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圖片:一名孕婦。我相信我的身體,我相信我的選擇。我相信計劃生育協會在幫助女性,我也相信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干涉他人如何處置自己的身體。我從未認為墮胎是終結一條生命。這根本不是我從小接受的觀念
那天晚上,我忙碌了一整天后,坐在廚房的桌子旁漫無目的地瀏覽手機,這時,這個故事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一個社交媒體展示了一個故事,一對年輕的情侶在得知他們的孩子患有唐氏症候群(Down syndrome)後,決定終止妊娠。
到處都是這樣的報導。新聞文章、觀看反應類視頻(reaction video),還有沒完沒了的評論區,有人罵他們是怪物,也有人稱讚他們勇敢。我看了那些片段,看到了他們的眼淚,也看到了那些精心剪輯的視頻,它們記錄了一個家庭所能面對的最私密的時刻之一。我發現自己思考的不再是這對夫婦本身,而是我們所創造的社會文化。
不知從何時起,我們決定即使是我們最深切的悲痛也應該與陌生人分享、編輯和欣賞。
我應該事先說明,我講述這個故事的角度與許多人所持的角度不同。
我二十出頭的時候墮過兩次胎。我小時候,我母親和她的同卵雙胞胎妹妹都墮過胎。我知道這些事。這些事並不需要隱瞞,也不是偷偷摸摸地談論。在我成長的世界裡,墮胎很正常。它是醫療保健的一部分。這是女性的自主選擇權,我對此的接受程度,與對待任何其它門診醫療程序時別無二致。
我相信我的身體,我相信我的選擇。我相信計劃生育協會(Planned Parenthood)在幫助女性,我也相信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干涉他人如何處置自己的身體。最重要的是,我從未感到內疚,因為我從未認為墮胎是終結一條生命。這根本不是我從小接受的觀念。
在我成為母親的很多年前,發生了一件改變我整個人生軌跡的事情。
我在書中寫到了這件事,也曾在教堂和會議上談到過,因為我知道人們對此會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人會稱之為異象(vision),有些人會稱之為幻覺(hallucination)。但我相信這是上帝在對我說話。
我將每個人的靈魂都視為編織進一幅巨大掛毯中的一根線。每個生命都至關重要,因為每個生命都會改變圖案,每根線不僅屬於它自身,也屬於整個設計。
然後我聽到了一些話,那些話我至今記憶猶新。
「你做出了一個並非由你決定的選擇。」
我問自己應該怎麼做,得到的答案很簡單:永遠不要再做這種事,也永遠不要鼓勵或支持任何人這樣做。
我做出了那個承諾。
現在回想起來,我相信正是信守承諾才成就了今天的我。它引領我走向了另一種人生,最終讓我擁有了深愛的丈夫、四個可愛的孩子,以及兩次流產失去三個孩子的錐心之痛。那一刻不僅僅改變了我對墮胎的看法。
它改變了我。
然後新冠(COVID-19,中共病毒)疫情來了,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站在了身體自主權(bodily autonomy)爭論的另一邊。
過去幾十年裡,許多人一直告訴我「我的身體,我做主」(my body, my choice),這是一個不容置疑的道德原則,而現在他們卻堅持認為我有責任戴口罩、接種疫苗並接受限制,因為我的選擇可能會影響其他人。
我理解這種論點,因為我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的想法。但我記得當時我在想,可能性(possibility)和確定性(certainty)之間有著天壤之別。有人告訴我,我可能會傷害別人,而與此同時,我卻生活在一個拒絕承認墮胎真正後果的文化中。
人們很生氣,因為我可能會傷害其他人。
但我非常清楚自己墮胎的後果。
關於口罩和疫苗的科學爭論可能會持續多年。人們可以爭論哪些措施有效,哪些無效,以及原本應該採取什麼措施。但是對我而言,新冠疫情暴露出的問題遠比公共衛生領域的分歧要深刻得多。
