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兩周內，最少有100個人問我同一個問題：是否能買到被稱為"新冠特效藥"的Paxlovid？
Paxlovid由輝瑞公司出品，由包裝在一起的兩種獨立藥物組成，分別是：奈瑪特韋片和利托那韋片。因為最近消息源太多，在此我糾正一下：網上就能買到Paxlovid的傳言是不實的，最少到現在為止，只有確診為新冠的患者前往相關醫院，經過醫生評估後，才有可能開到Paxlovid。
Paxlovid目前在私立醫院裡的售價是不到3000元一盒，但這裡還不算醫生的問診費和急診費用。據我所知，這部分費用對於大部分高端醫療保險公司來說，是完全覆蓋的。而在醫保系統內，Paxlovid的醫保報銷比例應該是65%。
關於Paxlovid的藥效和禁忌症，網上已經有很多內容了，大家可以去查閱，而且這部分也不是我的專業所長，在此不做陳述。
但是，就在最近兩天我發現，這盒小小的Paxlovid，就像一枚神奇又現實的鏡子，照清了在各個醫療階層內就醫患者的生存狀態。
在這裡，我看到了焦慮與孝道，還看到了貪婪和自我意識，更重要的是，我真的發現：中國的就醫結構的確是分階層的，但階層的劃分，與金錢無關。
大眾醫療範圍內，Paxlovid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我中學同學的公公今年70歲，他三天前被確診新冠陽性，因為合併嚴重的心臟病，再加上高燒連續不退，不得已，他們把老人送到了一家以治療傳染病為主的三甲醫院。
從門口排隊到急診，老人和家屬在寒風中等了4個小時，好容易有資格進了醫院，已經是凌晨2點。這時他們才發現，走廊裡面躺著十幾個正在使用呼吸機的老人，就算是用了呼吸機，這樣的危重症患者也沒有資格住進病房。
在醫院每個角落裡，護士台旁邊、清潔屋門口、廁所外面，都有幾個半躺半臥的新冠患者，他們身旁都擺著火箭筒形狀的氧氣筒，用來維繫殘喘著的生命。
幾小時的煎熬後，家屬終於見到了醫生。那個中年男醫生睜著一雙熬得通紅的雙眼，用最快的語速告訴我同學和她老公：
「現在對於患者來說，可能有用的藥就是輝瑞的Paxlovid。什麼，我們醫院能不能開？藥我們有，但數量有限，不能開給你們。什麼，你家患者有危重症風險？拜託，去病房裡看看，哪一個患者不比你們家屬風險更大？癌症晚期合併高燒的，一邊血液透析一邊咳血的，他們才是真正需要新冠特效藥的人群。抱歉，我們這裡是公立醫院，只能優先救治危重指數更高的患者。你家患者才70歲，又沒有明顯危重症指征，太輕了，建議你們去私立醫院問問看有沒有可以買到藥的渠道吧。」
這只是我聽來的、幾十個有關奧密克戎的故事裡的一個。但由此可見，就現在的醫療擠兌狀況而言，在醫保醫院範疇內，要想開到Paxlovid這種新冠特效藥，只能去拼運氣。運氣是什麼？在這樣奇葩的醫療形勢下，基礎病越重，患者年紀越大，買到特效藥的可能性才越高。
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家人是重症患者，但只有病情更重的患者才有資格買到藥。這時候我們會發現，醫保報銷比例、醫療條件和環境，甚至藥品最終效果，都沒有那麼重要了。在生命攸關的競爭面前，最重要的是爭取到活下去的機會。
我相信隨著病情的擴散，特效藥的開具會變得更加輕鬆和順暢，但就現在的情況而言，只要患者身處於醫保醫療的範疇之內，Paxlovid就是一個需要被爭搶得頭破血流，卻又遙不可及的夢。
高端醫療範圍內，Paxlovid讓醫療階層出現了不健康的流動
在北京的一些私立高端醫院，Paxlovid的標價是2880元左右，並且只能在發熱門診開具。要想買到藥，除了藥費外，還需要花一筆掛號費和急診費，無論如何算下來，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但就我目前的認知來看，幾乎所有的大牌高端醫療保險對於Paxlovid及其相關掛號費都是全額賠付的，甚至有幾家特別優秀的保險公司在這樣的非常時期內，取消了高療險的等待期甚至免賠額。也就是說，只要患者確診得了新冠，拿著高療卡可以立刻買到新冠特效藥，並且患者並不需要支付費用。
在我眼裡，用保險賠付支付高端醫院的醫療費，是最健康的高療運行模式，這是一個自然而然形成的、以患者、醫院、保險公司為主體的三贏局面。
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在社會醫療被嚴重擠兌的情況下，我不情願地看到，越來越多沒有高療險的患者選擇來醫院自費買藥。在醫療機構，自費患者和保險患者的收費是相同的，不同的是，一個要由患者自掏腰包，另一個由第三方支付全部費用。
毫無疑問，在所謂的高端私立醫院，要想拿到Paxlovid，流程會比醫保醫院順暢很多，也不用像去三甲醫院那樣去比拼病情嚴重程度。但多少次，我看到，拿到特效藥的患者家屬心情複雜地站在收銀台前，顫顫巍巍地付完高昂的醫療費用，痛心疾首地離開醫院的樣子。這些人一看就是自費患者，他們本不應該屬於這裡，但在這個以保命為目的醫療環境下，他們不得不從原有的醫療階層流動到私立醫院裡來。
