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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民公園相親角:一個「明碼標價婚姻交易市場」的小小縮影

上個月,兩個視頻在網際網路廣泛傳播,一男一女兩個視頻博主暗訪上海人民公園相親角,為我們揭開了上海相親鄙視鏈神秘的面紗,也讓人們重新開始審視城市中「相親角」這個奇特的存在。

1

視頻一開始,男博主言語中帶著興奮,拿著一張寫了自己個人信息的A4紙,上面清晰地寫著:

「性別:男

身高:186cm

體重:80kg

年收入:50萬(稅前)

老家有房有車

性格熱情,無不良嗜好」

他想著,應該能在相親市場上成為「搶手貨」。

然而,上來一個穿著一身大紅色毛襖大衣,畫著精緻妝肉的阿姨劈頭蓋臉的:「你外地人?戶口哪裡?有房子嗎?」三問就把博主問得氣焰全無,問完還用「三無產品」給博主下了一個定義,直擊要害。

能做到博主也不是吃素的,博主很快反應過來,反問阿姨:「那您女兒在上海有房嗎?」

阿姨挺起胸脯,很自信地說:「我們就一套房,我和她爸爸自己要住的。」

這把博主疑惑到了:「那你女兒也沒有房子嘛,為什麼要求男方一定要有房子?」這句話說出來把旁邊圍觀的阿姨們也逗樂了。

阿姨想也不想就理直氣壯地回道:「就是因為沒有,所以要求男方要有呀!」

小伙子不甘心,想著或許可以折中下:「那如果男方付首付,兩個人一起還貸款呢?」

阿姨翻了個白眼,搖搖頭拒絕道:「不行,這樣子我女兒的壓力太大了!」

博主聽到這裡噎住了,哭笑不得:「我壓力也很大啊。」

但很快他就迎來了第二輪暴擊,他蹲了回來,一個大爺問他:「看著年紀不大啊。」

博主哭笑不得:「也快30了。」

大爺仔細瞅了他一眼,問:「上門女婿可以嗎?」

博主顯然沒想到大爺如此彪悍,問了回去:「那孩子隨誰姓啊?」

大爺一看有戲,說到:「可以商量。」

「行吧。」博主此刻已經沒有了剛來時的氣焰,可憐、弱小又無助地嘆了口氣。

第三個光顧博主的阿姨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圍著圍巾挎著MK包,看起來也是相當有涵養,她看了一眼博主面前的A4紙,還是問了句:「你一年掙多少啊?」

剛在上海戶口和上海本地房產上備受打擊的博主好不容易找回了一點自信,很謙虛地搓了搓手,說:「我一年掙50萬吧。」

阿姨聽了笑了笑:「你這個收入在我們上海不算高呀!」

博主遭受了連環打擊顯然也受不住了,問阿姨:「那您女兒現在掙多少錢?」

阿姨昂了昂頭,很自信地說:「她一個月7千,是護士,工作非常穩定呢。」

阿姨顯然對博主稍微有點興趣,接著問道:「你有沒有車呢?」

博主還是將謙虛進行到底:「我開一輛小奔馳。」

「小的好像不太行,不過奔馳倒是還可以……那種國產的三十幾萬。」

接連受到打擊,博主顯然有點蹲不下去,太受刺激了只要出去吃個雪糕壓壓驚,順便看看連小奔馳都看不上的阿姨大爺們都開著什麼車來為自己的女兒擇偶,但只看到滿地的電動車和兩輪電瓶車,博主也很疑惑:「你說這些騎電動車的怎麼就看不起開奔馳寶馬的?可能人家有戶口吧。」

吃完冰淇凌,博主換了一個人少的地,又來了一個阿姨,上來就問:「上海有房子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博主苦笑道:「沒有,但是我在老家有五六套房子。」

阿姨一臉鄙視:「老家小地方五六套,上海一個閣樓都買不到。」說完轉頭要走。

小伙子坐了下來,無奈說道:「我老家是北京……」

阿姨猛然回頭,眼裡冒了光,看著博主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尊重:「加個微信吧,北京可以。」

