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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茲獎感言獨漏北大 王虹為何感到挫敗

中國數學家王虹榮獲菲爾茲獎,成為史上第三位女性得。但王虹的故事卻意外讓中國高等教育迷思成為話題。她在得獎受訪時提到,在北京大學就讀期間感到「挫敗」,甚至一度萌生放棄的念頭。在網上引起廣大民眾的回應,表示這正是他們曾感受到卻說不清的痛苦。到底中國網民們是怎麼看其教育體系的?

第二十一屆菲爾茲獎(Fields Medal)於7月23日在美國費城正式公布,共有4位頂尖青年數學家獲此殊榮,其中兩位為中國籍學者王虹和鄧煜,且兩者背景皆為北京大學數學系2007級。

然而,這兩位數學家的背景卻大不相同。不同於鄧煜從小就頂著天才的光環,王虹的求學路並非一路順遂。

王虹在獲得菲爾茲獎後,她感謝的並非中國的大學教育,而是法國和美國提供的教育與科研環境。更在接受媒體訪問分享求學歷程並談到北大時,她形容當年一直在苦苦掙扎,相關發言引起外界討論。

王虹表示,自己16歲參加高考時,因成績未達北京大學數學系錄取標準,先進入地球與太空科學學院,直到大二通過轉系考試才如願轉入數學系。她回憶,當時同學多具有奧林匹亞數學競賽背景,自己缺乏相關經歷,學業壓力沉重,成績一度落後,也曾對自身能力產生懷疑,甚至一度萌生放棄數學研究的念頭。

大學畢業後,王虹赴法深造,初期因長期缺乏自信,一度暫停數學研究半年,改修其他課程。之後她選擇前往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攻讀博士,在數學家拉里古斯(Larry Guth)的支持與鼓勵下逐漸重拾研究信心,並於2019年取得博士學位。

2026菲爾茲獎得主、中國數學家,法國高等科學研究院(IHES)終身教授王虹2025年11月在IHES講課的情景。© chrispeus.com/ IHES

2025年,她與數學家約書亞札爾(Joshua Zahl)組隊一同完成三維掛谷猜想的重要成果。事實上,王虹在2019年畢業後,就已被視為是數學調和分析領域的核心人物。除了掛谷猜想外,王虹也先後解決了其他困擾了數學界幾十年的難題。

而王虹的故事之所以被受關注,也是因為許多人在王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努力奮鬥過,卻四處碰壁。

王虹在獲獎短片中提及在北京大學就讀期間感到「挫敗」(discouraged),這一語更獲青年廣泛共鳴,在網上引發對中國「唯成績論」教育環境的討論和反思。有網友說「挫敗/discouraged」精準說出了大批中國青年「曾感受到卻說不清的痛苦」。

包括微博、小紅書等中國社交媒體都湧現大量對「優績主義」的控訴,像是成績不好就被完全否定、老師動輒當眾貶低、導師只篩選不培養以及學生為爭奪有限經費或留校名額而疲於內卷等。

不過,根據香港明報30日的報導,微博許多有包含「挫敗」的評論都遭下架,搜索頁面顯示「該話題內容未予顯示」。這似乎不是一個中共當局樂意討論的話題。

網友@geograph42發帖說,王虹獲獎採訪里不提到北大很正常,一個在頂尖學府里學數學的女人在中國能過得有多差,在大學裡被嘲笑過多少次,被否認過多少次,所有在中國生活過的女人都應該能想像。

網友@黛玉徒手刻晶片發帖說,剛看了點王虹在北大遭挫敗然後在法國學校polytechnique遇到伯樂的事。雖然我常罵法國,但客觀來說法國的男女平權做的很好,大學的氣氛很好。所謂氛圍指允許學生犯蠢犯錯,指教授對學生的態度,他們很願意手把手教理論知識,而不是把學生當牛馬或變成那種一年到頭學生只能在組會看到「老闆」的關係。

網友@Mamihlapinatapai-101發帖說,看了王虹拿到菲爾茲獎後接受訪問說自己在北大感到挫敗(felt discouraged),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這種感覺我太熟悉了。考上大學後我非常迷茫無助,參加了各種社團,也做了學術研究,可是我始終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沒有真正的投入。我瘋狂尋找熱愛,但最終還是失敗了,學校和老師並沒有給我任何幫助,反而在以績點瘋狂否定我,國內大學的評價體系讓我一度覺得自己是個loser。後來畢業若干年後,我才明白歷史這類學科沒有社會閱歷是無法讀懂歷史書,自然也無法取得好的成績。因為長期的迷茫,我迷上了八字,妄圖在上天定製的路線里找到一點自我安慰。也讓我陷入長期的自我否定,懷疑自己做不好任何事情,直到看了採訪後我才明白,原來是自信心被摧毀,伯樂太難見到,復旦大學(fdu)四年對我來說並不是一段好的經歷。

