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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洛|數字孿生三峽系統證明李銳「為重慶準備後事」的警告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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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附近水位超過土地徵用線約8米」迫使三峽大壩開閘泄洪

摘要

2019年2月6日李銳先生在北京去世[1]。如今爭奪《李銳日記》的司法戰正在美國哈佛研究所與中共代理人之間展開[2]。

李銳是中國三峽工程反對派的著名代表人物也是領軍人物。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中期李銳開啟了關於三峽工程的爭論,並在1958年中共中央南寧會議的庭前辯論中戰勝林一山,迫使三峽工程擱置。1979年李銳平反覆出,當時三峽工程又成為爭論的熱點。1985年李銳撰寫的《論三峽工程》一書出版,這是世界上第一部系統地論述反對三峽工程的著作。1988年底李銳等認為有必要公開三峽工程反對派的意見,千方百計地出版了戴晴的《長江,長江》一書,爭取民眾的支持,將三峽工程的爭論推向高潮。李銳等追求的是科學與民主的決策。1989年六四事件後,中共將《長江,長江》定性為動亂與暴亂製造輿論的書,三峽工程反對派也受到政治牽連,無法在公開場合發聲。在政治上受到巨大壓力的李銳挺身而出,在1992年全國人大審查批准三峽工程前後多次提出警告,要中共決策層為重慶準備後事。

主上派對外宣稱,建造三峽工程的最主要目的是防洪。三峽水庫是毛澤東所稱的「高峽平湖」。三峽水庫蓄水、特別動用防洪庫容發揮防洪效益時也不會危及重慶市的防洪安全。就是在2020年8月20日重慶寸灘洪水位超過1981年的實測最高洪水位時,也不承認這是三峽水庫壅高水位、危及重慶的結果。2024年7月10日三峽大壩再次開閘泄洪,至14日已經開啟9孔泄洪,泄洪流量達到4.3萬立方米,此時下游的湖南、湖北正承受洪水的肆虐,民眾叫苦連天。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三峽大壩要開閘泄洪?中共的官員說是為了倒空三峽水庫庫容,為「七下八上」可能出現的更大洪水做準備。而根據《中國科技日報》的報導,數字孿生三峽系統的演示結果表明,重慶長壽附近水位達到海拔183米,超過土地徵用線約8米。所以三峽大壩必須要開閘泄洪,降低垻前水位。具有AI功能的數字孿生三峽系統證明了李銳的警告是正確,而且後果十分嚴重。這是本文討論的重點。

圖1:1958年3月李銳陪同周恩來查勘三峽垻址,圖片來源:網絡截圖

圖2:「數字孿生三峽」系統的演示結果表明,三峽庫尾白沙沱以上將出現淹沒風險,長壽附近超土地徵用線約8米,即海拔183米,圖片來源:三峽集團供圖

一、三峽水庫的最高蓄水位是多少?

在開啟討論之前先報告兩個數據。

1992年國務院向全國人大提請批准三峽工程時只公布了三峽水庫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和垻頂高程185米這兩個數據。三峽水庫正常蓄水位175米也是確定移民人數113萬的移民紅線[3]。

圖3:三峽水庫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也是確定三峽工程移民人數的紅線,圖片來源:網絡截圖

但是鄒家華副總理並沒有向人大代表解釋,175米和垻頂高程185米之間的這10米垻高是幹什麼用的?筆者在1993年出版的《福兮禍兮——長江三峽工程的再評價》[4]一書中指出了這個問題。

圖4:三峽水庫的最高蓄水位是多少?

31年後筆者可以確切無誤地告訴讀者:綜合中共官方的文件,三峽水庫洪水位為(海拔)180.4米,三峽水庫最高可以蓄水至(海拔)183米[5]。這兩個數據出自中國長江三峽集團公司的三峽(正常運行期)—葛洲垻水利樞紐梯級調度規程,這個調度規程經過國家水利部的批准。而中共用三峽水庫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來確定三峽工程移民人數,這合理嗎?這準確嗎?

