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15年，網劇《盜墓筆記》出現了一段流行語，原著中吳邪盜墓後欣喜若狂的歡呼，被改成了：
"將文物上交給國家"。
說到上交給國家，我外婆那輩是有話語權的，外婆的祖上成分不好，是村裡的「地主階級」。
60、70年代，外婆家主動向生產隊上繳了很多成分不好的東西，包括一缸的古錢幣、古玉等。
最後傳下來的，只有一個銀質的平安鎖。
是不是古董我不知道，但肯定沒有龐家收藏的仇英字畫那麼值錢。
畢竟村裡的小地主，和南潯的四大家族還存在很大的差距。
但論愛國，我想外婆和龐家後人龐增和都有著相同的思想覺悟（其他幾個後人帶著東西去台灣了）：
要捐給國家。
前幾年我問外婆，當初都給生產隊了嗎？就沒私藏留一點。
外婆開始嘆氣：
「哎，太老實咯！當時應該留下點的給你們的，都沒咯……都不知道這些東西後來去哪了.......」
捐給國家，意義重大，對於古董，我沒有太大的收藏癖好，畢竟也沒接觸過這些高端的東西，命里沒有東西，強求不來。
只是希望外婆一個月140多塊錢的社保補貼，能適度提高一點。
02
當然，不是所有的老一輩都有那麼高的覺悟。
你比方說南博80多歲的徐湖平老院長，喜歡文物，管理文物，鑑定文物，按照他50多歲老員工郭禮典的實名舉報。
他也是個喜歡「奉獻」的人，只是奉獻的東西是公家的，奉獻的人，也是公家的。
徐老的一生，是克己奉公的一生，也是不斷學習的一生。
他退伍後從新華印刷廠工人干起，雖然文化底子薄，但調到博物館後就開啟了自己傳奇經歷。
把自己干成了院長，干成了文博專家、出版家、畫家、政協委員，出版了《中國清代官窯瓷器》《六朝青瓷》《徐湖平國畫小品》等著作和畫集。
博物院鍛鍊人，也培養人，2024年，80多歲的徐老在某次文藝活動上，一口氣講了台40多分鐘，說起在南博的經歷，那叫一個「恍若昨天」。
媒體當時說，徐老記憶力驚人。
但今天面對老員工的舉報，徐老卻突然支支吾吾，說自己老了，身體不好，高血糖、前列腺不好，一直在家養病休息。
為什麼短短一年人就變了呢？
看到他錄製視頻的背景陳列，我懂了：
疑似滿屋子的小葉紫檀家具、疑似黃花梨的太師椅、疑似唐三彩的瓷器、疑似宋代鈞窯出戟尊……
我突然明白外婆當年為什麼要捐獻文物了，這文物有「輻射」，會加速衰老的啊！
03
喜歡文物的人，當然不止徐湖平老院長一個。
據另一個已經自縊的南博老院長姚遷反饋：當時很多省里的老幹部都喜歡借字畫，而且很多都不願意還，要了還不高興。
廣州美院的蕭元館長也頗有才情，他擅長畫畫，喜歡臨摹，什麼張大千，齊白石的真跡都模仿過，涉案價值超1.1億元。
而且他還特地加上了一個「掉包」手續，最後用3000多萬的贓款和一句：「我看以前的畫也有假的，說明在我之前，早就有領導這麼幹了……畫技拙劣，我一眼就看出來」，揭露了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文物鑑賞到了一定的程度，人的層次是真的會變的。
但不同層次的人，面對同樣的事，處理手法並不相同。
你比方說，南博有個叫陳超的員工，盜了19件館藏文物，才賣了3萬元，人也被法院判處死刑，槍決。
盜了100多幅的蕭元館長呢，只是有期徒刑。
還有承德外八廟文物盜竊案的主犯李海濤，十年間盜賣文物152件，但這並不影響他多次被評為「先進個人」和「勞動模範」。
而浠水縣文化館的老館長至今更是好好的，聞一多堂弟聞鈞天問："當初捐的150多件畫作，怎麼只剩下63件?"
工作人員回覆：被領導拿去送人了。
你看，啥事沒有，就是送人了，咋地？
所以說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人復考幾年也要考公務員？為什麼有那麼多名校高材生為了三四千工資的事業編擠破了腦袋？
你以為你在第二層，他在第一層，但實際上，他在第五層。
相親角的老家長們常在嘴上念叨：收入要求年20萬以上，但！國企、事業編、公務員可以放寬。
沒錯，也許他們的思想是陳舊了些，可對人生大方向的把握性還是很強的啊。
這就是胡錫進所說的：要理解複雜的中國。
04
複雜的中國要理解，縱深的中國更要體會。
古往今來，這片5000年文明的國度，誕生了大量的文物。
文物的價值是什麼？在和珅看來，是越多越好，乾隆有的他要有，乾隆沒有的他還要有。故宮有一件，他必須要有更好的有一件。
後來呢？和珅被乾隆的兒子抄了家，成了後世不斷翻拍的大反派。
再比方說法國，當年從埃及搶走大量金銀珠寶，就連整塊雕琢、重達數百噸的方尖碑都不放過，硬是挖空心思運走。
幾百年後，幾名穿著反光馬甲的劫匪，在大白天從羅浮宮里搶走了他們老皇后的寶物。
文物很珍貴，但比文物更珍貴的，是文明。
阿房宮三百里，被項羽一把火燒了，圓明園收羅全球珍玩，被列強一把搶了，還是老北京帶的路……
文物最大的價值是什麼？就是告訴我們歷史有個周期律。
偷搶的是文物，掘的是國家的墓。
衷心希望官員能以史為鑑，不要染上搞收藏的癮，這比吸毒還讓公眾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