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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獸:「正能量」及「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之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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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正能量」溯源

因為繆可馨一事,「正能量」一詞語又被萬眾矚目,但是說實話,我不是很滿意大家對這個詞語的來源描述,我自認為我對這個詞語還是比較有研究的,今兒不揣深淺說一說。

有人說是山木培訓的BOSS,每次強幹女員工,就會說,讓我給你注入「正能量」……這個說法我不是很相信,最直接的證據就是理察·懷斯曼的《正能量》一書,書名是《Rip it Up》,直譯是《把它撕開》,與「positive energy」毫無關係,但那些暢銷書的翻譯者,就這樣翻譯了,如下圖。

誰看這書,誰就「正能量滿滿」

「正能量」大行其道是在周某平、花某芳粉墨登場之後的事情了。

我國著名超導物理學家、中科大物理學教授、博士生導師阮燿鍾,曾明確提出:慎用「正能量」,最好不用,阮教授的意見我縮寫如下,斜體字部分為阮先生語。

1、這個說法會誤導孩子們,上過高中的人都知道,能量是標量,沒有正負之說,「正能量」的說法不科學,會讓孩產生知識上的錯誤。

2、我擔心科學技術被意識形態化。能量本是物理學名詞,我希望不要貼上政治標籤。

3、我擔心有人把一切不同意見全看作負能量加以壓制。

百度百科幾年前還可以查到「正能量」在物理學上的含義,如今則只剩一句「能量不是矢量,是沒有方向的」,一個全世界通用的物理學名詞,在就這樣成為一個特色詞彙,失去了它本來的意義。不知道是科技的異化還是文學的墮落?

所以我們基本上可以判定:一個人如果特別喜歡要求他人說「正能量」,那麼多數情況下,首先他(她)是個高中水平都不具備的傻X,其次,他是個人云亦云、毫無自己想法的制杖大師,最後,就算真的有正能量這東西,那這貨也不懂得:一個只有正能量的世界是可怕的—-

你能想像一個世界只有白天沒有黑夜嗎?一年365天,天天大太陽,正得不能再正的大能天天射在正能狗們的身上,照射在山川田野里,你特麼還想吃糧食?還想喝水?早把你龜兒子曬成乾兒了!

就連男女之間,也得生物電平衡才能至美至善,是不是?

一句話總結:不接受、不承認負能量才是最大的「負能量」.

二、「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溯源

2016年3月24日,人民日報發表評論「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好評如潮,連平日裡不怎麼待見該報的人士也有很多對此評論表示認同,當時我沒有公眾號,僅在群里就雪崩發生的原因(地形地貌、層疊形式、重力原因以及受害人是誰)做了簡單描述。

關於這句很時髦的話,我先潑一盆冷水:以人報的段位,幾乎無人能敵,但我要告訴你們:

理解一句話一定要看它當時的背景、原意,然後再看引申意義是否適用於眼下討論的情況。

二戰時期,波蘭詩人斯坦尼斯洛·耶日·勒克被抓到捷爾諾波爾集中營,因為他已經逃跑過一次,所以兩個納粹士兵得到命令,把他押到樹林裡命令他給自己挖一個墳墓,然後處決他,斯坦尼斯洛趁一個士兵去看管其他人用鐵鍬猛砍這個煩躁飢餓、精力不集中計程車兵的脖子,殺死士兵後詩人得以逃脫,因為這段經歷,詩人寫下:

「Zaden płatekśniegu kiedykolwiek czuje się odpowiedzialny za lawinie.」

翻譯成英文是「No snowflake in an avalanche ever feels responsible」,再翻譯成中文,比較接近的意思是「雪崩中沒有一片雪花覺得自己有責任」。

所以這段話的本意是說德國納粹–從屠殺猶太人的槍手到毒氣室的建造者,再到運送猶太人的火車司機和士兵,他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沒人覺得自己對死難者負有責任(Responsible).某個聰明的人把「Responsible(責任)」替換成了「Innocent(無辜)」,使得長於道德批判、道德綁架的國人引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即使是詩人的原話,也存在誤導,或者說概念糢糊、內涵不清晰—-它將雪崩的責任引向了每一片雪花,而不是真正形成雪崩的原因,這樣一來大眾討論最多只能停留在「每一片雪花」的微觀層面。

至於人報的引申意,後文會說到。

首先,雪崩不是因為雪花不負責任,而是雪花的存在形式出了問題,萬里長城永不倒,不是因為組成長城的石塊都勇於擔責,而是因為長城的建築設計合理。

雪崩形成的核心原因是缺乏植被的斜坡和地心引力,平地上的雪,無論多厚也不會發生雪崩,我曾在喀納斯齊腰深的雪地里跋涉,很開心,但當我們穿越雪山必須路過植被稀少的雪坡的時候,嚮導就會很緊張,再三叮囑大家不要搞出大動靜,所以說,預防雪崩的根本是改造土坡,而不是責怪雪花,而且,雪崩時,受害的不是雪花,是壓在雪花下的人。

成功誘導大家接受每一片雪花都承擔責任的時候,其實民眾已經默認了斜坡存在的合理性,轉而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再說一遍:每句話都有特定的語境和寫作背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照抄照搬,那就中計了。

所以我認為指責人們麻木冷漠是可以接受的,但不是採用「雪片」這種置換主體概念在前,簡單歸因在後的荒謬方式。

千百年來的文化和近現代的特殊教育,導致國人思維一碼色兒的線性思維,極少擁有結構化的思維。

責任編輯: 李廣松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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