圖5:三峽水庫蓄水至海拔180.4米,三峽水庫總庫容450.44億立方米,圖片來源:中國三峽工程集團,紅框為筆者所加

圖6:當三峽水庫蓄水至海拔183米,三峽大壩總泄洪能力達到每秒127400立方米,圖片來源:中國三峽工程集團,紅框為筆者所加

圖7:三峽(正常運行期)—葛洲垻水利樞紐梯級調度規程,主管單位:中國長江三峽集團公司,批准單位:水利部,2015年9月

二、三峽大壩20247月中旬開閘泄洪

回到主題,2024年7月中旬三峽大壩開閘泄洪。

2.1.6月28日14時長江長江第1號洪水在長江中下游形成

根據中國氣象報社的報導,2024年6月18日入梅以來,長江中下游幹流及洞庭湖、鄱陽湖水系發生持續性強降水過程。強降水落區重疊度高,主要集中在長江中下游幹流、洞庭湖流域以及鄱陽湖流域北部;過程累計雨量大,截至6月28日8時,長江流域中下游累計面雨量超過120毫米,較歷史同期偏多1倍以上;降雨局地極端性強,湖北、湖南有5鄉鎮站點小時雨強超過100毫米。受持續強降雨影響,長江中下游洞庭湖、鄱陽湖等多條支流發生較大洪水過程,洞庭湖、鄱陽湖湖區及幹流水位快速上漲。6月28日14時,長江中下游幹流九江站水位漲至20.00米(警戒水位20.00米),根據《全國主要江河洪水編號規定》,達到洪水編號標準。6月28日14時,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水文局發布消息:「長江2024年第1號洪水」在長江中下游形成。預計未來一周,長江中下游幹流城陵磯以下河段將面臨全線超警的形勢,九江河段最大超警幅度約1.0米[6]。請讀者注意,第1號洪水在三峽大壩下游的長江中下游形成,受害的地區也是長江中下游。長江洪水可以粗分為三類:第一類是長江中下游形成的洪水;第二類是長江上游形成的洪水;第三類是全流域的洪水。其中以長江中下游形成的洪水出現的次數最多。三峽工程對這一類洪水是無能為力。

長江幹流流量達到每秒5萬立方米,即達到洪水編號標準。長江幹流洪水流量每秒5萬立方米相當於宜昌站一年一遇的洪水標準。2024年長江第1號洪水的範圍在洞庭湖、鄱陽湖湖區及兩湖之間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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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月初湖南省的平江縣城被淹,7月5日洞庭湖華容縣團洲垸潰堤

在長江第1號洪水出現前後,江西、湖南、湖北多地由於水庫泄洪,受災情況嚴重。比如7月1日湖南省平江縣1/2個新城、1/3個老城和14個鄉鎮,被洪水淹沒長達30多小時,水位逼近紅綠燈高度,共36萬餘人受災(筆者註:李銳出生於平江縣)。平江縣電視台在現場直播時發出「本台被淹」的消息[7]。7月5日湖南省岳陽市華容縣團洲垸洞庭湖一線堤防發現管涌,傍晚傳出決堤10米,至6日中午決堤擴大至約226米,緊急撤走7680人。至8日為止,水淹逾47平方公里,水深至少5米[8]。回到1992年2月20日上午,江澤民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討論三峽工程上馬問題,請來原水利部部長錢正英做解釋。錢正英說,洞庭湖逐年淤積,已不能起蓄水池作用,只能用三峽水庫來代替[9]。用三峽水庫替代洞庭湖,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決定建設三峽工程方案,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當初湖南省省長陳邦柱、湖北省省長郭樹言都在《人民日報》上撰文稱,三峽工程能解決湖南省、湖北省的洪澇災害,呼籲中共領導儘快決策[10]。三峽工程投入運行後的實踐證明,長江中下游、洞庭湖區,乃至鄱陽湖區,洪災依舊。

