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大家又再一次見證了歷史，2026年5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單月同比錄得-0.6%。可能有人會覺得我誇大其詞了，抱歉真沒有。
按照第五次全國經濟普查結果修訂之後來看，除了2020-2022疫情期間有兩次單月同比負數之外，再往前到剛有數據的1993年開始，每個月無一例外沒有負數，這會兒可別覺得是官方經過修飾了，那既然以前修飾了，在今天這個更加麻煩的局面下為什麼不修飾呢？還是說修飾過了依舊成負數了呢？今天就一起聊聊這個歷史性轉折。
咱們先看看數據的情況，如果大家長期關注社零數據，不難發現這次的負數不是突然出現的，數據從今年1-2月同比錄得2.8%的高位之後，就開始一路穩定下跌，4月的時候同比也就剩下0.2%了。而相較於同比值5月才轉負來說，社零環比早已經連續第三個月為負了，5月最新環比錄得-0.38%。
清明節假期較短，可以說影響有限，還能找找藉口。可這麼大個勞動節已經很說明問題了。不過細心的朋友估計也發現了，自從疫情之後除了剛解封那會兒之外，節假日對消費的拉動作用實際上越來越差。另外，這兩年媒體上經常提到的熱門旅遊區，絕大多數都跟吃分不開，而且通常還都屬於比較常見且便宜的食物，比如說淄博燒烤、天水麻辣燙等等，為啥？還用說嘛。
可到了今天就算是吃和生活基礎需求的情況也都相當不理想啊。大家從圖上能明顯地看到，餐飲收入同比今年也是一路走弱，4月比去年多了一個學生的春假但只有2.2%，5月這就更別提了直接0.6%。
另外，咱們再看看日常購物，按零售業態分，1—5月份，限額以上零售業單位中便利店、超市零售額同比分別增長6.8%、3.6%；專業店、百貨店、品牌專賣店零售額分別下降1.2%、1.8%、7.6%。
注意啊，前倆是增長，後倆是下降，我想大家都知道便利店和超市在生活中的作用，採購生活用品和食品對吧？後面這三個呢？很明顯，它們所售賣的都不是最基礎的生活用品，數據確實也毫不意外地盡數回落。而再加上前面餐飲收入大幅下降，不難想像這是種什麼狀態，大部分人同比去年來說連下館子都要少多了。
具體怎麼樣呢？咱們先看看這次對社零為負貢獻比較大的幾個分項，比如說汽車銷售額同比-16.1%冠絕全場。
但其實咱們看圖就知道這不是首次，而是從去年10月份開始一直都是負值。而如果大家查乘聯會的數據也會發現，同樣也是從去年10月開始，廣義乘用車銷量同比一路快速下跌，而且細心的朋友估計已經看到，乘聯會的銷售數據去年同比值下跌還是個位數，從去年年底到現在都成兩位數了。
其實如果要究其原因，很簡單就兩點：補貼退坡、需求已經釋放，外加就業不穩定和收入下降的現實。
如果咱們再進一步拆解一下，會發現新能源車銷量雖然同比也下降，但比值卻沒有廣義乘用車那麼大，而之所以有這麼個情況，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現在網約車對新能源車的需求。一方面有不少地區強制要求新登記網約車必須是電車，另外就是電車和油車跑網約車的成本相差也比較高，不少司機寧願租一輛電動車也不願意拿自己的油車去跑，一方面干網約車比較費車，另外就是油費和電費確實差太多了。根據一些公開資料顯示，2025年一線或准一線城市中，新能源網約車比例將近90%。說白了，如果不是這一堆網約車和靈活就業者，電車的銷售總額數據會更加趨近於整體趨勢。
除了汽車之外，比如說跟房地產相關的裝修、家具零售總額5月同比分別下跌16.1%和8.7%。房地產這個話題咱們最近也談到過了，雖然最近頻頻有回暖傳聞，但仔細看看就知道，這僅僅也集中於一線城市，而且還不是全部都在回暖，剩下二三四線依舊保持穩定倒退。