不健康的階層流動造成了醫療資源的混亂，長此以往，醫鬧、醫托等大眾醫療里才會出現的特有現象，遲早會在被詡為一方淨土的高端醫療環境裡出現，而由此帶來的後果是不可想像的。
不要囤藥！不要囤藥！用高療險擅自開Paxlovid後患多多
從疫情爆發之初，我就是堅決反對囤藥的那一個。因為我知道，醫療資源就像一碗水，這裡灑出去幾滴，整碗水量就會下降一些，那麼分給真正需要水的患者的資源就會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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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藥的結果，就是讓那些本沒有急症的人手裡握滿了大批不用的藥，而真正需要藥物治療的患者，卻治病無門。
昨天有人通過我來到我們醫院的發熱門診，說家裡有危重症老人，並自費開了一盒Paxlovid走。等她離開之後，我才知道，她的領導派了好幾個助理去北京各大私立醫院開這種藥，就是為了讓手裡多囤幾盒Paxlovid，以在危重症高峰真正爆發時，把藥送給更大的領導的家屬當禮物。
多麼典型的中式關係，多麼草菅人命的醫療擠兌。晚上回到家，我想到因為她囤的這幾盒藥，會導致多少個本可以被挽救回來的危重症患者在消耗與等待中漸漸枯萎的可能性，懊惱得差點抽了自己一嘴巴。
怪我不對，不應該讓特權階級的利益凌駕於重症患者的生命安危之上。
以上，是我見到的自費囤藥方式。那麼持有高端醫療保險卡的患者是不是應該提前購買Paxlovid，以備不時之需呢？
我的答案是：為了自身利益，千萬別。
首先我們來看看Paxlovid的適應症。它適合患者在發病前5天內服用，而且它對患有糖尿病、心臟病、高血壓等基礎病的患者尤其有效，可以有效地防止重症的發生。注意，Paxlovid不是針對重症患者的，它的真正適用對象是：具有重症潛在風險、但屬於中輕症範疇內的新冠患者。
也就是說，即使通過高端醫療保險，Paxlovid也只能賣給適應症患者。那麼在藥物開具過程中，醫生必然會在你的賠付病歷上寫明情況，比如你患有什麼樣的基礎疾病，基礎疾病的持續時間，以及有可能轉為新冠重症的可能性。
所有的這些，都會成為你留給保險公司的證據。我見過一個上個月剛買了高療險，前兩天就來我們發熱門診領了一盒Paxlovid的患者。醫生在他的病歷上寫的是：長期高血壓病史，持續高熱，有發展成重症的風險。
但該患者在投保時並沒有如實對高血壓進行疾病告知，屬於標體承保。拿到賠付病歷後，核保部立刻對此提出質疑。直到現在，這筆費用是否能順利賠付，還不得而知。
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看到這裡的一個邏輯公式：只有通過病歷承認自己有基礎病，才可能有能發展成新冠重症，有了重症的潛在風險，才有資格拿到Paxlovid。
由此可見，要想拿到Paxlovid的相關賠付，你就必須留下基礎病的醫療記錄。那麼，承認有基礎病的你，今後再想投重疾險或者壽險，就有可能面臨加價或者拒保的風險。
我甚至還見過一個有心臟病醫療記錄的患者，連投意外險都被拒保了。
因此，我奉勸持有高端醫療保險卡的客戶：Paxlovid一定要在你真正需要的時候再開，千萬別為了囤藥或者以防萬一去開藥，更不要為了家裡的老人，用自己的高療險額度去開藥。這些做法，只會讓你今後麻煩多多、後患無窮。
要想擁有醫療自由，在現階段除了高療險，我們幾乎無路可走
在這個風雨飄搖地醫療環境中，談論醫療自由，可以說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現在就算在我們醫院，在發熱門診門口排上半小時隊，也是常見的事。這樣的狀況，必然比公立醫院好很多，但在以前，如果讓急診患者等候時間太長，那麼對於高端醫療機構來說，也是不小的事故。
在醫療資源分配不均時，醫療擠兌就會發生，也許這裡多收治了一批新冠患者，那裡就會多一些被延期了的手術排期，和幾個由於沒撥通120而無法得到及時救治的老人。
以往幾個月的經驗，讓我們看到，多少慢性病患者由於無法得到正常的治療而漸漸去世，多少臨盆的孕婦不得已只能在家待產，甚至還有腸梗阻的患者由於救護車無法及時趕到，在劇痛中跳樓了斷……
如果說，在醫療資源平穩的和平年代，高療險是我們生活中的錦上添花，那麼在這樣的非常時期，高療險對每個有健康需求的人來說，更加是雪中送炭。
我在醫院工作，我從不、也永遠不會代表任何一家保險公司，但從這起小小的、名叫Paxlovid的事件中我看到，醫療階級才是決定醫療自由的決定性因素，而醫療階級的劃分原則，與錢無關，真正與之相關的，是我們內心深處的保險觀點和保險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