圖8:2024年7月1日湖南省平江縣被淹,圖片來源:網絡截圖

圖9:2024年7月6日湖南省岳陽市華容縣團洲垸被淹現,圖片來源:網絡截圖

2.3.7月11日18時長江長江第2號洪水在長江中下游形成

根據《湖北日報》報導,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水文局於7月11日18時發布:「長江2024年第2號洪水」在長江上游形成。據悉,受強降雨影響,長江上游岷江、嘉陵江及三峽區間來水明顯增加,三峽水庫入庫流量快速上漲,7月11日18時漲至50000立方米每秒。根據《全國主要江河洪水編號規定》,達到洪水編號標準[11]。第2號洪水是上面所說的第二類洪水。

2.4.長江第2號洪水在長江中下游形成之前三峽大壩就開始開閘泄洪

在「長江2024年第2號洪水」形成之前,2024年7月10日長江水利委員會宣布:將分別於本月10日14時、18時各開放三峽水庫的一個泄洪孔,預計屆時出庫流量將從2.7萬立方米/秒增加至3.1萬立方米/秒。這是2024年三峽水庫所進行的首次開閘泄洪。

網絡評論家科普啟示錄撰文指出,水利部決定三峽大壩開閘泄洪引起了諸多國人的疑惑和不解。要知道自步入六月中旬以來,長江中下游地區多地出現大暴雨。上月28日長江2024年一號洪水在中下游幹流形成,7月2日起洞庭湖入江口以下河段全線超警[12]。

更加令人費解的是,7月11日之後長江水利委員會持續地增加開啟的泄洪孔數,增加下泄流量。

7月11日下午,三峽大壩開啟泄洪孔的個數已經增加到3個。

7月12日三峽大壩又開啟1個泄洪孔,開啟泄洪孔的個數增加到4個。

7月13日三峽大壩開啟泄洪孔的個數已經增加到6個。

7月14日13時、14時、19時三峽大壩各增開1個泄洪孔,一共有9個泄洪孔在泄洪。這是中共官方媒體公布的最大數據。

根據「未公開的中國」等大陸自媒體的報導,三峽大壩開啟了11孔泄洪。這個消息被搜狐網8月4日發表的《三峽大壩開十一孔了,荊州瑟瑟發抖,開11孔意味著什麼呢?》一文所證實。文章寫道:「2024年的夏天,長江流域遭遇了異常強烈的降雨,導致三峽大壩的水位迅速攀升。為了確保大壩的安全運行,同時也為了減輕下游地區的防洪壓力,水利部門決定開啟十一孔泄洪。這一舉動立即引起了廣泛關注,特別是在湖北荊州,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市對即將到來的危機倍感緊張。[13]」該文章指出,開啟十一孔泄洪是為了確保大壩的安全運行,這是正確的。但是該文章認為,同時也為了減輕下游地區的防洪壓力,這就不對了,因為文章繼續指出,下游地區的城市如湖北荊州面對三峽大壩的11孔泄洪瑟瑟發抖。可見,開啟十一孔泄洪不是為了減輕下游地區的防洪壓力,而是增大了下游地區的洪水風險。這就是人們經常討論的一個話題,在遭遇第二類洪水時,三峽工程的所謂防洪效益是「保上游」還是「保下游」?

2.5.為什麼三峽大壩要開閘泄洪?

