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新電影《奧德賽》(The Odyssey,2026)劇照。(UIP提供)
最近,英美合拍史詩奇幻動作片《奧德賽》(The Odyssey,2026)隆重上映。
這部電影首周票房位列R級(Restricted,限制級,指未滿十七歲人士必須由家長或成年監護人陪同)電影史第四。在著名影評網站爛番茄(Rotten Tomatoes)網站上,影評人給出了94%的好評率,觀眾評分更是高達97%。超大銀幕IMAX首映的門票提前一年就已售罄,黃牛甚至將35美元的票炒到了1,000美元以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是一部史詩級的票房巨作。這部電影改編自古希臘詩人荷馬(Homer,約前9世紀—前8世紀)的同名史詩,由英裔美國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編導,自7月17日正式上映以來(甚至在此之前)就一直是公眾熱議的話題。
人們對《奧德賽》的讚譽,大多真誠而頗有見地。誠然,僅僅因為美國著名演員馬特・達蒙(Matt Damon)飾演男主人公奧德修斯(Odysseus)就喜歡這部電影未免顯得有些膚淺,但欣賞這部影片的攝影、特效(諾蘭以堅持除非絕對必要否則絕不使用電腦特效而聞名)、瑞典著名電影作曲家路德維希・戈蘭松(Ludwig Göransson)雄心勃勃的配樂,以及影片的規模和格局(據說完全符合史詩片的格調),這些都是評價一部電影價值的常用標準。
儘管好評如潮,《奧德賽》也並非沒有批評者,我認為他們的批評不無道理。一些觀眾抱怨說,這部時長近三小時的電影太長,甚至有觀眾因為無法忍受無聊而中途離場。我把這些批評歸結為「眾口難調」(You Can’t Please Everyone)。一些更深入的負面評論則批評了影片中「覺醒」(woke)的選角:例如,絕世白臂美女「特洛伊海倫」(Helen of Troy)由黑人女演員露皮塔・尼永奧(Lupita Nyong』o)飾演,她曾毫不猶豫地指責荷馬是厭女者;時代錯亂的對話,比如忒勒馬科斯(Telemachus)說的「我爸爸要回家了」(My dad is coming home);維京船(Viking ships)和羅馬頭盔(Roman helmets);青銅時代出現的鋼鐵盔甲,片中甚至有角色說「青銅時代即將結束」(the Age of Bronze is ending);所有男性神祇的缺席,尤其是荷馬史詩中的核心人物宙斯(Zeus)和波塞冬(Poseidon);以及基於艾米莉・威爾遜(Emily Wilson)譯本的女權主義解讀;如此等等。
更令人不安的是,影片中出現了一個名叫西農(Sinon)的角色,他既沒有出現在史詩《奧德賽》中,也沒有出現在史詩《伊利亞特》(The Iliad)中,但他出現在古羅馬詩人維吉爾(Virgil,前70年—前19年)的《埃涅阿斯紀》(Aeneid)和義大利中世紀詩人但丁(Dante,1265—1321)的《神曲・地獄篇》(Inferno)中。西農由跨性別演員埃利奧特・佩吉(Elliot Page)飾演,這個選角曾引發爭議:先是因為他被錯誤地認為扮演的是阿喀琉斯(Achilles),後來又因為啟用跨性別演員扮演希臘戰士而引發爭議。然而,問題在於諾蘭為何要加入西農這個角色。諾蘭聲稱,這是為了重塑西農——《埃涅阿斯紀》中臭名昭著的叛徒——的地位,為了揭露奧德修斯自身的過錯,並拓展荷馬的世界,創造一個更加完整的神話世界。儘管有這些解釋,我仍然想知道「為什麼?」我不認為荷馬需要但丁的幫助才能創造出一個豐富多彩的奇幻世界。
但包括我在內的許多影評人對諾蘭的電影《奧德賽》最大的擔憂在於對中心人物奧德修斯的刻畫。荷馬筆下那位勇敢、傲慢、足智多謀、詭計多端,有時又略帶厚臉皮的戰士,在政治評論員兼播客主持人馬特・沃爾什(Matt Walsh)看來,變成了一個「時代錯位、怨天尤人、陰鬱沉悶、飽受『創傷』和『罪惡感』折磨的空殼」。
