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里米亞大橋發生了爆炸,遠看像打仗的,近看像拍電影的。思維正常的人都會這樣推測:絕非一般生產事故,八成是……烏克蘭人幹的?
支持俄羅斯總統普京的人不痛快,因為炸俄國人的橋,約等於拆他們家的房,心疼。
支持烏克蘭的人則不同,會想,要是澤連斯基總統手下人幹的就好了,因為這說明兩點:要麼是烏軍有能力遠程打擊,要麼是小分隊能深入敵後,畢竟在敵人地盤上搞爆破不是件容易事兒。
橋面嚴重受損,死了三個人,這都不是重點,引人注目的是,爆炸時間很寸:普京7日剛過70歲生日,8日大橋就炸了,怎麼看怎麼像搞了一次配送。
這起事件給普京添的堵太大。然而,這是戰爭,不照顧人的情緒。澤連斯基以天氣來暗示了這一最新進展,說,烏克蘭天氣晴好,但克里米亞顯示多雲。
因為大橋並沒有給完全炸成兩截,所以,俄羅斯有關部門迅速行動起來後,大約10小時後,大橋又開始通車。但為了安檢,單位時間內通車數量有限制。效率受到影響,但好處是,現場顯得井然有序了。
在一般人印象中,俄羅斯既不是高科技國家,也不是幹活兒很高效的地方。但這次不同,很快就修復了,抹油塗漆拋光以後再說,現在好歹能讓車過去,老遠一看,橋上確有移動的小爬蟲了。當然也有大點兒的目標,那些大多是運送運物資的。
俄羅斯人被大橋爆炸震醒了?不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克里米亞大橋不是一般的橋,出身特別,它是俄羅斯2014年拿走克里米亞後建的,又稱刻赤海峽大橋,連接俄羅斯本土和克里米亞,全長19公里,總耗資30億美元。2018年大橋通車時,普京開著一輛工程卡車率先通過大橋。等鐵路橋建成後,普京又乘第一列火車過去了。得到如此親切關懷,這使這座大橋從一開始就很像是「普京大橋」。更重要的,它是俄羅斯對克里米亞宣示「主權」的象徵。

為了總統的生日和面子,倒不用這麼快搶修、通車,畢竟爆炸原因還沒有完全搞清楚,但問題,這是涉及到重要的運輸問題,那頭有人等著接貨。
克里米亞大橋對俄羅斯具有重要戰略意義,自戰爭爆發起來,俄羅斯主要是通過這座大橋向在赫爾松等南部戰場上的俄軍提供各種物資,人員、武器裝備、彈藥以及各種生活物品都是利用這條補給線。

如今面對烏軍在南部戰線的有力推進,俄軍正在第聶伯河西岸苦苦支撐。在這種情況下,在補給最重要的時候,大橋突然爆炸,這使俄羅斯必須下令爭分奪秒。雖然沒能阻止大橋被炸,但起碼要做到:我們已經修復了,而且還特別快,彈藥、食用油和過冬衣物都可以運送了,前方部隊完全不用著急,好好打仗比什麼都重要。
不過,外界還是從俄羅斯在大橋恢復通車的罕見高效中看到,在莫斯科看來,大橋對保證烏南戰場特別是克里米亞的俄軍保持戰鬥力和士氣至關重要。
這也從另一方面印證,烏克蘭之前曾提到要打擊克里米亞大橋,具有切實的作戰意義。匆忙恢復通車說明,俄羅斯這次的高效修復更像是政治決定,主要目的是要避免南線俄軍出現軍心異動。