《湖北日報》的《長江流域今起進入「七下八上」防汛關鍵期》一文是這樣解釋的。為保證文章的原意,全文摘錄如下:7月14日19時,根據長江水利委員會調度令,三峽水庫增開3個泄洪孔至9孔泄洪,出庫流量增至4.3萬立方米每秒,搶抓當前中下游降雨偏少機遇,騰出足夠防洪庫容,應對「七下八上」防汛關鍵期長江上游大洪水的準備。15日,在三峽大壩右岸,記者看到,奔騰的江水湍急而下,通過大壩9個泄洪孔,激起接天水霧,如九龍吐珠,蔚為壯觀。當日8時,三峽水庫水位達165.86米,較常年同期大幅度偏高。自6月18日長江中下游入梅以來,長江2024年第1號、第2號洪水接踵而至。為有效應對2號洪水,避免與1號洪水疊加,長江委調度三峽水庫攔洪削峰,削峰率達32%,避免長江中下游宜昌至武漢約700公里河段超警戒水位。7月8日以來,長江流域主雨區由長江中下游轉移至長江上游,四川、重慶及三峽庫區等地持續強降雨,岷江、嘉陵江等支流發生多輪漲水過程,三峽水庫入庫流量逐步上漲。7月10日,三峽水庫啟動今年首次開閘泄洪,至14日,三峽水庫持續增開至9孔泄洪。7月16日,長江流域進入「七下八上」防汛關鍵期,歷史上長江流域性大洪水大多發生在此期間。新中國成立以來,1954年、1998年、2020年3次長江流域性大洪水中,三峽垻址最大流量均出現在8月上中旬,漢口站最高水位均出現在7月中旬至8月中旬。今年是三峽工程動工建設30周年,每到汛期,總庫容達393億立方米的三峽水庫,防洪庫容可達221.5億立方米。在「大國重器」的強大防洪能力下,長江荊江河段的防洪標準由10年一遇提高至100年一遇。[14](摘錄完)

圖10:2024年7月15日上午8時,三峽大壩開啟九孔泄洪,湖北日報全媒記者劉曙松攝

首先必須指出,該文字對三峽大壩泄洪的「壯觀」景象的描寫是十分錯誤的。三峽大壩泄洪流量大,流速極高,對下遊河道和堤防破壞極大。

從《湖北日報》的報導中可以看到,決策者是從1949年之後的長江洪水發生的事件,特別是從1954年、1998年、2020年3次長江流域性大洪水中,三峽垻址最大流量均出現在8月上中旬,漢口站最高水位均出現在7月中旬至8月中旬的歷史經驗中推斷,即將進入「七下八上」時期,可能會發生大的洪水,需要三峽水庫倒出防洪庫容,做好預案,所以需要馬上泄洪。

可能《湖北日報》的記者對長江洪水了解不多。1954年長江洪水從6月份持續到9月份,各控制站超過警戒水位的時間為49天至135天,不只僅僅限於「七下八上」時期。1998年洪水有八個洪峰,其中1號、6號、7號和8號洪峰都不是發生在「七下八上」時期,8號洪峰發生在8月31日。2020年洪水有五個洪峰,8月20日三峽大壩出現建庫以來的最大洪峰,入庫流量達到每秒7萬5千立方米,剛夠二十年一遇的水平,時間也不是「七下八上」。1870年長江洪水,推算30天洪水總量為1650億立方米,是三峽水庫防洪庫容221.5億立方米的7.45倍。1860年長江發生也發生大洪水,最大洪水流量略小於1870年的洪水。但是這一年11月份長江又發生一次大洪水,《綏江縣誌》記載:「漲勢迅速,遷避不暇,時值冬令,居民皆料不及,損失更大」。2008年9月28日三峽水庫提前一年蓄水,11月初遇到588年一遇、峰值流量為33000立方米/秒的洪水[15],不得不中斷繼續蓄水,致使第一次衝擊正常蓄水位175米的目標失敗。

水庫大壩工程能夠發揮防洪效益的前提條件有如水庫的庫容要足夠大,氣象預報要準確等。對於三峽工程而言,從最初提出防洪庫容1000多億立方米減小到如今的221.5億立方米,可以說是先天不足。而要求氣象預報的準確,在當今的技術條件是不可能達到的。如果從「七下八上」這樣十分粗糙的歷史經驗來決定三峽大壩是否要泄洪,就顯得這樣的決策是十分蒼白的,沒有什麼科學含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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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長壽附近水位超過土地徵用線約8米」迫使三峽大壩20247月中旬開閘泄洪