它讓我意識到,我們常常以群體而非基本原則為基礎來構建道德觀。我們捍衛一種身體自主權,卻拒絕另一種,並非因為我們經過了深思熟慮,而是因為我們這一方早已認定了什麼是正確的答案。
人生成長最難的部分是意識到自己曾經真的錯了。
我知道,因為我就是其中一員。
我知道那種因為身處的文化環境而堅信自己絕對正確的感覺。我也知道那種全然接受某種觀點,甚至從未停下來仔細審視的感覺。
多年來,我一直沒把墮胎看作是終結一條人命,因為我從小接受的觀念根本不是這樣。我身邊的人都強化了這種想法,我也從未質疑過。
這讓我又想起了這對年輕夫婦。
事實上,我的經歷和她的經歷並不完全相同。
我墮胎的時候還年輕,未婚,而且身處的文化環境告訴我,墮胎在道德上並沒有什麼重大意義。兩次墮胎分別發生在懷孕六周和八周,那時我甚至還沒想到孩子的名字、生日,以及我們共同的未來。
我在這裡要謹慎措辭,因為我並不是說這讓他們變得不那麼重要。現在回想起來,我相信他們和我養育的四個孩子以及因流產而失去的三個孩子一樣,都是我的孩子。他們的生命同樣重要。
區別不在於生命的價值。
區別在於我對它的理解。
她早已愛上了這個孩子。她選好了嬰兒房。她憧憬著孩子邁出的第一步、生日和聖誕節的早晨。然而,在她懷孕近一半的時候,一個消息徹底粉碎了她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我非常不認同她的決定。我衷心希望她能做出不同的選擇。
但我也無法想像她現在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每年有成千上萬個家庭被診斷出患有唐氏症候群,其中許多家庭選擇墮胎。他們中的大多數會與所愛之人私下承受悲痛,而不是讓數百萬陌生人介入其中。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這條新聞刷爆了我們所有人的資訊流。
我不認為人們的反應僅僅是出於評判。我認為我們很多人仍然相信,生命中有些時刻應該保持神聖。比如出生、死亡、失去親人,以及一個家庭一生中最艱難的抉擇。
或許那些時刻屬於家庭,屬於上帝,屬於默默無語。
我寫這篇文章並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比那對年輕夫婦更優秀。
事實上,我完全了解一個人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因為我曾經也和她一樣相信那些事。我們之間唯一的區別或許在於,很多年前,上帝打斷了我的人生旅程。
那天我許下的承諾,讓我擁有了現在的一切。
昨晚,當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年輕女子哭泣時,我並沒有感到憤怒。我不認同她的選擇,我真心希望她能做出不同的選擇,但我更多的是感到心碎。
睡前,我為她祈禱。
我為她失去的孩子祈禱,我為她的丈夫祈禱,我祈禱她有一天能找到內心的平靜。
我祈禱是因為我知道一些在網上對她大喊大叫的人不知道的事情。
我深知那種感覺——你堅信自己做的是對的,只因這是你從小到大聽到的唯一說法。我也深知那種感覺——你堅信自己絕對正確,只因你所身處的文化環境讓你深信不疑。
我由衷地感謝上帝,讓我有機會跳出那個故事,從中清醒地認識到,每一個人的生命都至關重要。
我理解這個年輕女孩,我知道她的困境,因為我年輕時也遭遇了同樣的挑戰。
作者簡介:
莫莉‧恩格爾哈特(Mollie Engelhart)是一名再生型農業從業者和牧場主,致力於糧食主權、土壤再生,並積極推廣自耕自足和自給自足的家庭農耕知識教育。她的最新著作是《揭穿自然真相》(Debunked by Nature,2025)。該書分析了我們對食物、農業和自由的認知,真實、引人入勝地講述了她從純素廚師和洛杉磯餐館老闆到親自動手耕耘土地的農民的歷程,以及大自然如何改變了她的文化規劃。
原文:My Body, My Choice, and the Stories We Tell Ourselve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