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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丁:地下的野火已經開始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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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曾在恐懼中徘徊。我們有家人、有朋友在中國,他們的安全也許因為我們的行動受到影響。可是我們還要這樣忍氣吞聲下去多久?」

這是2022年11月底的一個傍晚。在加拿大多倫多的街頭,在街燈與蠟燭的光影下和隨風飄落的雪花中,一群年輕人在集會抗議。上面這番話出自一位年輕姑娘之口。

街上駐足傾聽的人們越聚越多。姑娘的同伴,一位留著淺棕色過肩長發的青年男子,面向眾人宣告:「全加拿大各大城市的學生們都已經動員起來。他們正站在各自城市的街頭,與我們一起悼念。他們也都是第一次走上街頭,反抗暴政。」

多倫多的這場抗議集會是中國留學生在全球眾多城市進行的抗議活動的一個場景。這些平日追求時尚而不問政事的新時代留學生,此刻充滿正義、勇氣與激情。今夜的他們與昨日的他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群體。是什麼力量改變了他們?

引發這輪海外抗議浪潮的直接事件,是11月24日新疆首府烏魯木齊吉祥苑小區發生的一場火災。那場火災導致10人死亡,9人受傷。25日,烏魯木齊民眾走上街頭,抗議直接導致火災傷亡的極端疫情封控手段(網絡音像資料顯示,家門被封死使得人們無法逃生;社區交通被阻斷致使消防車無法及時進入滅火)。26日,上海市民聚集在烏魯木齊中路,手舉白紙,靜默紀念烏魯木齊火災的遇難者。自此,「白紙抗議」浪潮在北京南京成都等多個中國城市奔涌,並迅速在海外獲得迴響。

災難在中國從未間斷,非正常死亡每天都在各地發生。人們大多不知道自己生活圈之外發生的不幸;即使知道,最多也就是在社交媒體上說一句「願逝者安息」。在中國,人們已經習慣了苦難與災害,傷痛與死亡。在無盡的束縛和恐懼的重壓之下,人們選擇了順從。大多數人,即使在自己的權益甚至生命遭遇危險之際,仍會習慣性地選擇被動接受而不是奮起抗爭。能為遭受不公的他人仗義執言的人則是寥若晨星。人們在黑暗與絕望中抱有的唯一一絲幻想,就是為了能看到那遙不可及的未來的好日子,苟且地活下去。

武漢肺炎爆發以來的三年裡,人們曾毫無異議地認為,把出現新冠病例的城市、村鎮、社區街道或住宅完全封閉起來是對其他所有地區的保護;人們也曾普遍支持把陽性個體和群體拉到方艙隔離以實現對大眾健康最大的保護;大眾曾用「犧牲小我顧全大局」來勸誡那些質疑和抗拒中國的非人道疫情防控措施的先醒者;大多數人甚至天真地以為,忍一忍,實現疫情全面清零之後,社會就會重新開放,生活也會重歸正常。

但是,他們等來的卻是:自己的城鎮街區住宅樓成了新的封閉目標;自己被強行入住了方艙;家人被「健康碼」莫名其妙地指定成必須為大局犧牲的「小我」。面對全國各地趕建超大規模新方艙的朝天熱情,只有白痴才會相信目前的疫情防控措施會在可預見的未來逐步放鬆和取消。

「在過去的三年,正是因為我們所有人選擇了沉默,所以中共選擇了。。。」多倫多抗議集會的組織者向傾聽的人群陳述著一件令人愧疚的事實。

這些非人道的疫情防控措施雖然令人厭惡,但是在人們的生活中,比這更可怕的處境不勝枚舉,人們的生存空間日漸逼仄,生存狀態每況愈下。

私營企業主曾積極響應黨建號召,認為企業內部的共產黨組織是企業發展最好的保障。但結果是,最優質的私企變成了被黨組織通過一票否決權控制了的「黨企」。

中等收入的人群曾經因為進入了全球最大的6億中產隊伍而自豪。但現實卻是,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除了要為住房、教育和養老傾其所有,還要時刻面臨「一朝大病,即刻返貧」的風險。

進城務工的人們曾相信,只要肯吃苦,就能改變自己和後代的命運。但是幾億務工者和他們的後代中的大多數,仍然是不被城市接受、隨時可能被驅離的「低端人口」。

享受不到絲毫社會福利的農民,曾相信城鎮化的宣傳,割捨掉賴以生存的僅有資源——土地——而變身成為住進樓房的新農民。他們中的很多人最終淪為得不到任何城市保障的城市棄兒。