看到這裡視頻也就結束了,想起了劉辰希的《專屬情歌》,這一刻仿佛SO姐又相信了愛情。

2

年入50萬的男博主因為沒有上海戶口上海房子在人民公園相親角接連碰壁,而另一個視頻中的女網紅境遇可大有不同。

視頻一開始,一個女網紅畫著精緻的妝容來到了人民公園相親角,一進公園她就被各樣優秀的「招親啟示」打擊了一下。

四處學習後,她找了個地方蹲下來,寫上了自己的「招親啟示」:

「94年

本科163cm

年薪:25w+

職業網紅

不生孩子」

開始擺攤後,女網紅姣好的外貌很快吸引了阿姨們的,一個阿姨上來問她:「90年的自己創業的你要嗎?上海人啊,房子車子都有。」

女網紅顯然有些不敢置信,回道:「我不是上海人。」

阿姨旁邊的另一個阿姨大手一揮:「沒關係!她長得這麼漂亮,人家肯定會喜歡。」

女網紅有點受寵若驚:「我們也沒有房子和車子啊。」

阿姨很豪爽,說:「女孩子什麼都不要,只要長得.....人好。」

說完阿姨也很熱情,拿起手機給女網紅看照片:「90年,180,自己創業,他年入至少100萬。」

女網紅看了眼照片,肯定了一下:「蠻帥的。」

阿姨開心地說:「她長得漂亮,所以我跟她說的。」

沒過多久,又來了一個阿姨,問:「幾歲了?」

女網紅回她:「94的。」

阿姨說:「我兒子就是大了點。」鏡頭一轉到阿姨的「招親啟示」,上面寫著:「83年,學歷同濟大學建築碩士,工作建築設計副總監,收入年薪100萬以上,身高170,有內環獨主婚房。」

女網紅顯然覺得37歲大了一些,阿姨拿起照片:「我兒子很帥的,我家裡什麼都有,房子車子都有,我家有四套房,我兒子他要長相好看的。」

如此令人心動的條件,但女網紅顯然很忐忑,說:「就是......不想要生孩子。」

這句話顯然把阿姨鎮住了:「啊哦!不要生孩子?!不生孩子不行。」

又過了一會,幾個阿姨圍了過來,有個戴著粉色帽子的阿姨來者不善,顯然是來趕人的:「美女,你們別在這坐行不?這麼漂亮的都來圍上了,你擋著我們的資料了,我把你的拿掉啊。」

被迫轉移矩陣地,女網紅來到另一處台階上,在包包前放上自己的「招親啟示。」

有個穿粉色羽絨服的阿姨路過看了一眼:「頂客家庭,上海人有的就不生孩子的,有這樣的就各取所需唄。」

女網紅好不容易以為找到了知己,說:「現在好多年輕的都不想生。」

另一個阿姨問道:「不想生你將來咋辦,你老了誰照顧你?」

女網紅被懟得啞口無言:「emmm。」

阿姨趁勝追擊:「你網紅的這個職業,你就是吃青春飯呀,你過段時間還能再吃這個飯嗎?。」

這時,又有個大爺路過,也看了樂子,說到:「不生孩子你到老了,可以節約五六百萬。」

然後開始算了一筆帳:「小孩從生出來到大學畢業,少說三百萬。」、「如果你再生個兒子給她娶個媳婦的話,再三五百萬。」、「然後小孩生出來你給他帶,小孩大了你又老了。」

最後,大爺總結:「生不生就是要看離異不離異,離異的話你是省很多錢的。」

又一位阿姨路過,看看網紅妹子的條件,說:「你把「不生孩子」去掉,你就找著了……」

女網紅表示:「不生孩子是硬性要求。」

阿姨說:「到老了你就後悔了……」

女網紅提到:「現在應該有不少丁克的男生吧。」

阿姨立馬無情又犀利地吐槽:「男生那扯淡呢,看那爾D升沒有?不丁克嗎?五十多歲找個年輕人生了,原來那個就不要了。」

這個時候,後方一個大爺突然語出驚人:「不生孩子就不用嫁老公啦,找個鴨玩玩算啦。」

阿姨繼續苦口婆心講人生經驗:「你這想法不對啊孩子,我們這都過來人,現在年輕啊你就要一個。」、「你這樣的男的都樂意找,樂死那幫男的,他不用負責任。」

看,誰說大爺阿姨們觀念傳統思想保守,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3

雖然有些人質疑這兩個視頻的真實性,覺得這無非是兩個譁眾取寵的「小丑」為了名利做的秀而已,但SO姐確認為,或許這些看似浮誇到不真實的戲碼,才恰恰反映了現實。

在各種約會軟體、相親網站泛濫的今天,仍有不少人躲在自己的小角落裡,需要通過父母在相親角物色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來幫助自己尋找伴侶。

