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次大的變化是江澤民今年6月在北京記者會上說「談判的大門是敞開的」,並具體提出兩個條件,要求達賴喇嘛承認西藏是中國的一部份,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達賴喇嘛很快地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對江澤民的條件都表示了同意,並為了創造更好的談判氛圍,放棄了原定再次訪問台灣的計劃。
對達賴喇嘛這麼急於同意江澤民的條件,藏人內部有人批評他不堅持原則,更有人說他「出賣西藏」。台灣方面也對達賴喇嘛這樣「表態」感到遺憾,因為去年春達賴喇嘛訪台曾受到熱情歡迎。而北京方面認為達賴喇嘛在玩弄欺騙手段,想利用「自治」為跳板,回到西藏後再搞獨立。
達賴喇嘛的真心想法
那麼達賴喇嘛的真心想法是什麼?去年11月我在達蘭撒拉採訪他時,曾特意問過他,「高度自治」是不是「獨立」的第一步。達賴喇嘛很嚴肅地說,他看重的不是土地、邊界,而是如何保護西藏文化。他想回到西藏,就是想挽救目前正在遭到毀壞的佛教文明。
回顧西藏的歷史,可以看出,達賴喇嘛的「佛教文化最重要」的想法是真實的。西藏有史以來的14個達賴喇嘛,雖然每一個都身兼政治領袖和宗教領袖,但全部是更熱衷於宗教研究而並不很重視政治。14個達賴喇嘛中,被公認的是5世、13世和現在的14世達賴喇嘛最有才幹和學識。5世和13世都著述甚豐。雖然13世達賴喇嘛晚期為政治奔波,但那是在清王朝和英國侵略之間不得已的周旋。當然,也有藏學研究者認為,正是歷屆達賴喇嘛把主要精力放在宗教上面、無視或者說不太精通政治,才導致西藏沒有成為一個典型的獨立國家,致使今天淪為中共的殖民地。
從主要著作的內容看來,現在的14世達賴喇嘛的興趣,仍然在於佛教,而非政治。他的著眼點是佛教文明的保留和延續。這是達賴喇嘛急於和北京談判、想儘快返回西藏的最主要動力。
達賴喇嘛著眼於現實
其次,身為西藏流亡政府首腦的達賴喇嘛也認識到,以目前中國的政治情況,想獲得西藏獨立是不現實的。因此達賴喇嘛的「讓步」也是現實狀況逼迫下的、別其它選擇的結果。
第三,達賴喇嘛在接受我採訪時強調,西藏是佛教社會,僧侶人數很多,物質生產的勞動力有限,再加上西藏是高原,經濟發展困難,因此需要中國的經濟支援。西藏獨立,儘管會得到國際上的一些物質援助,但這種援助可能時有時無。如果留在中國,中央政府就有義務、定期向西藏提供物質援助,就像清朝時那樣。而反過來,西藏可以向內地提供(傳播)佛教。達賴喇嘛所描述的這種前景,很像是清朝時(絕大部份時間)西藏和北京的那種雙方宗教與世俗互助互益、「施主」和「被施者」的關係。
擔心死後藏人使用暴力
第四,達賴喇嘛今年已63歲,他不能「萬壽無疆」。他希望在活著的時候把西藏問題和平解決。他在接受新德里一家報紙記者採訪時曾說,從達蘭撒拉到新德里的山路上,也許一個車禍,達賴喇嘛就消失了。他在接受我採訪談到死亡這個話題時,也說,他對死亡沒有恐懼,只是擔心死之前不能解決西藏問題。在流亡的青年藏人中,要使用武力和中國人抗爭的聲音越來越大。達賴喇嘛擔心他一旦不在,藏人使用暴力。
第五,達賴喇嘛認為江澤民等新的領導人比鄧小平會更開明、更務實。鄧小平當年親自指揮了對1959年藏人起義的鎮壓,他在任期間,不可能有誠意解決西藏問題。但江澤民沒有這個包袱。
作為一個佛教徒,達賴喇嘛還有一種出家人的天真,他總是強調,只要是人,坐下來真誠相待,就會產生信任。因此他對和江澤民坐下來談判充滿信心。
