逃到法國。

2002年4月24日,劉曉慶的妹夫被抓之後不久,她接到朋友電話,說得到確切消息:文藝界將有一個驚天大案。劉曉慶當時「被震蒙了」,她有預感自己要出事。劉曉慶計劃趁去南昌演出的時候出北京,從南昌到深圳,再從深圳出關到香港,經香港去法國,她有法國的永久居留證。劉曉慶本想申請政治庇護,「這是最快的方式」,後又轉念一想:不能叛國。

去南昌前,朋友給劉曉慶打電話,讓她別跑了,走不了。她預感已經進了海關黑名單,但她還是決定一搏。在首都機場,劉曉慶心神不寧,東張西望怕被人跟著,也怕突然被攔截。打電話給哪怕只見過一面的人,對方答應問問是不是在黑名單上,再打電話過去,就不接了。

南昌演出散場後,當時的男友告訴劉曉慶有人在跟蹤她。劉曉慶托主辦方買了去深圳的火車票,把軟臥車廂包了下來,以為能甩掉跟蹤的人,最後發現跟蹤的人也買了去深圳的火車票,就在她車廂隔壁。

臨時決定從武昌下車,劉曉慶甩掉了跟蹤的人,以為接下來會很順利。到了深圳,劉曉慶托朋友買了去香港的船票。行李被碼頭的人拎上船放好,劉曉慶被安排在休息室等待。距離開船時間越近,劉曉慶越緊張,不停問時間,問船開沒開。劉曉慶趕著上船,朋友讓她別著急,等著碼頭的人把票和證件送來,「劉小姐不上船,船是不會開的」。

劉曉慶的行李被拿下了船,船開走了。朋友都在好奇發生了什麼時,劉曉慶心知肚明,她在海關的黑名單上。

玻璃紙被戳破後,跟蹤變得不再隱蔽,劉曉慶走到哪裡,後面都跟著便衣。回到北京後,劉曉慶試圖甩掉跟蹤的人,她也成功了,但在朋友家裡沒躲多久,有人稱上門修水管,她知道自己又被發現了。最後索性不躲了。

很多人主動找到劉曉慶,說可以幫忙,但要先付錢,一百萬到兩百萬不等。劉曉慶想給被抓的妹夫、妹妹找律師,但沒人敢接,劉曉慶跟律師接觸,對方就收到通知,公司的帳本也被抱走調查。

被抓前一天,公司所在大廈保全給劉曉慶報信,說跟蹤的人第二天會全部撤走。劉曉慶知道,該來的要來了。

看守所的422天

被抓是在一天清晨,門鈴一響,劉曉慶立馬從床上跳了起來。透過門鏡,她看到了抓她的人。一陣慌亂,劉曉慶東抓一下西抓一下,她要收拾東西,準備好去看守所。她說自己是「踩著棉花飄下樓的」。攝影機對著她,辦案人員告知了很多事項,劉曉慶只聽到了要帶她走。

辦案人員讓劉曉慶摘掉手上的翡翠鐲子,劉曉慶拒絕,對方態度強硬地重複了一遍,劉曉慶才轉交給趕到家裡的大嫂和外甥女。

問完筆錄被帶走,已是黃昏。後來,劉曉慶被帶到了秦城看守所,關在一起的是涉嫌搶劫、殺人案件的嫌疑人。監室只有幾平方米,三面高牆,有一扇小窗戶,室內有一台9吋的電視機。褲腰帶、鞋帶、扣子全部被摘掉,以防自殺。

劉曉慶覺得要窒息,想瘋狂地喊,端著玉米粥吃不下。她患有腰椎勞損,最害怕「坐板」:監室里的人會被要求直直坐著,不能偏倒,相互不能說話。劉曉慶告訴鳳凰網,那時一切對她來講都是未知的,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判刑,會判幾年。

劉曉慶開始反思,過去的自己是不是情商太低,過於輕狂的性格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被離開公司的高管舉報,是不是因為自己得饒人處不饒人。

在得知自己不會判死刑後,劉曉慶的心情放鬆了很多,心態開始轉變。做過知青的她想著判刑後派去做勞工就高興了起來,那些她當知青時都經歷過。

劉曉慶開始幻想出看守所時自己的形象:監獄大門打開,出現一個白髮蒼蒼、步履蹣跚的老太婆。相比判刑,她更害怕這樣的狀態。劉曉慶開始在狹小的監室跑步,每天早晨在監室里跑對角,數8000步。監室里沒有熱水,劉曉慶每天沖涼水澡,大冬天也這樣。

劉曉慶耐不住性子,給監室的人編排舞蹈,參加元旦表演。她跟管教申請打羽毛球,請律師送去球拍和球,與管教一起打羽毛球,常常是意猶未盡。看守所內,每天有一次放風的機會,5到10分鐘,劉曉慶是單獨放風,那是一天中唯一看到樹的機會。