2024年7月10日三峽大壩開閘泄洪,至14日已經開啟9孔泄洪,泄洪流量達到4.3萬立方米,下游地區叫苦連天。長江流域進入「七下八上」防汛關鍵期,成為三峽大壩開閘泄洪的最主要理由。

但是根據《科技日報》的報導:「『數字孿生三峽』系統的計算結果顯示,

三峽庫尾白沙沱以上將出現淹沒風險,長壽附近超土地徵用線約8[16]。迫使三峽大壩開閘泄洪的原因是三峽庫區將出現城鎮被淹沒的風險。

Digital twin,可以翻譯成數字映射或者數字孿生,是由麥可·格里夫(Michael Grieves)教授於2002年/2003年在美國密西根大學任教時首先提出的。IBM公司是這樣定義的:數字孿生體是指對象或系統的虛擬表示,旨在準確反映物理對象。它跨越對象的生命周期,會根據實時數據進行更新,並使用模擬、機器學習和推理來幫助做出決策[17]。

2024年6月18日在國務院新聞辦舉行的「推動高質量發展」系列主題新聞發布會上,水利部副部長陳敏表示,水利部從數字孿生流域、數字孿生水網和數字孿生工程三個層面,大力推進數字孿生水利建設。在數字孿生流域方面,水利部加快構建長江、黃河、淮河等七大江河數字孿生平台,支撐流域防洪調度管理。比如,在數字孿生三峽工程中,水利部推進實體工程與數字孿生工程同步交互映像,有效提升三峽工程綜合管理能力[18]。

數字孿生系統是基於大數據和人工智慧的計算機模擬系統。在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在2011年之後就得到應用,而且應用範圍不斷擴大,使用的人群也在擴大。大家也許還記得,2021年油管上出現不同版本的三峽大壩潰壩的演示視頻,如網友「我的美國生活 My American Life」提供的《三峽大壩潰壩演示》[19],就是簡單的數字孿生系統的應用。發展數字孿生系統的目的是為決策提供靈活、豐富、精準的計算能力。這種技術用於三峽工程的運行管理便是數字孿生三峽系統,在三峽水庫防洪過程中提供預報、預警、預演和預案,為三峽集團、長江水利委員會和國家水利部的決策提供支持。中國工程技術人員喜歡利用大數據和人工智慧的計算機模擬系統,並對系統所產生的預報、預案等做出個人專業的解釋,可以避免在決策過程中與領導產生的矛盾,不用承擔人的後果,因為這是計算機模擬系統提供的結果。

長壽是個好地方,「有長壽山居其下者,人多壽考」,所以設縣制時叫長壽縣。2001年撤重慶市長壽縣,設重慶市長壽區。長壽區位於重慶市腹部,面積1424平方公里,人口約70萬。長壽城區位於重慶主城以東沿江下游,緊依兩江新區,距江北國際機場和重慶火車北站60公里。原來從重慶朝天門始發的大型三峽遊輪現在改在長壽上船,先從朝天門坐一個多小時的大巴到長壽然後登船。

黃萬里教授生前指出,三峽工程上馬後會造成重慶港淤積的問題。那時的重慶港在九龍坡。如今重慶九龍坡港早已因為淤積問題而被放棄,將港口移到下游60多公里的長壽區,仍稱重慶港。一些人說,黃萬里教授錯了,他指出的重慶港淤積問題並沒有發生。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重慶九龍坡港已「死」,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如今的重慶港下移到當年的長壽縣。

