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一個很讓人覺得恐怖的現象：現在我們看到的很多新聞標題，都開始變成了「剛剛！」「XX市的人注意！」「定了！」「重大決策！」這樣故作驚悚、但是又不明不白的話。
後面還要加感嘆號，滿屏都是嘆排放超標的樣子。
而且是半截話，就是在標題里根本就不在乎新聞的要素了，不在乎能不能傳達有效信息了，甚至更不在乎會不會在讀者這裡產生歧義了。
也就是說，我們當年做新聞時候的所有標準都已經被推翻了，更有可能的邏輯是，他們要的就是讀者產生歧義，產生了歧義才會點進去看，點進去看了才有流量。
前同行們，你做的是新聞啊，你不是搞文藝創作啊，你不能說王菲能把《旋轉的木馬》簡稱為《旋木》，你就能這麼做新聞啊。
不僅僅是我們印象中的那種「片面追求市場化」的地方媒體了，連我們當年的標杆、準繩、風向標，也學會了用這樣的標題——《今日發射！》。
還配上一個感嘆號，你為什麼不加一個「biu biu biu」在後面呢？反正都是玩兒了，要玩就玩大一點嘛。
都已經赤身裸體了，你非要給自己穿一雙襪子，還是那種沒有幫的船襪，意義在哪裡呢？生怕別人看見你的灰趾甲嗎？
02
後來的某一天，我看到一段視頻，突然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邏輯。
這個視頻我相信很多人都看見過，一位養殖戶在山下的棚子裡，用兩個盆子哐哐敲了幾下，然後大喊一聲「快來開飯了」。瞬間，山腰的林間頓時飛出來無數隻雞，鋪天蓋地地朝著棚子飛過來，要吃食。
事實上，養過雞的朋友都知道，這種投喂，喊的內容其實並不重要，你哪怕是喊的不是「快來開飯了」，而是「我要吃雞腿」，這些雞也會趨之若鶩地衝下來。
重要的是敲盆子那幾下，讓雞產生了一種條件反射。
它們完全不會分析接下來會看到什麼，吃到什麼，發生什麼，只知道有人敲盆子了，就得飛下來。
而「剛剛」「定了」這樣的標題，就是敲盆子，你敲的聲音越響，它們就沖得越積極，搶得越激烈，吃得越歡暢。
你要是不敲，它們反而就變得迷茫了：現在是不是吃飯的時間啊？這個東西能不能吃啊？吃了會不會中毒啊？
03
新聞標題其實只是一個很細微的方面，很多時候點開新聞內容，也是雲裡霧裡，不知道說了個啥。
就好像最近一段時間我們在網上看見的官方媒體發布的不少新聞一樣，從頭到尾都是複製「藍底白字」的內容，沒有任何細節，沒有任何圖片，沒有任何分析。
關鍵是這些措辭還特別簡略：地點止步於街道，不是地理意義上的街道，而是行政區劃意義上的街道；人物止步於數量，甚至連男女老少都不知道，更不用說職業了。
我甚至見過一個駕車惡意隨機報復路人的報導，新聞裡面寫「撞倒」，我要不是通過其他官方渠道看到當時的車速超過了120公里每小時，我甚至都覺得「撞倒」可能就是蹭了一下。
你要問吧，人家也有理由：你就說撞沒撞吧，你就說人倒沒倒吧？
就跟你問我月薪多少，我說不到一個億一樣，你就說到沒到一個億吧。
而其他的所有疑問都終結在「正在調查之中」，等待下一個「藍底白字」。
以前每次出現了類似的新聞之後，還有媒體去調查事情發生的原因，結果架不住一幫人天天大喊「我們不想要知道原因，我們只想要看到兇手被執行死刑」。
現在，這新聞，如他們所願。
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大家都別知道。
04
更讓人厭煩的，是現在一些短視頻的製作者。
最近一段時間脫口秀挺火，我每天晚上寫完稿子之後睡前會刷一會兒短視頻看脫口秀，不少號主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把人家的節目扒下來之後，自以為是地加工了一遍。
怎麼加工呢，就是在他覺得好笑的地方，給你強行暫停，要麼配上一段莫名其妙的BGM，要麼給你穿插一段張譯和高露笑場的畫面。
好好的一段表演，硬生生給你截斷。
當然，我最煩的不是截斷，而是他用一種強制性的手段，逼著觀眾跟隨他自己認為的節奏來表達情緒，逼著觀眾認同他的審美能力，仿佛一個拿著蕁麻的壯漢站在你面前，問你笑不笑。
你要是不笑，他就把你綁在凳子上用蕁麻撓你的腳心。
雖然笑，但是不是開心地笑，是一種屈辱的笑。
05
我為什麼要在標題裡面說，致我們終將失去的智商，就是覺得現在很多人已經不願意去思考問題了。
有人幫他們篩選好了需要他們知道的信息，有人幫他們簡化了本來應該具備的思考能力，甚至有人幫他們判斷好了關於藝術的鑑賞和接受能力，一切都在一種按部就班的軌跡里前進。
有「剛剛定了」幫他們敲盆子，有「藍底白字」幫他們定基調，有「張譯和高露」帶他們開心，我們已經不需要篩選信息，不需要邏輯思考，不需要藝術鑑賞了。
你要是表示一下不同意見，滿屏都是「你不喜歡就別看」「退籍費也不貴」，然後只能閉嘴不談。
人類進化就是這樣，但凡是用不著的功能，就會慢慢退化並且消失。
我看智商這玩意兒，存活的時間也不會太長了，終將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