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來，白宮高級顧問們一直在不遺餘力地周密安排總統拜登(Joe Biden)的日程、活動和人際交往計劃，想方設法儘量減少年齡對這位美國史上最年長總統造成影響的跡象。
白宮限制了拜登的日常行程，避免他發表即興言論。顧問們不僅限制了這位總統在新聞發布會和媒體露面的次數，還曾兩次拒絕他接受超級碗(Super Bowl)在中場休息時間播出的採訪，儘管這是拜登接觸數以百萬計選民的捷徑之一，顧問們還努力確保他與捐贈者會面時的談話僅限於腳本化的場面之詞。
由於擔心拜登體力不支，高級助手們拒絕了一些旅行建議，包括在2022年讓拜登每周進行一次跨州訪問以宣傳其基礎設施法好處的建議。
所有這些都發生在拜登的身體每況愈下越來越明顯之際，而他的高級顧問們卻一直向人們保證拜登一切安好。
在上個月那場持續90分鐘的辯論中，這位81歲的總統在台上表現相當糟糕，讓民主黨人士目瞪口呆，包括一些很少與拜登單獨會面的白宮工作人員。
眼下，許多捐贈者和議員都覺得自己被拜登一派的行為誤導了，這些行為旨在設法平息人們早在辯論前就提出的關於拜登是否適合連任的擔憂。一些民主黨高層人士表示，他們擔心黨內幾乎沒人有勇氣當面告訴拜登他需要讓位。
有關拜登精神敏銳度的新聞報導引發了白宮的斥責，並遭到拜登盟友否認。華盛頓州民主黨高級參議員Patty Murray和紐約州民主黨眾議員Gregory Meeks的辦公室今年早些時候曾向白宮發出警告，當時《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就拜登在1月份一次會議上的表現提出質疑。據《華爾街日報》報導，拜登說話聲音很小，時不時停頓好一會兒，一些明擺著的觀點也要照稿念，還幾次閉上眼睛許久。
Murray在4月份對《華爾街日報》表示，在與拜登多年的會面中，她沒有發現拜登的敏銳度有什麼變化。她說：「他開會時很有個性，提提問題，說說看法。」
周一，Murray在一份聲明中說，拜登在決定是否繼續參選時應考慮他的政績。她說：「我們需要在不久的將來看到一位無論實力還是活力都比現在強得多的候選人出現在競選活動中，以便讓選民相信他能夠勝任這份工作。」
拜登團隊認為華盛頓是要對付他，這種「他們與我們為敵」的世界觀導致了一些民主黨人所說的地堡心態，讓拜登及其助手對他的政治弱點視而不見。
川普和拜登上個月在亞特蘭大舉行的首場總統辯論會上。圖片來源：ANDREW HARNIK/GETTY IMAGES
在上周五接受ABC News採訪時，拜登對有關他能否勝任總統一職的問題嗤之以鼻，並表示只有在「萬能的主」要求他讓位時他才會讓位。他還淡化了黨內反對他繼續參選的聲音。周一，他駁斥了他所說的「黨內精英」的反對意見。
與拜登關係密切的人士指責少數幾位顧問制定的策略大大低估了拜登與年齡有關的麻煩。這些顧問包括拜登的全局謀劃人：負責白宮溝通戰略的Anita Dunn，她附和拜登對新聞媒體的蔑視，還有做了幾十年政治顧問的Steve Ricchetti和Mike Donilon。
拜登在白宮之外的盟友也指出，一些不太知名的助手曾為拜登把關，其中包括Annie Tomasini和Anthony Bernal，他們分別是拜登和第一夫人吉爾·拜登(Jill Biden)的親信。白宮沒有安排Tomasini、Bernal、Dunn、Ricchetti和Donilon發表評論。
這篇報導基於辯論前後對20多位拜登政府現任和前任官員以及民主黨議員、主要競選捐款人和民主黨戰略家的採訪，以及《華爾街日報》對訪客記錄的分析。
白宮發言人Andrew Bates說：「喬·拜登為他所領導的團隊感到自豪，他將在美國現代史上最成功政績的基礎上再接再厲。」Bates否認了關於讓拜登避開公眾視線、由他的工作人員把關的說法。他說，拜登團隊採取的許多措施都是往屆政府的標準程序。他說，拜登參加了媒體採訪，回答了記者問題，並去了美國各地。
一位白宮官員說，拜登副幕僚長Tomasini的工作遠遠超出了為總統提供服務。關於拜登和Dunn都蔑視新聞媒體，Bates說：「總統和Anita(Dunn)只對部分媒體有這種感覺。」
一些財力雄厚的捐款人對拜登競選團隊的聯席主席、好萊塢大亨傑弗里·卡森伯格(Jeffrey Katzenberg)表示不滿。在辯論前的洛杉磯午餐會上，卡森伯格表示支持拜登。他曾建議拜登將年齡轉變為有利條件。據與卡森伯格交談過的人說，他告訴人們，他經常與拜登見面，拜登思維敏銳，指揮若定。卡森伯格與拜登的關係可以追溯到幾十年前。