但北京對達賴喇嘛的讓步卻是不斷在談判條件上「加碼」。江澤民在11月16日於吉隆坡和美國副總統戈爾會談時,不僅嚴詞譴責達賴喇嘛,還在他原先提出的「兩個條件」外又加了一條,要求達賴喇嘛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
按道理,如果北京方面有和達賴喇嘛談判的誠意,在達賴喇嘛已經表態同意了江澤民提出的「兩個條件」後,應該緩和口氣,至少不用一些貶損的話語公開詆毀達賴喇嘛,更不應再節外生枝,提出新的更加苛刻的條件。
和尚的舌頭不能說謊話
對於江澤民增加的這個「新條件」,達賴喇嘛很難接受。今年6月江澤民提出的「西藏是中國的一部份」,達賴喇嘛用放棄獨立,只要求西藏高度自治,等於是接受了西藏是中國的一部份這個條件。而對於「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達賴喇嘛也可以運用外交詞令模糊過去。因為當年季辛格和周恩來就玩了這樣的文字遊戲,在《中美聯合公報》中說海峽兩岸的中國人都認為只有一個中國,而迴避了到底是北京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是台北的「中華民國」代表中國。
達賴喇嘛可以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而模糊到底「誰」代表中國。但北京這次增加的新「籌碼」,等於是要達賴喇嘛為難。因為承認中共政權為海峽兩岸唯一的合法政府,就等於說台灣的「中華民國」是不合法的。
如果北京有談判的誠意,就不會給達賴喇嘛出這種難題。當年對美國人,毛澤東、周恩來都沒有出過這種難題。為什麼?因為當時毛、周真心想和美國人談判,以打開聯合國大門。現在北京提出這樣的苛刻條件,目的是給談判設置障礙。北京說「談判的大門是打開的」,這是給國際輿論聽的表面文章。實質上,中共的政策是「談判的大門要關死」。
北京怕與達賴喇嘛談判,最根本的原因是恐懼達賴喇嘛回到西藏。當年達賴喇嘛的代表回到西藏,有成千上萬的藏人趕到車隊旁跪在那裡哭天喊地,呼喚達賴喇嘛回來。如果真的達賴喇嘛回去,拉薩恐怕要成了第2個89民運時的天安門廣場,中共怎麼應付得了。
據《許家屯回憶錄》,當年毛澤東故意放達賴喇嘛逃去印度。當時許家屯不解,毛說,「達賴喇嘛是神,我們抓了神,怎麼辦?」連不可一世的毛澤東當年都不敢做的事,今天總是一臉傻笑的、平庸的江澤民更不敢對返回拉薩的達賴喇嘛下手。因此江澤民乾脆採取關門政策,不讓達賴喇嘛回來。
江澤民笑里藏「拖」
在海峽兩岸關係上,台灣的政策是「拖」。因為台灣除了沒叫「台灣共和國」,其它什麼都是獨立的,不受北京的控制。因此台灣不著急(北京著急)。台灣在「拖」中等著北京的共產政權像東歐和蘇聯那樣死亡。
在西藏問題上,北京的真正政策是「拖」,因為西藏完全在中共的統治之下,北京不著急(達賴喇嘛著急),北京在「拖」中等待達賴喇嘛過世。
北京高層有人認為,所謂西藏問題,就是達賴喇嘛一個人的問題,因此北京曾放話說,「你們的事,其實就是一個人的事,只要我們動一下,就解決了。」
不管達賴喇嘛怎麼強調他不追求獨立,北京都不可能讓他回來,他們太了解西藏的民心了。現在江澤民表示要和達賴喇嘛談判,完全是形勢壓力下的故作姿態,在他的朋友柯林頓面前要點面子,完全沒有對西藏的誠意。而達賴喇嘛相信他真的能和北京談成,實在是由於他出家人的天真,和佛教徒的善良願望。而共產黨可是從來不在它可以欺負的對手面前讓步的。所以,只要共產黨不倒,西藏問題是不可能解決的,達賴喇嘛也不可能回到西藏,菩薩的心腸絕對感動不了共產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