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年，人們經常聽到一種說法，就是中國市場不可替代。德國企業嚴重依賴中國市場，這是個基本現實。但中國市場真得不可替代嗎？路透社在2025年12月發布的這份數據，擊碎了「中國市場不可替代」的幻覺：在德國的貿易夥伴中，中國已經跌到第7位。現在，連英國和義大利這兩個經濟體量比中國小得多的國家，買的德國貨都比中國買的多。相比之下，儘管川普大打貿易戰，美國依然穩居德國第一大出口國的地位，德國對美國的出口額比對中國的出口額高出兩倍。
對於德國來說，美國與中國，誰重誰輕？一目了然。
有比較才有優劣。雖然川普政府不好打交道，但美國總體上是個重規則的市場經濟體，而且跟德國價值取向大致同構。而中國正好相反，它破壞市場競爭規則，它不是個市場經濟體，而是個極權政治操控的經濟體，中國從政府到民間，跟德國的價值取向完全不同——它拒絕現代文明化，拒絕接受現代文明價值，它的目標是摧毀現代文明秩序，把極權政治對中國人的控制擴張到中國以外。
在紅色基因土皇帝治下，中國正在迅速退化成一個只進不出的工業黑洞。德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不斷擴大。路透社估計，今年德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將達到1000億美元，而且，這個趨勢還在加速。中國拼命往德國賣貨，卻大幅減少購買德國產品。這種關係不可能長久維持下去。在一方不做根本改變的情況下，除了離婚，沒有第二條路。
德國政府和企業界開始有了危機意識。離婚不容易，但維持現狀，等於慢性自殺。可以預見，它會緩慢地走上美國對中國的政策軌道。
我們可以參照一下華為5G事件。美國早在2019年就開始封殺華為，而德國爭論了整整四年，才達成限制協議。在對俄國的能源依賴問題上也是這樣。用幾個成語來描述，就是瞻前顧後、首鼠兩端、拖泥帶水，行動遲緩。
德國對中國的貿易關係大概率會遵循同樣的節奏。美國已經先走一步，設立關稅和技術壁壘。德國正在進入首鼠兩端的尾部。雖然它動作比美國慢一拍，甚至慢兩三拍，但趨勢已經形成。默茨政府正在建立供應鏈審查和貿易防禦機制，可以看作是在追趕美國對中國的政策。雖然步伐緩慢，但只要起步了，它的官僚系統就會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它的企業也會情願或不情願地跟進。
2025年已經接近尾聲。這可以說是德國跟中國關係，裂痕不斷擴大的一年。這種裂痕不是通過外交技巧可以彌合的。它是一種結構性斷裂。用《華爾街日報》形象的比喻來說，現在的德中關係，就像是一對已經分居、相互提防、相互猜忌的夫妻。他們要離婚，但還沒搞定孩子的撫養費，沒搞定怎麼分財產。
中國跟美國、跟德國之間的貿易摩擦有解嗎？答案是「沒有」。這是個死結。它之所以是個死結，原因在於中國的制度。只要制度不變，這將永遠是個死結。
按照經濟學邏輯，解決中國傾銷問題的最終辦法，是讓中國國民富有起來，讓他們能買得起自己生產的東西，也能買得起國外進口的產品。這意味著，中國政府必須把錢從基建、從補貼、從不斷膨脹的維穩經費中抽出來，分給普通民眾，提高他們的收入，改善他們的福利。
但在中國現有的體制下，這是不可能的，這本身就是一個政治死結。提高中國人的收入，改善中國人的福利，等於給中國老百姓分配議價權，這意味著政府讓渡一部分權力給中國老百姓。在當下的中國，這怎麼可能呢？
中國極權制度的死結，必然導致對外關係，包括經貿關係的死結——「國家補貼」+「極限壓榨工人」導致「產能過剩」，「產能過剩」導致「向全球傾銷產品」，「低價傾銷」導致「各國抵制」「設立貿易壁壘」，中國為突破貿易壁壘，進一步壓榨工人，把價格壓得更低，「更瘋狂傾銷」，各國進一步加固貿易壁壘。中國只能在這個死循環中打轉，直到有一天，遊戲玩不下去了。
今年，拉動中國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國內投資、國內消費和對外出口，有兩駕已經趴窩：投資和消費都拉不動了。出口成了中國經濟增長的唯一亮點。而出口的壁壘越來越多。中國經濟增長僅存的這個亮點，也會逐漸暗淡下去。
這註定了，2026年的中國經濟將繼續在下行軌道上滑行。當歐美兩大經濟體都開始對中國產品關門，連跟中國蜜月了幾十年的德國都要跟它鬧離婚，中國已經嚴重過剩的產能將進一步惡化，民生將變得更加艱難。
這也註定了，德國跟中國的這段婚姻，將會以一種越來越不體面的方式收場，from ugly to uglier。
這就是我們面對的現實：那個不問文明程度的天真全球化時代已經難以為繼，一個充滿對抗與壁壘的過渡時期正在開啟。過渡到哪裡呢？未來並不明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