拜登在公眾面前也有過不少風光時刻。在今年3月廣受讚譽的國情咨文演講中，拜登力陳11月大選使美國人的自由面臨風險。今年1月，他前往賓夕法尼亞州的布盧貝爾，在一次深受好評的演講中談到了大選的重大干係。這個地方離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在瓦利福奇紮營的地方不遠。拜登曾多次高調出訪，包括去年突訪基輔，以及哈馬斯襲擊事件幾天後對以色列的訪問。
去年10月，拜登在從以色列返程的空軍一號上對記者發表講話。圖片來源：EVELYN HOCKSTEIN/REUTERS
去年10月，拜登在以色列特拉維夫與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交談。圖片來源：EVELYN HOCKSTEIN/REUTERS
據了解拜登公開露面和私下互動情況的人士說，拜登有時候很敏銳、明察秋毫，但有時候健忘、說話磕磕絆絆，難以表達自己的想法。據與拜登見過面的人說，他的這種失誤越來越頻繁，許多失誤場景在社交媒體上被廣泛轉發。
有些在一段時間過後再次與拜登會面的人說，他們對總統遲緩的程度感到驚訝。去年夏天，與拜登見過面的一位前高級總統顧問告訴同僚，這次會面「並不好」，自從他們上次見面後，拜登明顯老了。
拜登在辯論中的糟糕表現是一些支持者面對現實的時刻，他們說，他們由此重新評估了以前與這位總統的互動。另一位拜登的前顧問說，亞特蘭大的這場辯論讓很多人把他們長期以來對拜登心智敏銳度的擔憂拼湊了起來。
顛倒乾坤
兩黨議員都說，他們與拜登面對面的時間不夠。拜登在辯論結束近一周之後才給參議院多數黨領袖舒默(Chuck Schumer)打電話。一名白宮官員說，自辯論結束以來，拜登至少與20名議員談了話。拜登團隊拒絕了共和黨眾議院領導人提出的與總統會面的要求，只是同意讓他們與白宮高級助手談話。
訪客記錄顯示，隨著拜登任期的推進，他與議員的小型會面越來越少。
德國官員知道拜登在夜間會感到疲勞，因此把2022年6月他與德國總理朔爾茨(Olaf Scholz)的一次活動安排在傍晚，以遷就拜登的需要。
這次非正式活動是七國集團(Group of Seven,簡稱G7)峰會期間在阿爾卑斯山度假勝地Schloss Elmau舉行的一次晚會，安排他們在一個輕鬆的環境下就烏克蘭問題進行秘密會談。有官員說，拜登沒有露面，這讓德國總理和他的助手們感到意外。據兩位在場人士稱，美國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到場後說，拜登必須就寢了。
左起依次是加拿大總理特魯多、德國總理肖爾茨、美國總統拜登和義大利總理德拉吉，攝於2022年6月。圖片來源：SUSAN WALSH/ASSOCIATED PRESS
美國國務院發言人馬修·米勒(Matthew Miller)否認布林肯說過拜登必須去就寢休息的話。他說：「國務卿布林肯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或類似的話。」
一位美國官員說，白宮很早就表示拜登不會出席這場活動。該官員對布林肯當時代表拜登出席會議的說法提出質疑。一位白宮官員說，拜登在G7峰會期間既要與世界各國領導人交流接觸，還要處理國內緊迫事務，他兼顧到了這兩方面，有一天晚上，拜登與他的團隊就國內事務進行了長達一小時的通話，結束時已是夜裡10點了。
在場的人說，在峰會的工作時間裡，拜登沒有表現出認知能力下降的跡象。但他們說，隨著時間的推移，拜登的體力似乎有所不支。據這些人說，美國助手告訴參加峰會的官員，這是因為缺少空調造成的。但美國國務院對這一說法提出了異議。
拜登的鼓吹人
早在民主黨初選之前，一些捐款者就詢問了卡森伯格，鑑於拜登年事已高，他是否應該成為總統候選人。卡森伯格當時對他們說，拜登是民主黨內擊敗川普的最佳人選。
一位大約在六周前與卡森伯格共進午餐的娛樂業高管說，他曾問卡森伯格，拜登是否因為年事已高而無力贏得選舉。據這位高管回憶道，卡森伯格當時稱：「不，絕對不會。我經常見到拜登，和他交談。他的狀況很好。他的心智很敏銳。」
訪客記錄顯示，從2023年3月到2024年3月期間，卡森伯格在白宮參加了數十次會議。
在一些籌款活動中，競選團隊很少允許他人與拜登即興交談，即使是大金主也不例外。據一位捐款者稱，拜登的競選團隊長期以來都指示捐款者提前提交想要詢問拜登的問題，比如今年在佛羅里達州南部舉行的一次活動，當時只有八人參加。這位捐款者說，拜登語速緩慢，有些說話磕磕絆絆，但他最終還是作出了詳細的回答。這位捐款者說，拜登似乎「能力有些退化」，但他看起來並沒有喪失能力。