現在長壽區是重慶最重要的水陸交通樞紐,重慶港加三條鐵路和三條高速公路在這裡交匯。長壽區也是中國重要的綜合性化工業基地(筆者註:把化工業基地安排在長江邊危害極大),首批國家級環都市區產業轉型升級示範區。三峽庫區按行政區劃分重慶庫區和湖北庫區。重慶庫區涉及重慶15個區縣,包括萬州區、涪陵區、渝北區、巴南區、長壽區、江津區、豐都縣、武隆縣、忠縣、開縣、雲陽縣、奉節縣、巫山縣、巫溪縣、石柱縣。

長壽區在三峽重慶庫區內,按照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移民組的規定,三峽庫區移民紅線也就是土地徵用線為海拔175米。長壽附近的水位超過土地徵用線約8米,即約海拔183米!圖2來自「數字孿生三峽」系統的顯示屏。圖中右上角的小圖表示長壽附近水位的變化和未來的發展。小圖的橫軸是時間,豎軸是水位高。175米是三峽水庫正常蓄水位,175米上面的紅色虛線是長壽的建築紅線,大約為海拔177.8米。長壽的最高水位是182.3米,即報導中說的超土地徵用線約8米。

此時長壽的淹沒水深將是4.5米!

圖11:長壽附近超土地徵用線約8米,即海拔183米,圖片來源:網路截圖,海拔183米紅線為筆者所加

《科技日報》的報導說,「數字孿生三峽」系統分析了「降雨在哪裡、洪水在哪裡、庫尾風險在哪裡」全過程。這裡所說得庫尾風險,就是李銳先生反覆強調的水庫庫尾水位上翹的風險。

《科技日報》報導還說,基於7月15日流域水雨情情勢,預判團隊將2020年第4、第5號洪水作為輸入得的數據開展分析。這是有人工智慧支持的系統,具有學習能力。「數字孿生三峽」系統的計算結果顯示,三峽庫尾白沙沱以上將出現淹沒風險,長壽附近超土地徵用線約8米,這為防洪方案的制定提出預警。

1997年10月30日李鵬參觀了臨近長壽的涪陵市枳城區的一戶三峽移民周永蘭的家。此事記錄在李鵬在《三峽日記》中。在周永蘭家的陽台上,李鵬看到在他家不遠處表明的175米水位線,打趣地向兩老口說:以後你們可以坐在家裡釣魚啦[20]!李鵬是鎮壓1989年民主運動的劊子手,六四後李鵬主抓三峽工程的上馬建設。李鵬堅信三峽水庫沒有水力坡度,是「高峽平湖」,三峽水庫正常蓄水位175米,重慶庫區各地,包括涪陵市、長壽區的水位也是175米。生活在三峽庫區的人可以去了解一下,李鵬要坐在家裡釣魚的周永蘭家是否還在原來的地方?是否被洪水淹沒過?

四、毛澤東:高峽出平湖

美國胡佛大壩於1936年竣工發電,開啟了水庫大壩工程建設的一個新階段。美國也曾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幫助中國規划過三峽工程,主要目標是發電,用電力生產化肥增產糧食,解決中國人的吃飯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後掀起的建設水庫大壩工程高潮,這個理念和手段不是來自美國,而是來自蘇聯,來自史達林主義,來自人定勝天戰勝自然征服自然,來自水庫既能防洪又能抗旱的說法。1954年毛澤東要周恩來給蘇聯部長會議主席布爾加寧發電報,希望蘇聯派專家來中國幫助進行長江流域和三峽工程規劃。1955年蘇聯專家組應邀來華幫助規劃三峽工程,蘇聯航空測量隊出動10餘架飛機,分南北兩線航測了長江流域主要地區。如今這些資料都在俄國的聖彼得堡。

1956年夏毛澤東在武漢游完長江後寫下《調歌頭•游泳》,其中有「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的詩句,「高峽平湖」便成為了三峽工程的一個代名詞。不但象毛澤東、周恩來這樣的政治家,而且象李鵬這樣的學水電出生的技術型政治家,中國一般的基層幹部,中國的記者,中國的老百姓都相信,毛澤東的「高峽出平湖」是真理,是不會有錯的。