學者兼翻譯家丹尼爾・孟德爾頌(Daniel Mendelsohn)則認為,電影中的奧德修斯不過是諾蘭塑造的眾多飽受折磨的電影角色之一(比如奧本海默/Oppenheimer,即羅伯特・奧本海默,Robert Oppenheimer,1904—1967,美國著名理論物理學家,被稱為「原子彈之父」,2023年被諾蘭導演擺上銀幕),同樣被過往的陰影所困擾。這樣的奧德修斯在荷馬史詩中根本不存在。
英國古典學教授、希臘戲劇和史詩研究權威伊迪絲・霍爾(Edith Hall)批評了諾蘭對奧德修斯的刻畫,認為諾蘭的版本「抹去了奧德修斯身上那種危險的特質,而正是這種特質造就了奧德修斯」。有趣的是,大多數對這部電影持保留意見的評論者(除了沃爾什)都認為影片的結構和視覺效果值得稱讚。
當我第一次看到《奧德賽》的預告片時,我非常期待這部電影,並非因為主演馬特・達蒙,甚至也不是因為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而是因為有人用心把這部西方文學經典搬上了銀幕。之後,我開始閱讀一些合理的批評意見,幾乎想要放棄電影,直接等DVD發行。只是幾乎而已。最終,我得出結論:儘管我認為諾蘭在影片中做出了一些確實存在的缺陷,但對於那些自認為思想傳統或保守的人來說,這部電影仍然值得一看。以下是我的理由:
首先,人們談論《奧德賽》並不是件壞事。他們應該談論西方文學經典,而不是漫威宇宙(Marvel Universe)漫畫世界的又一部作品。
其次,如果說當今美國最需要什麼,那就是真正的英雄。荷馬史詩中的奧德修斯雖然也有缺點,但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而不僅僅是戰場上的英雄。他也不是諾蘭電影中那個軟弱無能、喪失男子氣概的奧德修斯。相反,他是一位久經沙場、足智多謀、飽經磨難、最終凱旋的戰士,他的動力源於對家人的愛與思念。觀看這部電影,尤其是作為家庭出遊——儘管它被評為「R級」,但實際上並沒有什麼血腥暴力或粗俗語言——或許能引發關於英雄本質的精彩討論。我猜想,人們天生就會更傾向於古典英雄,而不是現代意義上的「英雄」,後者身上的缺陷反而使他顯得有些反英雄,也因此更有人情味。我們都需要一些超凡的品質來仰望。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話題。
再次,我們都知道,無論電影改編作品多麼力求忠實於原著——如果它們真的盡力做到的話——總會遺漏一些豐富原著卻降低電影水準的內容。諾蘭的《奧德賽》就是如此,荷馬史詩中的許多情節都被淡化或完全刪減。例如,獨眼巨人(Cyclops)篇中「無名氏」(Nobody)的計謀就被刪掉了,儘管獨眼巨人本身還在。或許這部電影會鼓勵人們去閱讀荷馬的史詩,或者僅僅是想了解更多相關知識。甚至還有面向兒童的簡易譯本。我們可以把這部電影當作一個起點,激發人們對荷馬、古希臘,或者屢遭攻擊卻尚未(徹底)毀滅的西方文明的濃厚興趣。
所以,與其斷然否定這部電影,或許我們應該先觀看、評論,找出值得稱道之處——畢竟諾蘭是一位享譽全球的優秀電影人——然後運用我們對美好、精妙和真實的理解來評判這部電影。更理想的情況就是,這部電影或許能夠激發保守或傳統思想人士的創造力,讓他們能夠從《奧德賽》的不足之處汲取靈感,加以完善。
作者簡介:
羅伯特·庫珀曼(Robert Cooperman)是位於俄亥俄州的舞台右側劇團(Stage Right Theatrics)的創始人,該劇團致力於通過藝術來傳承美國開國元勛們的願景。他出生於紐約皇后區,現居俄亥俄州哥倫布市(Columbus),並在俄亥俄州立大學(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獲得了博士學位。
原文:Why『The Odyssey』 Is a Must-See, Flaws and All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