左起依次是拜登、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和電視節目主持人Jimmy Kimmel上個月出席在洛杉磯舉行的一場競選籌款活動。圖片來源：MANDEL NGAN/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助手們有時也會上前幫忙。據一位在場人士說，去年秋天聯合國大會召開前後，拜登曾在紐約參加一個籌款活動，在回答有人提出的關於中東的問題時他顯得不知所措。知情人士說，一名助手在拜登耳邊低語了幾句，總統隨即作出了回答。
據出席者稱，2023年6月在紐約四季酒店舉行的一次籌款活動中，拜登講了五到十分鐘，然後回答了幾個問題。與會者對拜登顯得如此虛弱感到震驚。拜登一度記不起「老兵」這個詞。拜登當時請大家幫他找到這個合適的用詞，說他想指的是曾在陸軍或海軍服役的人。
在被問及這些事件時，拜登競選團隊的發言人Kevin Munoz批評了那些使用匿名消息來源報導拜登幕後互動情況的記者。他表示：「這些報導都沒有改變本次選舉的事實，也沒有改變競選活動每天都將關注的焦點：拜登總統是現代史上最有成就的總統。」
一些知名民主黨議員也為拜登的心智敏銳度辯護。加州民主黨眾議員、前眾議院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在4月份接受採訪時回憶了她是如何打消一位名人的擔憂的。這位名人曾打電話問佩洛西：「拜登怎麼了？」佩洛西說，她在回答時描述了拜登最近在舊金山的一次籌款活動中的出色表現。她記得自己對這位名人說：「他發表了精彩的演講，沒有看筆記。」她表示，拜登認出了每一個人，不需要依靠名牌。
佩洛西的一名發言人周一表示，佩洛西對拜登充滿信心。
一些捐贈者表示，他們之所以對自己的擔憂默不作聲，是因為不想拿自己的權限或影響力冒險。一位居住在洛杉磯的長期民主黨捐贈者說，沒人想危及成為一名大使或主持一場籌款活動的機會。
拜登在本月於華盛頓舉行的獨立日活動上發表講話。圖片來源：SAMUEL CORUM/GETTY IMAGES
安排拜登在音樂中退場
拜登擔任參議員時，經常在國會大廈的走廊里與記者交談。擔任副總統時，他曾邀請記者到他家參加泳池派對。在擔任本屆總統之初，拜登發表即席講話的頻率比現在高，包括在籌款會上。
如今，拜登的公開露面時間較短。他偶爾會回答記者大聲提出的問題，但他的回答往往很簡短——有時是「是」，有時是「不是」，有時只是豎起大拇指。自上個月的辯論以來，他的公開講話時間平均不到10分鐘。在一些民主黨人提出批評之後，拜登的競選團隊已計劃與選民進行更多無腳本的互動。
據總統學者Martha Joynt Kumar的分析，相較於里根(Ronald Reagan)以來任何一位總統任期的同一時間節點而言，拜登舉行的新聞發布會和接受採訪的次數都更少。
白宮助手經常設置障礙，阻止記者向拜登提問。在一些活動中，記者有時會被擋在距離拜登數十甚至數百英尺之外。白宮工作人員經常播放音樂，這樣在拜登退場時提問就無法被聽到。
上周採訪拜登的電台主持人說，拜登競選團隊向他們提供了一份經過批准的問題清單。安排此次採訪是為了讓公眾相信拜登的精神狀況良好。據一位熟悉拜登預約活動的人士稱，在此事被報導後，競選團隊決定減少這種做法。
拜登本月在威斯康星州麥迪遜登上空軍一號前接受記者採訪。圖片來源：SAUL LOEB/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但拜登難得舉行新聞發布會時，白宮官員往往會主動聯繫總統可能會點名的記者，以確定他們計劃提出哪些問題。許多記者會拒絕這些要求。白宮助手經常為記者拿著話筒，以便助手可以隨時收回話筒，防止記者追問。
2023年6月，在出席美國空軍學院(U.S. Air Force Academy)畢業典禮時，拜登在走過舞台時被一個沙袋絆倒。他在特勤局特工的幫助下迅速站了起來。拜登摔倒的畫面在有線電視新聞中反覆播放了幾個小時。據知情人士稱，拜登摔倒引起了白宮的警覺。
官員們說這是一次尋常的意外事故，但還是意識到拜登摔倒在地會造成破壞性的政治影響。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他們採取了額外的預防措施，以確保他不會再次絆倒。拜登開始更多地穿著運動鞋，以獲得更好的抓地力，登上空軍一號時也經常選擇台階較低的樓梯。
上周，拜登在與多位民主黨州長會面時談到需要更多睡眠，並提出避免參加晚上8點以後開始的活動。
一位了解討論情況的人士說，一些州長對這一評論感到難以置信，但也有州長鬆了一口氣，因為至少拜登承認存在問題。
7月7日，拜登和第一夫人吉爾·拜登返回白宮。圖片來源：KEVIN DIETSCH/GETTY IMAG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