在看守所內,劉曉慶被告知其名下的19套房產被拍賣,拍了600多萬,只留了一套。

劉曉慶在看守所時,好友姜文在外為其四處奔波,請了錢列陽、李肖霖、張青松、許蘭亭等著名刑辯律師。最終,劉曉慶被允許取保候審。

2003年8月16日,在秦城看守所呆了422天的劉曉慶被取保候審,當天的《新聞聯播》播放了此新聞。次年5月,劉曉慶被解除取保候審。

「征服世界的不是只有男人」

劉曉慶和妹妹冉曉紅同一天離開秦城看守所。

為躲避記者的拍攝,她們只能趴在車裡。劉曉慶思考的第一個問題是,出去後要怎麼生活?走出秦城看守所的劉曉慶,背了近2000萬元的債。

劉曉慶在書里稱,朋友都笑稱她身後有一串拖油瓶。劉曉慶說她是家裡老大,習慣了照顧人。朋友劉文萍說得含蓄些,她告訴記者,劉曉慶跟吉普賽女郎一樣,外出都要開個大車,車裡帶著一群人。

很長一段時間裡,冉曉紅找臨時工、鐘點工的工作機會都無果。整個大家庭重任需要「吉普賽女郎」扛起來。劉曉慶跟有過類似經歷的朋友聊生存問題,對方說可以領勞保,她趕緊打聽能領多少錢。

劉文萍也是重慶人,性格耿直,下海經商,有積蓄,拎個塑膠袋放在劉曉慶面前:「20萬。還得起就還,還不起就算了。」

從秦城看守所出來一個月後,劉曉慶受邀參加金雞百花電影節,但她沒錢買禮服,劉曉慶從日常生活裝里找了件最像樣的穿上。

近2000萬的債務壓在身上,劉曉慶決定重操舊業做演員,她主動找朋友,但沒有製片人敢請她。劉曉慶進看守所後,有關她的鏡頭都刪掉了,朋友擔心她取保候審時間沒到,未來一切都是未知。製片人張紀中幫了她,邀請她去橫店拍戲。

此後一年,劉曉慶「漂」在橫店,沒回過北京。從1975年主演第一部電影到被抓前,劉曉慶演的全是主演。為了掙錢,群眾演員的戲她都接,她說老媽子、丫鬟她都演,從50元一天沒台詞的到300元一天有幾句台詞的。有時候等自己的戲等上一天也排不上,第二天再接著去,她說自己從來不遲到,「既然演出了,就要對得起自己的名字」。

80年代,劉曉慶如日中天,中國電影有段時間甚至被稱為「劉曉慶時代」,轉眼間「影后」為了還債在橫店跑龍套。

劉曉慶心態好,她覺得有戲演、有錢賺就很好。

除了重慶人的性格因素,劉曉慶的強大內心或許跟她幾十年的歷練有關係。在如日中天時,劉曉慶成為中國第一個「走穴」的演員。第一次「走穴」是在河北邯鄲,4天掙了3600元,那時她一個月的工資是50元。她說自己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興奮的腦袋都暈了」。文化部調查演員「走穴」,勒令她寫檢查,寫了好幾份,都說不深刻,最後她抄了份報紙上批判「走穴」的,過關了。

劉曉慶敢闖、高調、直言,有關她的爭議一直沒停過,她經商後,風波更是沒停過,對於媒體的批評她說自己從來不理會。曾有媒體採訪劉曉慶,標題是《劉曉慶:在罵聲中成長》。

在橫店跑了一段時間龍套後,劉曉慶漸漸扮演主要配角,再到主角,一步步東山再起。劉曉慶微博簽名是:征服世界的不是只有男人。在新書首發會現場,她告訴場下女性觀眾,不要想著嫁入豪門,找有錢人,女人是很聰明的。她說自己「反動」,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人們的價值觀還停留在感謝黨時,她就認為要靠個人奮鬥,換句話說要感謝自己。

重新擔任主角,劉曉慶回歸大眾視線,爭議依舊不斷。談到劉曉慶這個名字,更多圍繞「情感」「不老容顏」「年齡」這些話題。網友說她「裝嫩」,鳳凰網問她介意嗎?劉曉慶說她原以為「裝嫩」是特別不好的,後來她發現每發一張好看照片,微博上都有人評論她「裝嫩」。後來她把這看做一種褒獎,「我都是真實的,我不會裝」。

經歷過大起大落的劉曉慶覺得沒有什麼不可以接受,她說自己理解當年舉報她的人也原諒他們,「我是可以和他們坐一起喝茶的」。

 

責任編輯: 趙麗   來源:《時代人物》2015年第12期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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