說到這，其實大家不難發現，對於現在國內的居民來說，像是房子、車子、裝修、家具這種比較大額的消費現在是全面下跌，而且剛才提到的這些分項同比已經下跌了不是一個月。再比如說跟改善型需求相關的家電和音響器材、體育和娛樂用品也是一樣的情況。
為此有關部門也是相當著急啊，6月18日，求是網刊登了一篇評論員文章，標題是：以更大力度提振消費。注意啊，為什麼要和大家提這篇文章呢？因為它是官媒而且還急眼了。
好了，言歸正傳，這篇文章基本上把5月社零歷史性轉負的原因歸結成了幾個方面：
（1）去年補貼+需求集中釋放造成的高基數。
（2）地區高溫多雨影響消費。
（3）就業和收入明顯承壓
（4）經濟轉型和AI技術疊代的背景下，一些勞動者對未來的就業與收入預期偏弱。
（5）房地產衰退導致居民財富效應減弱。
（6）商品無法滿足居民個性化消費。
看完了這一溜原因，我估計很多朋友肯定想吐槽了，沒關係直接打在評論區就好。比如說高溫多雨和商品不多元化，很明顯就是個添頭。如果讓我說總結的話，其實就一句：中國居民在經濟衰退的背景下極力追求生存自保，一邊抵通過多存款少花錢來對抗失業和實際收入下降，另一邊則是不借錢還拼命還債去槓桿，就在這麼個狀況下，有補貼還沒完全拉起來，更何況沒補貼也透支需求了呢？
首先，看消費數據有一個前提是要區分城鎮和鄉村，我統計了一下近十年的數據，城鎮消費占總社零的比例一直就在86%附近，而有意思的是疫情之後只有今年的4月和5月的城鎮消費增速是負數，分別是-0.1%和-0.9%。
這說明啥？最有能耐掙錢和花錢的群體沒勁兒了。它體現在哪了呢？對大額消費的能力。對於普通居民來說，房子、車子絕對是算大額消費了吧？
房地產數據也就不用多說了，統計局給出的持續下降的數據已經非常明確的告訴大家了，汽車這邊也僅僅就是23年開始補貼+之前疫情低基數有過一段時間的高漲，但剛好沒兩天到了24年就開始蔫了。而大額消費省下來之後，居民不是說就不花錢了，而是集中在一些花錢少的生活領域中了，這也為什麼在24-25年大力補貼之下，汽車、家具、家電還能被拉起來的原因。但顯然走到26年汽車也扛不住了，繼房地產之後已經倒下了。
可這裡面還有個問題呢，買房買車搞出來的貸款是要還的，它除了壓制居民部門的當期消費之外，後續還貸的時候也會持續削弱居民消費能力。而現在又趕上失業與收入下降的螺旋持續推進，結果是啥？居民不借錢消費外加去槓桿，根據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的報告：「今年一季度居民部門債務增速為-0.4%，自1995年三季度以來首次出現負成長。其中，預計房貸增速從2025年末的-1.8%降至-2.6%，自2023年二季度起連續12個季度負成長。消費性貸款（不包括房貸）增速從2025年末的0.7%降至-1.2%，首次出現負成長。房價下行壓力和收入增長放緩是制約信用擴張的關鍵因素，拖累居民部門槓桿率從2025年末的59.4%回落至59.0%。
這段話是什麼意思？簡單來說，就是居民不但不買房了也不刷信用卡了，而且還在努力提前還貸。大家別忘了，提前還款也會壓制居民的消費能力。另外，房價持續下跌，二手房市場蕭條對於居民來講，以前房子是一個短時間可以變現的增值投資品，現在成了一個掛半年賣不出去、還虧錢的狗皮膏藥。很顯然，房子的財富效應衰退會大大打擊居民持續消費的能力和意願。
然後是國家十五五決定大煉科技，力求使得經濟取得轉型，但這點在我看來是相當扯淡。目前房地產持續下跌的大背景之下，國內經濟已經是K型分化了，而現在的AI發展更是會加劇這種分化。為什麼？首先，科技行業對勞動力的需求通常比勞力密集型行業要少的多，而且門檻還高得多。這就讓很多勞動者不但是有心無力，而且還需要擔心自己什麼時候被AI取代。其次，國內股市的問題多、居民參與率和投資額沒那麼高，這會讓有資本的人可以藉助股票投資收益獲得豐厚的財富，但更多的居民是分享不到這份財富的。再加上社會分配製度不合理，居民根本沒法享受到行業前進的好處，對於絕大多數居民來說，唯一享受到的可能就是各種電子元器件價格暴漲了。