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快到了，日本街頭到處是彩燈和聖誕樹，但對於許多日本人來說，這個冬天可能有點冷——不是天氣，而是物價漲得太快，錢不夠花。5年前一碗拉麵750日元，如今都已經漲到1300日元了。最近看到一篇報導，是日本總務省實施的一項調查，說70-75歲的男性，有一半還在工作。雖然大家都知道日本是一個「工作狂民族」，但是，70多歲了還在工作，是不是過了頭呢？
日本是世界最長壽的國家，男性平均壽命81歲、女性是87歲。日本也是全世界高齡化問題最嚴重的國家。2025年，65歲以上老人占總人口近30%，這意味著社會養老壓力山大。過去，日本人一到60歲就退休，就可以過上悠閒自得的生活：釣魚、旅行、孫兒繞膝下。但現在呢？根據總務省的「勞動力調查」，2024年65-69歲老年人的工作率達到54.9%，其中男性64.8%、女性45.2%。更驚人的是70-74歲，35.6%還在工作，其中男性近50%、女性38%。而在15年前的2010年，這一數據才22%。這數據一出，不僅令人感慨：日本人退休後，第一件事往往不是休息，而是繼續工作！為什麼這麼多老人還得工作？簡單來說，為了錢，也為了身心健康。2003年時，大學畢業學歷的員工，在60歲定年退休時，企業一次性給予的退職金，平均是2499萬日元（約112萬元人民幣），到2022年時，只剩下1896萬日元（約85萬元人民幣），縮水了四分之一。而許多人退休時還有房貸，扣掉債務，剩不下多少。而養老金呢？上班族丈夫+主婦妻子的家庭，每月是23萬日元（約1萬元人民幣），但根據總務省的「家計調查」，65-69歲兩人以上家庭月支出35.2萬日元，70-74歲31.5萬。每月的養老金還根本難以抵銷基本開支。
昨夜搭計程車回家，開車的是一位70多歲的老大爺。跟他聊起為何還要開車的理由，他說自己60歲從公司退休後，本想環遊日本，結果發現養老金+退休金只夠夫妻兩人吃住。他苦笑說：「每月多賺20萬日元，才能有點小奢侈。」那麼，日本人退休後，為什麼還要選擇繼續工作？日本「定年後研究所」實施的2025年退休生活調查顯示，60-70代男性選擇「退而不休，繼續工作」的目的（重複比例），第一是為了「賺錢」，這一比例占近80%。第二是為了「保持社會聯繫」（49%）。第三是為了「維持健康」（39%）。而70歲以上老人繼續尋求工作的理由中，「維持健康」的比例上升到了48%。可見，工作不光是為了錢，還成了老人生活的「支柱」——防止孤獨和衰老。那麼，具體來說，退休日本人都在幹些什麼工作？多數是「再雇用」。根據日本《高年齡者雇用安定法》要求，企業要確保員工工作到65歲，並希望延長工作到70歲。這一方面是為了減輕社保基金的壓力，同時也是為了老年人的健康長壽。於是，許多公司讓退休員工以契約工身份續聘，但工資砍掉三分之一。除了再雇用，還有兼職。在超市、便利店常見70歲大爺收銀或補貨，工資低但輕鬆。計程車司機、保全、保潔工作也非常熱門。女性多選超市收銀或護理工作。高端點兒的，退休後做顧問，或開各種教室，傳授自己的技藝。最近幾年，退休後開公司的也越來越多。
但並不是所有日本老人都工作。有些經濟寬裕的，過上了「第二人生」，比如旅行。野村綜合研究所做過一次調查，退休後最大的願望是「國內外旅行」（68%），其次是走進大自然，登山或散步（39%）、成為志願者（27%）。我遇到過一對70歲老夫婦，每月坐新幹線去泡溫泉，丈夫說：「工作40餘年，就為這自由。」他們靠儲蓄+養老金，每月花20萬日元遊山玩水。從事志願者活動，也是老年人愛幹的事情。內閤府調查稱，65歲以上老年人中，男性26%、女性34%的人，都表示在從事各種各樣的社會志願者工作，譬如社區清掃、兒童看護、高齡老年人護理、文化設施導遊等。另外，65%以上老年人中，有5%竟想「戀愛」——他們想找伴侶共度晚年。日本人養老大多不太靠子女，也沒有子女必須一個星期去探望老年父母幾次的社會要求。因為日本醫療機構是禁止家屬陪護，所以，即使老年人生病住院，也不需要子女手忙腳亂，一切都交予醫院護理照顧，最多允許每天下午去探視1小時。同時，日本社會也沒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必須帶孫兒的社會要求，孩子都要求父母自己帶。所以，日本社會基本上是父母與子女各管各生活，儘量以「互不打擾」為前提，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父母生活自己管。這雖然看上去缺少親情，但是，對於老年人來說，也是活得自在，只需要考慮自己，不需要考慮第三代問題。而對於子女來說，老年的父母不會成為自己生活的拖累。因此，讓老年人退休後繼續工作，老有所干，老有所樂，不僅是為了減輕社會負擔，也是一種減輕家人負擔的重要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