年齡、身高、外貌、籍貫、、戶籍、學歷、工作、收入,甚至到屬相…所有的這些一個人的特徵,都在相親角被明碼標價。

看到之前「外灘TheBund」公眾號做過的一個調研,他們抽取了上海人民公園相親角500份相親資料發現:

尋緣的男女比例正好為1:2

男士平均年齡為39.7歲,其中68%為80後,幾乎沒有90後;女士平均年齡為30.9歲,其中70%為80後,90後占到17%。

男士中有過婚史的為12.6%;女士中有過婚史的為5%。

男士本科占26.9%,碩士以上學歷高達47%,19%有海外留學經歷;女士本科占37.5%,碩士以上學歷達到30%,11.2%有海外留學經歷。

有房的男士為66.7%,有房又有車的男士為20%;女士有房的僅為35%,有房有車的為9%。相應的,要求男方「本地有房」的女士占15%,另外有5%的女士在資料上寫明「可(與男方)共同買房」。

其他標準上,部分女士對於理想男士的要求中,都包含「人品好」、「有上進心」;而男士的理想女性則是「勤勞本分」、「工作穩定」、「長相清秀文靜」、「溫柔賢淑善解人意」,甚者更要求另一半「不能胖」、「必須是漂亮女生」、「無紋身為佳」。

即使離開上海人民公園相親角,在其它角落裡,婚姻也是被貼上了各種價碼。

本地人大於外地人,有戶口的大於沒戶口的,有市區房產的大於有郊區房產的大於沒有房子的,海歸大於博士大於碩士大於985/211本科,不同地方對職業傾向也不同,例如山東就愛公務員,上海更愛企業高管。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桿秤,自己值多少,他人值多少,算得比支付寶年度帳單還清晰。

這不禁讓我想起了前段時間有個朋友,93年的,身高不到175,是北京本地人,二本本科畢業,想要衝著結婚去找個對象,託了很多人最後問到我這裡。

而我剛好認識個姑娘,91年的,身高165,來自二線城市但家裡條件挺好,從小學習鋼琴,出國留過學,還是北大研究生畢業,進了一家央企的她拿到了北京戶口,也是衝著結婚想找個伴侶。

我覺得他們兩個挺合適,性格都挺開朗,而且也都愛小動物,問男生介意女生不是北京本地的、比他大、學歷比他高,男生擺了擺手,笑到:「女大三,抱金磚,有啥好介意的,再說我房子車子戶口都有。」

於是,我給他們牽了紅線,當時擔心這姑娘學歷這麼高,樣貌也挺好,可能還看不上這個男生。

沒過多久,女生來和我說,加了好友發了照片,男生把她拒絕掉了,來問我原因。我也很疑惑,問男生有什麼不合適的,他支支吾吾半天,什麼也沒說出來。我理解這個姑娘未必看上了這個男孩,只是不服氣。

後來,我和同事在吃飯時偶然說起這件事,有個同事在看了照片以後搖了搖頭:「你這姑娘看起來太好嫁了,長得是不錯,但怎麼也不知道P圖呢,這個年紀的北京男孩都想找更漂亮的。」頓時我啞口無言。

又想起另一個好友,才24歲,攢錢跑去墊了鼻子,她和我說:「以我現在的條件,在北京找對象只能找40歲以上的二婚大叔。」我說她太悲觀了吧,現在想起來卻又覺得她才是看得清的那個。

但我常常想,當婚姻變成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我們對婚姻的嚮往和憧憬又還剩下些什麼?

責任編輯: 李韻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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