相比於這些天美國、韓國老百姓成天活在股市「崩潰式上漲」的恐懼中而言，有關部門已經極大的幫我們免除了恐慌，大家看多貼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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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ex_感知(@Alex_perception) June22,2026
最後是就業和收入這個核心老問題了，但其實也是最難解決的問題。先看看官方的失業率，很明顯年輕群體的失業率一直居高不下，要知道這些人按官方標準來說是沒有勞動收入的人群，為什麼這麼說？按照統計局中的就業標準，其中有一條，在調查期內為取得勞動報酬或經營收入從事了1小時及以上工作的人就算就業。我給大家翻譯一下，在調查其內您但凡送過一單外賣就算就業了，很明顯這個人看似跟就業了，但能說這個人有消費能力嗎？
另外，還記得前陣子網上出現的那份兒由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出的「2025年中國藍領群體就業研究報告」中提到的中國靈活就業人數今年預計達到3.2億嗎？那麼很好得出個疑問，純失業+靈活就業收入不穩定的人如何持續貢獻消費呢？而且在靈活就業者中有大部分是帶著房貸車貸的失業者，能活著就不錯了
收入這邊也是同樣的問題，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5年城鎮居民的可支配收入為5.65萬元，中位數5.11萬元。
注意啊，這是社零裡面消費占比86%的最有消費力的城鎮居民啊，如果我們把房貸、車貸、生育其中任意一項成本加進去，那麼就這點可支配收入還能剩下多少？再排除生活必要，還有多少能拿來做自由消費？做夢呢吧。而且可支配收入的計算方式包含：工資性收入、經營淨收入、財產淨收入、轉移淨收入。注意啊，這裡面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是沒有多少經營和財產收入的。說起來這個世界也魔幻，現在上網一看人均收入過萬，說真的但凡看過一眼實際數據的都笑不出來。
最後大家要注意，這一堆數據實際上也不是結果，居民少消費會進一步拖累企業的投資意願和效益，而企業沒動力又會進一步影響居民收入形成負向螺旋。
這點已經很明顯的反應在了固定資產投資數據當中，如圖所示全國固定資產投資自疫情之後就一路朝下，但如果剝離掉國有企業單獨看民間投資，則又是另一番場景了。
關鍵問題是國內就業主要靠的就是民企，可冰冷的數據已經給出了一切答案：民企投資正在快速加大幅度萎縮。除了消費的問題之外，國家這些年通過環保、反內卷等手段不斷加強國企在行業上游原材料領域的壟斷，這麼一來，國企可以趁機漲價，但下遊民企卻很難將成本轉嫁給本就沒有消費意願居民。那這二者疊加反映到就業和收入上會是什麼情況，我想大家已經非常清楚了。而且啊，就業和收入問題又會進一步加劇人口問題，如此場景之下經濟何時好轉的問題，就不該現在問。
總的來說，大家千萬別小看這次社零轉負的現象，我並不想用一個月度數據來以偏概全，通過前面的分析，想必大家也搞清楚了，今天社零轉負的果，是因為圍繞著最終消費這個「終端出口」的配套數據全體持續走向坍塌的結果，而非一個補貼退坡+高基數就能說明的問題。說穿了，即便這次社零沒有轉負，但實際上它距離轉負也就近在咫尺了，而更棘手的是如果整個經濟格局沒有變化，造成社零轉負的其他數據沒有持續變好，那麼大家也不比期待社零數據的短時間波動了，其實負與不負就剩下一個數字的意義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