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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演員從發病到去世僅20分鐘 兒子比他更有名

2026年2月3日,是老演員程之誕辰一百周年的日子。可如果你在街頭隨便拉個年輕人問"程之是誰",十有八九會搖頭。

但如果換個問法——"86版《西遊記》裡那個抱著袈裟不撒手的老和尚你還記得嗎",很多人會恍然大悟。程之(1926年2月3日-1995年2月14日),原名程會春,出生於湖北省武漢市,祖籍湖南省長沙市寧鄉市,中國內地男演員。

這位老藝術家的人生結局極其突然,而他與親生兒子之間那段長達三十年的錯位親情,至今讀來仍讓人心酸。先說他人生的最後一天。

1995年2月14日,程之在元宵晚會演出後,因心肌梗塞猝死。那天恰好是元宵節上海市政協禮堂辦了一台聯歡晚會。

69歲的程之當天精神不錯,白天參加了活動,晚上又登台連唱了兩齣京劇。其中程之的《盜御馬》無疑是最受歡迎的,唱完之後台下掌聲不斷。

可就在他走下台準備收拾東西回家的時候,身體毫無預兆地一軟,人就倒了下去。被送到醫院時因心肌梗塞已經陷入昏迷狀態,從發病到被宣告死亡,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是什麼概念?大概就是你刷兩條短視頻的工夫。一個演了一輩子戲的人,連最後一句台詞都沒來得及說,幕布就落了。

程之這輩子幹的事情很雜,但有一條主線從沒斷過,就是演戲。他出生於書香門第,祖父程頌萬精通詩詞、書畫、篆刻,清末曾任湖南嶽麓書院學堂監督,父親程君謀是著名京劇票友。

按說這樣的家世,走學術路線才是"正道",程之也確實在1944年考進了復旦大學經濟系。可他在復旦只待了一年就坐不住了,又熱愛上話劇,並於次年輟學,成為職業演員。

要知道在那個年代,"演戲的"可不是什麼體面職業。家裡人氣得不行,但程之鐵了心。

他每天在側幕邊觀摩其他演員的表演,記下劇中所有角色的台詞。當主要演員因故不能上場時,他多次被指定作為代角上場,故而得了一個"百代公司"的外號。

就是說隨便哪個角色臨時掉鏈子,叫他上他就能上,這份本事不是靠天賦,而是一個字一個字啃出來的。1947年他拍了第一部電影《假鳳虛凰》,此後幾十年參演了八十多部影視作品。

1956年,憑藉電影《我這一輩子》獲得文化部第一次頒發的優秀表演銀質獎章。他還會說相聲、拉京胡、配音、做主持,精通中國十多種地方方言,是圈子裡公認的"全能選手"。

不過他演的角色有個特點:幾乎全是反派。敵軍參謀長、偽軍隊長、土匪頭子,壞人他演了一輩子,觀眾也恨了他一輩子。

但恰恰是這種"讓人恨不起來的恨",才見真功夫。要說程之這輩子最讓人記住的角色,還得是86版《西遊記》裡的金池長老。

說一件拍攝中發生的事,你就能明白這個人對演戲有多較真。因為金池長老是270歲的老人,化妝師為了突顯他臉上的褶皺,在程之臉上貼了三層乳膠,每天化妝都得4小時左右。

當時程之已經快六十歲了,每天天不亮就要坐在化妝椅上,讓人往他臉上一層一層地糊東西。可他嫌自己一個人化妝時間太長,耽誤了整個劇組的進度。

於是他想了個辦法——他覺得凌晨化妝太耽誤時間,乾脆帶著滿臉乳膠睡了大半夜,第二天直接帶著妝上場拍戲。省了四個小時的化妝時間,代價是什麼呢?

每次將乳膠卸下來時他都會被扯掉一層皮,可他對此從未抱怨一句。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兒,臉被粘得紅腫潰爛,愣是一聲不吭。

這種拼勁放在今天的影視圈裡,恐怕很難找到第二個了。可就是這麼一個在舞台上拼命的人,在私底下卻有一個怎麼也解不開的心結——他的小兒子程前。

1963年,程前出生在北京。程前奶奶看著程之一家有兩兒一女,再想到二兒子程巨蓀結婚多年卻只有一個女兒,便把小兒子程之叫到眼前,提出要把剛出生的程前過繼給二哥。

程之的妻子郭葆璟當場就拒絕了,妻子直接嚴詞拒絕:"兒子我又不是養不了,幹嘛要過繼出去?!"但在母親的反覆央求下,程之最終還是同意了。

出生剛剛15天的程前,在親生母親哭泣聲中被抱到程之二哥家裡。過繼,在那個年代的家族觀念里並不罕見。但不罕見不代表不痛。

程前從小管養父叫"爸爸",管親生父親程之叫"三爸"——因為程之在兄弟中排行老三。這個稱呼,程前喊了三十多年。

14歲那年,程前和一起玩耍的小夥伴因為一點小事打起架來,對方喊了一句"你不是親生的,你是被抱來的野孩子"。程前當場就愣住了。

回家向養母求證後,才知道了身世真相。這對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來說,衝擊是巨大的。再見到程之時,心裡感到有些不知所措,還是叫"三爸"。