網友@小野菜菜發帖說,昨晚看到2026年菲爾茲獎公布的時候,真的有一點被觸動。王虹憑藉在三維掛谷猜想等調和分析領域的重要突破獲得這一數學界最高榮譽之一,也成為菲爾茲獎史上第三位女性獲獎者。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並不是她站上頒獎台的那一刻。而是她曾經也迷惘過。在採訪中,她說希望大家都鼓起勇氣,勇敢地做自己喜歡的事。看到這裡,我發覺原來那些最終站在世界頂端的人,也曾經不知道答案。她們不是因為確定未來會成功,所以勇敢選擇。而是在不確定中,依然願意給熱愛一次機會。也許人生不是找到一條完全正確的路,而是在選擇之後,用努力和堅持把它走成自己的路。希望每個在人生路口猶豫的女孩,都有勇氣選擇自己真正熱愛的事。

除了,表述自我共感外,也有許多網友對王虹「逆襲式的人生」表達致敬與嚮往。

網友@成成vin發帖說,致敬35歲菲爾茲獎得主、首位中國籍女性數學最高獎得主王虹。90後廣西桂林小鎮姑娘,沒有奧數競賽金牌光環,不走應試天才賽道,硬生生靠純粹熱愛與數十年沉心深耕,站上全球基礎數學頂峰,改寫了90年菲爾茲獎歷史。

不過,也有不少網友仍然抱著「吃苦當吃補」的概念,認為成功前受委屈和煎熬是應該的。

網友@奧卡姆剃刀發帖說,近由王虹鄧煜的成功所引發的反思越演越烈了。有些人揪著當事人北大求學的挫敗與痛苦,開始大規模復盤北大人才培養機制,甚至批判高校「非升即走」制度。他們的邏輯很簡單,成功者所有受過的委屈和煎熬,全都是不應該的,如果沒有委屈和煎熬,就會更加成功。但凡有點人生閱歷的人都清楚,成長從來就不是溫室育苗,磨難本就是蛻變的必須。我在求學的多個階段都陷入過很深的痛苦與煎熬。但回頭來看,恰恰是那些最難熬的時刻,也是倒逼我突破自我實現蛻變的關鍵節點。舒適圈養不出硬實力,一帆風順磨不出真本事。把成功者的成長磨礪,曲解成教育制度的缺陷,純屬外行人看熱鬧的瞎扯淡。非升即走制度引自成熟的國際學術體系,核心只有八個字,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但無論如何,在這個令中國振奮的喜訊背後,隱藏的是中國高等教育結構性的困境,高精尖學術人才在中國本土遭遇瓶頸,在海外卻走向巔峰的尷尬場景,而北大正位在這個結構的核心。

網友@121生命工程計劃發帖說,全網最尷尬的可能就是北大。不是王虹拒絕回國任教,也不是王虹離開北大才獲獎,而是王虹在採訪中親口說,在北大,她長期覺得自己「能生存下來就不錯了」。她在北大的四年,不是逆襲,是掙扎。仔細觀察王虹的訪談,宣傳片裡她提到父母、巴黎、NYU、IHES、陶哲軒,幾乎不提北大。她唯一提到北大時說的是「能生存下來就不錯了」。中國科學院院士、北大教授田剛接受訪問時坦言:「(當年王虹)她不是競賽生,在班上的表現也不是最亮眼的。」翻譯一下,當年她在北大確實不起眼,沒得到特別關照,她能做出成就,老師們很意外。換句話說,北大沒有發現她,沒有特別培養她,甚至差點摧毀她對數學的信心。她最終能走出來,靠的是自己的熱愛和韌性,靠的是法國和美國的學術環境。有人說,這不正好說明北大牛嗎?能培養出菲爾茲獎得主。但王虹自己說的是「能生存下來就不錯了」,而不是「北大培養了我」。北大現在尷尬的地方在於:它想沾光,可當事人未必認這個帳。全網都在慶祝「北大校友王虹獲菲爾茲獎」。但如果王虹一直留在北大,她能拿到菲爾茲獎嗎?答案恐怕不言自明。她是在離開北大之後,才真正活過來的。王虹的故事其實特別簡單,一個被頂尖學府差點吞噬的天才,靠著對數學純粹的熱愛和後來的好環境,硬生生把自己撈了出來。她拿獎不是北大的功勞,是她自己的勝利。北大真正該做的不是急著發賀電,而是低頭想想──為什麼一個能在北大「生存」下來的人,要等到離開之後,才真正活成自己。

那麼究竟為什麼,王虹在離開了中國後才成為天才呢?這可能需要由曾經是人們心中崇高殿堂的北京大學來深思與反省的。

責任編輯: 寧成月  來源:RFI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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