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年彈指一揮間，27年前春夏之交的那個巴黎航展上，首次現身國外的蘇聯機密級國寶SU27S重型戰機藍色388號，以當時獨創的眼鏡蛇機動技驚全球。同場參加選美的，還有首次停放巴黎機場的中國殲8B原型機。法國最著名的飛機設計大師，達索.布雷蓋生前有一名言：外表看上去漂亮的飛機，才是好的飛機，正好為兩者作一註腳。
1989年6月殲8首次出國獻醜，令世人驚覺中外發展如此不同
因此就算不懂飛機性能的觀眾，只要看看外形，便知道80年代的秀麗外貌與風姿，與60年代一般土氣的空中醜婦，差距是何等巨大。恰好這同時反映了當時兩國高層的政治思維和價值觀，有著同樣巨大的落差。所以圍繞後者看的好奇觀眾，大概都會把殲8當作活化石一般來評頭品足。其時距離現在應該稱為維穩處突甚至反恐行動的偉大勝利，仍未夠一個月。
在較早之前殲8B的兩個同伴，已在美國接受F-16A戰機雷達航電設備改裝。這項名為「和平珍珠計劃」的軍售方案，如果成事的話，將會是中美軍事合作史上最大的項目。不過由於發生六四事件，以及因為兩架原型機細部結構竟然不同，令美國要提高改裝費用，以致翌年雙方最後不歡而散。掌握了當時中國最先進飛機機密的美軍，對中國戰機的評價就是「飛行垃圾」，其說法雖然苛刻難聽，但當年的確是事實。
這裡還有一個小小插曲，應該藉此補充一下。就是一名為此逗留美國監督改裝飛機工程的中國空軍軍官，因為在超級市場高買被抓個正著，把他交給了警方。後來又被美國驅逐出境，真是把臉丟到國外去了。在當年中西方關係高度緊張的時刻，此舉無疑進一步損害了中國軍隊的國際形象，亦令中美關係雪上加霜。
可笑的是今年適逢中國航空工業誕生65周年紀念，生產殲8系列的瀋陽飛機工業公司，居然還有人為其大唱讚歌。同時今年亦是文革開始50周年，而殲8正好誕生於文革高潮，是十年浩劫中唯一開始試飛的全新戰機。所以這些為其唱讚歌的人，有如重新流行唱紅歌一樣，有多少是紀念該機生不逢時？又有多少是借古諷今懷念文革？真是誰也說不清。然而客觀上殲8代表了思維僵化落後，殲10和殲11代表改革開放，與時並進地追趕世界先進水平，又的確非常吻合。
在嗅出「和平珍珠計劃」即將夭折的中央軍委，知道殲8更難成大器，加上受到巴黎航展上SU27戰機的出色表現刺激，立下了非SU27不買的決定，這就是本欄去年曾經簡介過的「906工程」來歷。27年前當該機公開亮相巴黎航展之前三年，它才剛先後進入蘇聯國土防空軍和空軍服役，想不到兩年後中國就有機會談判引進它。這樣又盼了兩年，第一批24架SU27SK戰機抵達中國，令空軍首次有機會嘗到使用重型遠程戰鬥機的甜頭。這個空3師9團，也成為整整20年前台海危機中，當時全軍唯一看似有能力抗衡美台第三代戰機的部隊。
同樣也在20年前台海危機剛結束的4月和7月，第二批SU27各12架，順利飛抵廣東湛江附近的遂溪，加入空2師6團，亦即本周中央電視台高調宣傳，引起全國美麗的誤會和笑話那支部隊。該團也是全軍第一個使用俄式戰機，卻全部由生活細節到戰術戰法，皆引進美國空軍習慣的藍軍團，故其綜合戰鬥力長期位列全軍之冠。2001年4月初，中美海南島撞機事件後，與美軍進行實戰對峙的，就是這支勁旅。然而令人大惑不解的是，服役不久這批飛機就被颱風毀傷了幾架。連趕赴現場協助修復的俄羅斯專家，看到之後也非常不解與心痛。
除了20年前完成了「906工程」外，同年底俄羅斯副總理波雷納科夫訪問中國大陸，與中方正式簽署引進第一條SU27生產線（實際上是總裝線）的協議。由1996年到1998年，俄方向瀋陽611所空運了共六批，按照生產許可證發出的SU27生產資料和圖紙。也就在香港回歸前整整一年，611所成立了「11號工程」圖樣資料領導小組及技術資料接收小組，兩個小組互相配合，整理和翻譯俄文資料。這一個重要時間節點，代表著「11號工程」即國產化的SU27／殲11正式啟動。1998年12月29日，殲11的第一架組裝機0001號，在瀋陽首飛成功，翌年澳門回歸後即交付空3師，不久更成為首赴西藏拉薩試航的該批同型機之一。
歷史往往出人意表，假如沒有發生六四事件，SU27會否大規模移民中國？「和平珍珠計劃」又會否如此慘澹收場？蘇式裝備和戰術，是否會有機會加速向美式轉型？以致中國空軍之後整個發展軌跡，又會否因此而大不一樣？應該像國畫留白那樣，留待讀者們自由聯想好了。
不過歷史已經證明，SU27／殲11家族沒有擊敗殲10，但卻擊敗了一面世已落伍的殲8系列。沒有SU27，就不會有今天的中國空軍和海軍航空兵。歷史由無數的偶然性與必然性混沌地構成，對於這段源自27年前的複雜歷史，人民不會忘記。SU27與1927年八一南昌暴動一樣，具有顛覆性的作用。看來27這個數字，也許對中國人影響非同一般，尤其是在軍事方面，雖然結果未必都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