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種追求絕對安全、不容絲毫閃失的公共安全觀念,已經攪動了巨大的資源投入,某些大城市的地鐵安檢成本已經占運行成本的大頭,一旦財政無力承擔,就會出現滑坡,前面的投入等於零。
12月9日是數以十萬計的廣州打工人的「黑色星期一」——他們在早高峰乘坐地鐵趕往公司上班時發現,被堵在了地鐵安檢門,擁擠的隊伍甚至排到站台外的地面。原因只有一點,地鐵安檢執行了新的安檢政策,不僅「人過門,物過機」,隨身帶的行動電源和水要接受人工安檢,口袋裡要掏空給安檢員檢視。
大概10小時之後,這項苛刻的安檢新政被廢,9日晚高峰已經如常。新快報記者12月10日在廣州三號線、五號線多個站點實測,發現已經不用再接受比坐飛機還要嚴格的安檢,地鐵乘車的節奏恢復了。
到目前為止,人們並不清楚地鐵安檢加碼的具體原因。一些未經證實的坊間傳言說,地鐵安檢被有關部門暗訪發現了漏洞,作為應對之策,安檢於是提高了戒備,上馬一套加強版的安檢流程。
這個說法至今沒有得到任何部門證實,也許是真,也許是假。但涉及兩三百萬地鐵客流的一項安檢新政確實短暫存在過,雖然它不知何以起,沒有人認領,地鐵公司在發言中也謹慎表態,但結果卻是,民眾對著空氣痛罵,直到新規退縮。
這是一個非常令人困惑的事,如果地鐵安檢升級是必要的,那就應該有正兒八經的政策說明,列明升級的必要性。如果在執行後,發現新規有不符合實際的地方,那就公開說明調整的必要。可影響大半個城市出勤人口的公共安全政策,來去就像兒戲一樣,很難不讓人懷疑負責公共安全決策者的水平。
地鐵安檢有其必要性,不過安檢究竟要執行到什麼地步,即度的問題,始終需要平衡太多因素,大致是在安檢投入、安全篩查、市民義務及通行效率幾個主要變量之間求取最大公約數。
理論上講,要做到萬無一失,安檢投入應該無限大,市民應該絕對服從,不惜犧牲自己時間,公共運輸也犧牲效率來配合。可在現實中,如此不惜成本的安檢,除非城市陷入某種緊急狀態,否則想都不要想。
廣州地鐵安檢的短命新政,本質上就是不顧這種平衡,在不擴大安檢投入的前提下——比如相應增加安檢機、增派安檢員——卻將安檢成本甩給百萬量級的出行市民,大大地降低地鐵通行效率。
稍微想一下,這種安檢強度在常態下難以維繫,安檢新政成為「拍腦袋」規定快速流產,也是喜聞樂見的。

安全投入不可能無限制,它的沉沒成本非常高,一些國外地鐵不設安檢,就是從這個經濟規律出發,做出的適當讓步,也就是容忍一定的亂象。
那種追求絕對安全、不容絲毫閃失的公共安全觀念,已經攪動了巨大的資源投入,某些大城市的地鐵安檢成本已經占運行成本的大頭,一旦財政無力承擔,就會出現滑坡,前面的投入等於零。
公共運輸受累於公共安全的過度追求,無論財務成本還是時間成本,都由民眾分擔,這個不能說是公平合理的決策模式,廣州地鐵安檢的短命新規,再次證實這一常識。
朝令夕改,或許讓坐地鐵的廣州人鬆了一口氣,可那些出台這個短命新規的部門及個人,若真為公共安全著想,都要聽聽全城的罵聲,而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或者換個地方、換個時機再來一遍。
也許,導致廣州地鐵新政撤回的原因,不是市民的怨聲載道,而是升級之後的安檢攔截了更多人擁堵在安檢機前,聚集在一起的人群構成新的安全隱患,最終讓決策者兩害相權取其輕,繼續維持安檢舊規。
可以想像,負責公共運輸安全的官員,與依賴地鐵出行的市民,兩下焦慮的東西,將繼續並存在安檢這個環節,有沒有最優解,誰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