目前,大橋是如何爆炸的仍有多種推測,更為蹊蹺的是,爆炸發生時恰好有油罐車通過。一名爆炸專家在接受BBC採訪時說,從爆炸現場看,應該不像是受到飛彈攻擊,但不排除大橋是受到「一次精心策劃的襲擊」。
和俄方高效修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烏克蘭方面對大橋爆炸表現得非常低調。
除了總統澤連斯基有所指的「天氣預報」外,烏克蘭總統辦公室主任顧問波多利亞克也在推特上貼文說,克里米亞大橋爆炸起火只是「開始」,但是他並未表明此事是烏克蘭部隊所為。
「所有非法的一切都必須摧毀,所有被竊的東西必須歸還烏克蘭,俄羅斯也必須被從占領的所有領土上驅逐出去,」他在推特上這樣寫道。
最初的畫風很微妙:外界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克里米亞大橋怎麼就在這麼敏感的時刻爆炸了,但兩個最為相關的人——普京和澤連斯基——卻都保持得很冷靜,一個只下令調查,另一個則只是說幾句諷刺的話。
對這種現象的解釋恐怕只能是這樣的:對普京來說,大橋被炸是個丟臉的事兒,甚至是羞辱,畢竟這是在後方,又是最重要的補給線,還是總統的面子工程。如果說是烏軍炸的,那俄軍的強大、後方的穩固不就破了功?保衛大橋的防空飛彈、守衛部隊甚至小蛙人不就都成了演出道具?更重要的是於保持士氣極為不利。

在烏克蘭這邊,戰爭已經打到這個份上,做到了比說出來更重要,如果已經做到了,還有說的必要嗎?
然而,到了周日,俄羅斯終於繃不住了。在與聯邦偵察委員會主席連線後,普京在克里姆林宮發布的視頻中表示,「(克里米亞大橋爆炸)由烏克蘭特工部門設計、籌備並下令執行,目的是破壞俄羅斯重要的民用基礎設施」,這是『恐怖主義行為』。」
應當說,這種指責很滑稽,事實上,自從俄軍大舉越境進攻烏克蘭後,對民用基礎設施損壞的評論權早就不在莫斯科一邊了。
《莫斯科共青團員報》也在報導中說,隨著克里米亞大橋發生爆炸,基輔越過了「紅線」。這更是扯淡,一個交戰對手的橋和一個主權國家被衝過的邊界、被攻擊的首都,到底哪個才是「紅線」?典型的俄式荒唐邏輯在此暴露無遺。
現在,俄軍正面對變得愈加艱難的戰場,兵員不足和士氣低落極大限制了進攻能力,南線赫爾松附近的部隊疲於應對,有些作戰單位面臨被包圍危險。戰爭就是這樣,當兵頂不住的時候,就會想到換將。俄羅斯國防部剛剛宣布,俄軍在烏克蘭境內的「特別軍事行動」指揮權交給南線指揮官蘇洛維金。外界分析,普京的這一決定無疑是想借這位風格強悍的將軍統一指揮來扭轉當前被動的戰場形勢。
然而,想法代替不了現實,眼下局面對俄軍非常不利。在克里米亞大橋爆炸後,烏克蘭國防拿這一事件跟今年4月黑海艦隊旗艦「莫斯科」號飛彈巡洋艦被擊沉進行了比較。國防部推文寫道:「接下來是什麼?」

克里米亞大橋還在,但是,在烏克蘭人眼中它無疑是一座是始自2014年的違章建築。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南斯拉夫電影《橋》。
電影一開始,黨衛軍上校霍夫曼博士就一往情深地看著那座橋,他讓司機施密特給他望遠鏡,說:「是這座橋,就是它。」在電影結尾,為了完成阻止德軍匯合的任務,工程師終於啟動爆炸裝置,忍痛炸毀了自己親手設計的這座橋。

橋是無辜的,無論是當年老電影裡的橋,還是如今的克里米亞大橋。出題出在人身上。不知道黨衛軍當年有無指責南斯拉夫游擊隊搞「恐怖活動」?如果有,最著名的那個人一定是他——瓦爾特。
因為其特有的象徵意義,橫跨刻赤海峽的克里米亞大橋發生爆炸,似乎在向外界傳遞出比烏東戰局改變和烏軍南線推進更明確的信息:已是疲憊之師的俄軍正在面臨兩個冬天的到來,戰爭的天平已經開始向烏克蘭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