他後來在採訪中說過,道理都懂,可感情上就是跨不過那道坎。有意思的是,程前身上明明流著父親的血,人生軌跡卻走出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他當過鉗工、做過臨時工,1982年進入九江話劇團,開始主持和表演。1985年7月,被廣州市警局選中為《公安》節目作主持人,成了全國第一個穿警服上電視的主持人。

1988年,第一屆CCTV電視節目主持人大賽金獎:程前、張澤群、鞠萍。此後他被借調到央視,主持《天涯共此時》《正大綜藝》,還和倪萍搭檔上了好幾屆春晚,紅得一塌糊塗。

到了九十年代,名氣一度和趙忠祥齊名,人稱"北趙南程"。一個主持人的名氣蓋過了演了一輩子戲的父親,這事放在任何一個家庭里,都是五味雜陳的。

而程之這邊呢?八十年代他就查出了冠心病,後來坐骨神經痛也越來越嚴重,夜裡常常疼得睡不著覺。但只要還能站起來,他就不願意停。

1994年他和趙忠祥、宋世雄一起主持了央視春晚的戲曲部分,1985年,其自導自演的電視劇《名優之死》在央視播出——名優之死,這四個字如今看來竟像是他自己命運的預言。程之去世那天,程前正在北京工作。

聽到噩耗後程前立即趕到醫院,生父卻已撒手人寰。程前後來在一次採訪中回憶這個場景時說過一句話:"他是大面積心肌梗塞,在舞台上去世的,他過世以後,我趴在他的耳邊上,說了一句對不起,叫了一聲爸爸。

"這是程前這輩子第一次對程之喊"爸爸",也是唯一一次。有些報導說程之當時還在世並流下了眼淚,也有版本說程前趕到時人已經走了。

不管哪個版本是真的,結局都一樣令人唏噓:一聲遲到三十年的"爸爸",終究沒能換來一次正常的父子對話。值得一提的是,程之得知程前調往中央台後,曾書贈兒子《百字銘》,裡面寫道"恰似那,春苗出土,荷尖初露",又叮囑"須自知,初出茅廬,經驗不足"。

你能看出來,這是一個父親掏心掏肺的囑咐,可他選擇了用信而不是當面說。一輩子演了無數角色的人,在"父親"這個角色面前反而詞窮了。

程之走後這三十一年,很多事情在變化。86版《西遊記》的老演員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我們。

2025年8月2日,飾演如來佛祖的朱龍廣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6歲。六小齡童發文悼念,稱他為"永遠的如來佛祖"。

截至2026年2月,86版《西遊記》已有40位演員先後離世,連楊潔導演也已經離開我們九年了。2026年4月15日,楊潔的丈夫、當年的攝影師王崇秋還去給她掃了墓。

一部電視劇連接了幾代人的記憶,可創造它的人正在一個個遠去。而程前呢?

2024年3月30日,程前在短視頻直播平台迎來了自己的首秀,引發了廣大網友的熱烈關注和討論。如今已過花甲之年的他,在鏡頭前和年輕人聊藝術、聊人生。

偶爾有網友在評論區問起金池長老,他才會簡短提幾句父親的故事。我覺得程之和程前這對父子的故事,其實折射了一個很普遍的中國式家庭困境:感情明明在,表達卻永遠缺位。

程之不是不愛兒子,他在電視機前默默看程前主持每一期節目;程前也不是不認父親,否則他不會在最後那一刻趴在耳邊說"對不起"。但中國人講面子、講規矩、講"別說破",一層薄薄的窗戶紙,硬是讓兩個人隔了一輩子。

過繼這件事在今天看來幾乎不可理解,但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家族倫理中,"傳宗接代"四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倒一切個人感受。程之對母親的孝、對兄長的義,和對兒子的愛,三種情感互相撕扯了一生。

他把所有的激情都給了舞台,把所有的隱忍都留給了自己。程之生前常說一句話:演戲要生活,生活不演戲。

他確實做到了——舞台上他活成了角色,生活里他克制到幾乎看不出情緒。可恰恰是這種克制,讓他錯過了很多本該說出口的話。

如今再回頭看,那個在觀音禪院裡為了一件袈裟不惜放火的金池長老,和那個為了一聲"爸爸"等了一輩子的老父親,何嘗不是同一種執念——只不過一個執著於物,一個執著於情。2026年的元宵節已經過去了。

距離程之在那個元宵夜倒下,整整三十一年。三十一年間,電視變成了手機,戲台搬到了直播間,連"金池長老"都被《黑神話:悟空》重新塑造成了一個遊戲角色,被全球玩家追著打。

可有些東西沒變——比如那些演了一輩子配角的老藝術家留下的作品,比如一聲遲來的"爸爸"里藏著的遺憾。程之沒有留下遺言。

但如果他能說最後一句話,我猜大概不是什麼豪言壯語,也許只是很簡單的三個字:叫聲爸。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史學調查室v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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