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親見的割兒童眼皮案及110的反應
文章提交者：楚無名
昨天親見的割兒童眼皮案及110的反應
2008年12月12日星期五，也就是西安事變72周年的今天，南京大屠殺紀念日的前一天，時至今日我們這個民族卻還在放任自身對自身的慘劇發生！我在上海地鐵2號線張江高科方向的列車上遇到一件我將永生驚悚難忘的事：當列車開到世紀大道站的時候，有一個戴眼鏡的女的，有點土，領著一個小孩，沿途乞討，女人什麼也不說，牽著小孩的衣領走著，小孩則用已經嘶啞的嗓音機械的重複著：「謝謝叔叔阿姨，幫幫忙吧。」走過場一般，一如所有類似的有組織的乞討活動，很符合行業標準。然而直到小孩的臉朝向我這邊時，我被猛的驚了一下：小孩子的兩個眼睛上的眼皮都是被剪掉的！！我馬上痛苦的轉過臉去，差點尖叫出來，像被雷擊一般要癱倒過去。四下一看，周圍的人沒有任何反應，臉上只是麻木的表情，而那個戴眼鏡的土女人已經領著小孩走開去了，間或有人掏錢出來，表情複雜。
下了地鐵，我掏出手機報警，被110雷到了：
- 那，你說的這個情況，你是要向民警反映什麼事情呢？
- 我剛剛說，那個小孩的眼皮被割掉了呀！
- 如果是自願被割掉，博得同情，那民警也沒有辦法的呀。
- 可是，難道不是小孩子眼皮被別人割掉了嗎？
- 那你到底是要民警做什麼處理呢？這樣好吧，我給你地鐵的執勤電話，你向他們反映一下好吧？
我自知仿佛在無理取鬧，只能掛電話。
回到寓所，跟在德國攻讀刑法博士的朋友提及此事，被告知：
「只要有刑事犯罪的嫌疑，刑事偵查機關拒絕介入就是在瀆職，更何況這件事已經表明嚴重刑事犯罪（故意傷害罪是跑不脫了，保不齊還有什麼別的侵害人身權利罪）的重大嫌疑。小孩的眼皮是不是自願剪掉的，本身就很模糊，需要公安介入偵查才能知道，難道110和他們有親有故，這麼清楚事情的經過？110這麼肯定地推測他是被自願剪掉的，然後拒不出警，這於情於法都說不通。
「更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完完全全的自願，也只涉及排除犯罪性的可能，不等於說就可以一定排除。這個案子在刑法原理上可能套用「被害人承諾」的相關理論。我國的刑法總則部分並沒有直接規定相關的情況，只能根據一般性原則來參照刑法總則第13條但書的精神來「靈活」掌握。但即便承認了此案的「被害人承諾」，情況也絕對不能像110那樣推卸責任般的樂觀。須知：被害人承諾是有條件的，根據我國刑法的一些原則，被害人承諾不得違反公序良俗，不得違反重大社會價值！這在國際上也是通行的，根據涉及法益的不同，被害人承諾可以從完全有效到完全無效。如日本普遍認為身體權的被害人承諾範圍有限（中山研一），德國也明確規定，當人身權的損害被被害人承諾時，這種承諾不得違背公序良俗（Hauf, 另見德國刑法第228條）。中國理論界也強調公序良俗和不得有害於社會原則！這個案子的割眼皮行為中，人們看不到任何有益於或至少無害於社會的理由，十分殘忍可怕，無論從德日等被害人承諾理論的成熟國本身的司法實踐來看也好，從我國刑法13條但書的「社會危害性」條款也好，都不可能有一絲一毫排除犯罪性的考慮範圍，否則刑法就形同虛設了！因此就算退一萬步說，小孩同意被割，也絕對有構成犯罪的嫌疑，而且是嚴重的犯罪，110是在玩忽職守，也涉嫌犯罪。
「而在有嚴重刑事犯罪的嫌疑時，公民不僅有權利，甚至也有義務向公安部門舉報要求處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84條第一款：任何單位和個人發現有犯罪事實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權利也有義務向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報案或者舉報。注意，這是公民的法定義務。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86條：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或者公安機關對於報案、控告、舉報和自首的材料，應當按照管轄範圍，迅速進行審查，認為有犯罪事實需要追究刑事責任的時候，應當立案；認為沒有犯罪事實，或者犯罪事實顯著輕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責任的時候，不予立案，並且將不立案的原因通知控告人。控告人如果不服，可以申請複議。這一條最重要，涉及兩個意思：1.首先應當審查。這個是公安機關的義務。審查的過程不是110接個電話就可以輕易判斷的，像這個案子明顯需要刑事偵查隊伍派出民警才能審查。這案子涉嫌故意犯罪，社會危害性如此明顯，110這樣的態度實在有放縱犯罪的危險。」
得到這樣的技術支持後，我拿起電話再次撥打110，再次被雷到：
- 同志，您反映的情況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前的事情，110隻能根據當時的情況派遣民警前往，現在這樣的情況我們是沒有辦法處理的。如果是正在發生的案件，是可以派遣民警處理的。
- 可是，我當時就有打電話，得到的答覆是，小孩的眼皮是被自願割掉的，你們也沒有辦法啊。
- 這位同志，我們這邊同事處理得不當，我代她向您道歉。
- 向我道歉？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履行我作為公民的義務而已。
- 我知道，那如果您願意的話，我這邊呢給您一個地鐵的執勤電話，您可以向那邊反映一下好嗎？52419110，他們看到的話，會留意的。
- 這難道不是你們警察應該處理的事情嗎？按你的意思，這是我私人的事情咯？
- 不是，我沒有這樣說，只是您現在的情況，我們沒有辦法處理。
- 你們內部不能溝通嗎？你們如果拒絕受理，我會向上級主管部門提請複議。
- 這位同志，110隻是負責接聽緊急報案，然後派遣民警到現場。
- 相當於一個呼叫中心嗎？你們為什麼不能和地鐵民警聯繫呢？
- 我們沒有辦法和他們聯繫，我們有規定的。
- 你把規定的條款念給我聽。
- 這位同志，我已經向您解釋過了，如果您對我們的答覆不滿意，有什麼意見、建議，或者投訴，您可以撥打警局的熱線電話962110，好嗎？
- （沉默）
- 這位同志，我要掛電話了，好嗎？
我知道，呼叫中心的人晚上加班也很辛苦，而且相當於公務員性質的工作會是這樣子的一個狀態。當然他很客氣啦，他的工作要求他如此，而且因為有錄音，他也並不能說出會讓上面覺得不妥當的話語，也或許他在心裏面覺得我無聊（這幾乎是肯定的，然而我扔固執地認為，作為一個自然人，一個human being，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應該覺得不妥當才對，而不是理所當然）。這裡的對話錄得不完全精確，畢竟我並沒有錄音，110那邊是有錄音的，大概的就是這個內容。
本文僅陳述一件事情的完整始末，沒有添加任何評價或內容，寫出來是因為心裏面感覺到必須得寫出來，請讀者自行評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