年輕人曾躊躇滿志地規劃好通過高等教育攀升社會階梯的人生藍圖。數年寒窗之後畢業時才發現,能在社區街道謀得一份哪怕是與專業毫不相關的差事已經是值得慶賀的美事了。

人們曾積極支持建立個人徵信系統以期能在獲取有限社會資源的競爭中占有優勢,但日趨強大的個人徵信系統已經成為與徵信無關的、用於隨意限制個體社會行為的有效工具。

絕大多數內地的漢族人不曾聽到過、或是拒絕相信新疆維吾爾人和其他少數族裔所遭受的人身限制與迫害。新疆境內的漢族人則是大多以勝利者的心態享受著通過剝奪少數族裔的生存自由而取得的「社會安定」。今天,新疆境內的漢族人和大多數內地的漢族人也都開始體驗那些少數族裔曾經經歷和仍在經歷著的限制與迫害:被限制出入境、被隨時搜查手機、被強制隔離、被連坐,等等等等。在烏魯木齊火災發生處,漢族人和他們的維族鄰居一樣,因房門被封死而成為火災的遇難者。

所有的中國人都曾被「中國夢」所鼓舞。但今天,這夢依舊是夢。

是繼續在絞肉機般的996模式下掙扎?是躺平了做「中國夢」?還是從夢中醒來直面現實的殘酷?這是烏魯木齊大火之前所有中國人都必須面對的選擇。

現在,烏魯木齊的大火,把人們最後的希望在他們自己的面前焚毀殆盡。

人們終於明白了,恐懼下的苦捱不但換不來所希冀的好日子,反而會使現在的苦難變成越來越沉重、永遠也卸不掉的枷鎖。

人們恐懼是因為害怕失去,害怕失去已有的或是將要得到的。但是,當人們失去了一切現有的和未來的美好,恐懼也就不復存在了。

沒有了恐懼,隱忍的中國大眾與無憂無慮的海外留學生一下子回歸成為正常的人類。他們摘下面具露出真容。他們哀悼同類的不幸,控訴反人道的法規。他們勇敢地承認內心深處的擔憂,但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為所有的人(而不是僅為自己)而吶喊。

「能發聲的人的聲音是屬於一切不能發聲的人的。」這是那位女子在多倫多街頭抗議集會上的演說詞。還有什麼比這句話更能給正在苦難中備受煎熬的中國人以信心和希望!

這場因烏魯木齊火災而引發的全球抗疫浪潮的意義,不僅僅在於它的規模。它最重大的意義在於,抗議的人們在中國和海外同時喊出了「共產黨,下台!」和「打倒共產黨!」的口號,並獲得了大眾的齊聲回應。

這是中國大規模抗議行動在政治認知層面上質的跨越。人們已經能夠看到、並有勇氣直指暴政的源頭——中國共產黨。人們不再半遮半掩,不再拘泥於僅僅追究執行層面的罪責,不再像以往那樣在「擁護共產黨」的大前提下抗議以求平安。今天的這輪全球抗議潮是以剷除中共為目標,尋求從根源上進行徹底的社會變革。

「共產黨的暴政無法摧毀我們。中國人絕不會屈服。」雖然中國大陸的抗議者無法像多倫多的抗議者那樣發出如此明確無誤的宣言,但是如果他們能夠聽到這句話,他們一定也會像在多倫多街頭傾聽的人們一樣鼓掌和歡呼。

「有一天,中國人會站起來推翻共產黨的暴政。可是我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迅速。」那位在多倫多街頭的年輕女子,既用這句話作為她的演說的結束語,也使所有熱愛中國的人們看到黎明的曙光:黑暗即將過去,人們即將迎來真正的新中國。

與此同時,在上海,政府人員正在夜色的掩護下,將此次抗議的地標——(上海)烏魯木齊中路——的標牌拆下運走。他們以為,銷毀了烏魯木齊中路路標,抗疫浪潮也就消退了。

難道殺了所有的公雞,天就不會亮了?

他們害怕了。他們從來沒有停止過害怕。雖然他們口口聲聲譴責境外勢力,但是他們遠超國防預算的維穩支出所針對的,恰恰是境內的億萬民眾。當他們的維穩力量不再能夠應付此起彼伏和遙相呼應的抗疫浪潮時,他們的統治也就到頭了。而他們一旦失去統治權,也就意味著失去一切。

他們知道,他們最好的日子已經過去,今後只有一路下坡直至滑入深淵。中國民眾也應該知道,現在是最困苦艱難的時刻,從此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一方正在陷入已經看得到結局的絕望。另一方則在看似無盡的黑暗隧道的盡頭看到了光亮。

這就是中國大眾的希望。這就是中國的希望。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白丁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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