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華盛頓郵報「觀點」欄目2025年2月3日
(布萊恩-斯托弗為《華盛頓郵報》組稿）
作者：弗拉基米爾·卡拉-扎、穆爾尤利婭·納瓦爾娜婭和伊利亞·亞辛
譯者：Fred
科技公司遵守獨裁者的法律，損害了人權和言論自由。
弗拉基米爾–卡拉-穆爾扎是《郵報》「觀點」欄目的特約專欄作家。尤利婭·納瓦爾娜婭（Yulia Navalnaya）是俄羅斯反對派政治家，也是俄羅斯反對派領袖阿列克謝·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的遺孀。伊利亞·雅辛（Ilya Yashin）是俄羅斯反對派政治家。
在世界許多國家，從俄羅斯和伊朗到委內瑞拉和古巴，獨裁者經常起草新的法律，旨在摧毀公民權利，包括與網際網路相關的權利。很多時候，美國科技公司都會遵守這些法律，而不會問太多問題。
阻止外國媒體進入？已完成。限制繞過審查的工具？沒問題。不讓公民使用加密工具來避免信息被壓制？科技巨頭也說「可以」。
對獨裁者的每一次讓步都隱藏著一場悲劇。在伊朗，反對派媒體平台的管理員根據國家法律被處決，因為他們的數據被移交給了政府。在俄羅斯，數以千萬計的人無法獲得未經審查的信息，無法了解弗拉基米爾·普京對烏克蘭發動戰爭的血腥，使他們很容易受到無情的國家宣傳的影響——所有這一切都完全符合一個公然違反國際準則的政權所制定的法律。這些「法律「由獨裁者制定，由忠於他的人組成的玩具議會蓋橡皮圖章。
「但我們真的有選擇的餘地嗎？」來自西方科技公司的企業律師爭辯道。」要在一個國家開展業務，我們就必須遵守該國的法律！」他們認為沒有辯論的餘地。他們聲稱，法律就是法律，必須遵守。
但我們有討論的餘地。我們的目標就是啟動討論。
「無論當地法律如何，都要遵守」的原則提供了一個方便的藉口，但這只是一個藉口和道德迴避。當地法律可以要求用石頭砸死揭開面紗的婦女，也可以要求監禁稱普京的戰爭為犯罪的人15年。我們建議公司用另外三個簡單的原則取代盲目「無論如何都要遵守當地法律「的原則。
原則1：人權第一。根據國際標準，獨裁者的「法律「並不總是合法的。《世界人權宣言》中的規定的基本人權不容侵犯。用戶的權利必須優先於獨裁者的利益。遵守當地法律不能成為侵犯基本人權的理由。
原則2：關注現實世界的結果。在獨裁國家，寫入法律的東西不一定能得到公平執行。公司必須考慮其行為對用戶造成的實際後果，並以保護用戶為目標。例如，許多民主國家都有數據本地化法律來保護用戶數據。但獨裁國家也會利用類似法律來打擊持不同政見者，助長鎮壓。在實施任何法律時，公司都必須評估該法律將如何實際應用，以及可能對用戶造成的實際後果。
原則3：建立與公民社會對話的機制。為了解法律會如何傷害用戶，科技公司應諮詢用戶及其代表。許多國家和國際非政府組織專門從事數字權利方面的工作，對獨裁者如何利用技術進行鎮壓有著廣泛的了解。通常情況下，防止悲劇性結果的發生只需向專家諮詢即可。
我們三人都是俄羅斯人。最近在我國發生的事件說明，西方科技公司只要堅持這三項原則，就可以避免造成傷害。
去年夏天，在俄羅斯對烏克蘭戰爭的第三年，克里姆林宮加大了對言論自由的打擊力度。有關戰爭的真相傳播得太廣，促使克里姆林宮進一步限制俄羅斯人獲取未經審查的信息。隨後，在7月至11月間，蘋果公司同意了克里姆林宮的一系列要求，從俄羅斯蘋果商店下架了獨立媒體應用程式。俄羅斯用戶無法訪問《內幕》、英國廣播公司和《回聲報》等出版物的內容，也無法收聽 Meduza和 Holod的播客。甚至《當代》和《自由電台》等美國資助的媒體也被下架。
此外，在整個2024年，蘋果公司遵照克里姆林宮的命令，從 App Store中刪除了50多項 VPN服務，這些服務使俄羅斯人得以繞過審查制度，獲取獨立新聞。
普京政權的這些審查要求並不「合法」。在俄羅斯的獨裁政權中，法律本身受到嚴重損害。克里姆林宮控制著俄羅斯的議會和司法機構，利用法律壓制反對派，加強審查制度。根據普京的法律，反戰或反對派活動被貼上極端主義的標籤，獨立新聞報導被定為刑事犯罪。
滿足專制政權的要求是不道德的。蘋果公司的行為助長了普京的獨裁統治，剝奪了俄羅斯社會獲取獨立信息的機會，阻礙了反戰運動。
12月25日，蘋果公司公開回應了無國界記者組織對其在俄羅斯政策的批評。一位發言人認為，除了取消 VPN和審查獨立媒體之外，另一個辦法就是在俄羅斯全面禁止蘋果服務。
這一回應突出了我們所概述的三項原則的必要性：
用戶的人權優先於遵守法律嗎？數以千萬計的用戶有權使用 VPN繞過非法審查，獲取有關普京政權及其烏克蘭戰爭的信息。為了遵守克里姆林宮的非法法律，這些權利被犧牲了。
這些行動符合實際執法情況嗎？蘋果公司聲稱，克里姆林宮威脅說，如果這家科技巨頭不服從命令，將禁止蘋果公司在俄羅斯的所有服務。然而，克里姆林宮過去也曾發出過這樣的威脅——總是虛張聲勢，向西方公司施壓，迫使其屈服。普京的官員、家人甚至情婦都在使用蘋果產品。在俄羅斯，擁有最新款的 iPhone是身份的象徵。普京政權專注於對烏克蘭發動戰爭，不能再製造新的緊張局勢，而全面關閉蘋果服務很可能會引發緊張局勢。
是否與民間社會進行了磋商？很遺憾，沒有。俄羅斯數字版權專家一致認為，克里姆林宮威脅禁止蘋果服務純屬虛張聲勢。這些專家中的任何一人都會很樂意向蘋果公司的法律和政策團隊解釋這一點，只要他們被問到的話。
我們敦促美國和西方科技公司就獨裁統治國家的營運原則展開公開討論。我們願意提供協助、時間和專業知識，幫助避免類似蘋果在俄羅斯所犯的錯誤。
我們相信，技術可以不再成為獨裁者不知情的幫凶和壓迫者輕而易舉的工具。我們相信，保護自由、權利和用戶利益的技術最終將為其創造者帶來更大的利益。yibao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