中國的皇帝愛治水,有治國如治水的家訓。中共歷代領導人也愛治水。1952年毛澤東在進入北京紫禁城後的第一次國內出訪便到了黃河,聽取了建水庫大壩治理黃河與從長江向黃河調水的設想。1953年毛澤東又來到長江,在從武漢到南京的水路航程中聽取了長江水利委員會主任林一山關於治理長江規劃的匯報,毛澤東對三峽工程和南水北調工程非常感興趣,要在三峽這個口子上把長江洪水卡住,畢千役於一功。

1956年林一山在《中國水利》雜誌上發表了《關於長江流域規劃若干問題的商討》,正式公開提出修三峽工程解決長江的洪水問題,說還可以打一個很長的隧洞,將水庫的水引到丹江口,南水北調,解決中國北方的缺水問題。林一山提出的三峽水庫的蓄水位為海拔235米,三峽水庫要能裝1000億立方米以上的洪水。

當年時任國家燃料工業部水電總局局長的李銳在《水力發電》雜誌第九期上發表了題為《關於長江流域規劃的幾個問題》[21]一文,提出反對建設三峽工程的意見。李銳從長江洪水的產生與發展出發,解釋了修建三峽工程,不能解決影響武漢的洪水問題。李銳指出,三峽工程蓄水至(海拔)235米,正好是重慶市老市中心抗戰勝利紀念碑處的高程。李銳說:「林一山要把重慶市淹掉,犧牲重慶,徹底解決湖北所謂千年一遇的洪水威脅。沒有這麼荒唐的了。」李銳抓住了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與水淹重慶之間的關係,就是抓住了三峽工程的要害。

1958年1月中共中央在南寧召開會議討論三峽工程。有人建議也要聽取一下反面的意見,於是就有了林一山和李銳在毛澤東等中央最高領導面前的庭前辯論。當時的形勢對李銳相當不利。1953年長江一行之後至1958年1月南寧會議之前,毛澤東起碼與林一山有過六次會面,長時間地聽取林一山的匯報並與其討論。再說林一山也不是一個的大字不識幾個的工農幹部,而是學歷史的大學生,身後是長江水利委員會(前身是1912年成立的揚子江水道委員會,1956年改名長江流域辦公室,1989年又復稱長江水利委員會。本文均用長江水利委員會),1951年底手下就有員工約4700人。當時參加南寧會議的一些中共領導人都為李銳捏一把汗。在南寧會議上,準備充分的林一山花了120分講述了建設三峽工程的好處。接著發言的李銳僅用了30分鐘陳述了反對的意見,說服了毛澤東和在場的中共領導人,三峽工程上馬決策得以擱置[22]。李銳也因此被任命為毛澤東的兼職秘書,但也因此被捲入後來的政治漩渦中,開始了艱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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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以為,李銳能在南寧會議上擊敗林一山主要原因有:

報告簡短而有條理,易懂;

指出三峽工程的防洪能力有限,對長江中下游洪水基本沒有作用。蘇聯的地理條件與中國不同,不能照抄蘇聯的經驗;

指出當時沒有建設三峽工程的必要性;

為三峽工程付出的代價太大,特別是對重慶的淹沒損失太大,移民人數太多。

當然也要感謝林一山本人,他在三峽工程造價這個數據上欺騙了毛澤東,而恰恰又被平時不重視數字的毛澤東當場發覺。

後來周恩來將規劃的三峽水庫蓄水位從235米降到海拔200米。更改的依據就是朝天門碼頭最後一級台階的高程是海拔200米。200米方案相應的防洪庫容為590億立方米。其實三峽水庫蓄水位降到海拔200米,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大為減小,工程的防洪效益和發電效益也大為降低。從根本上來說,三峽工程200米方案與235方案就不是同一個東西。

為此中央和國務院做出決定,規定重慶和三峽庫區海拔200米以下的地區禁止搞基本建設。那時重慶是中國防洪標準最高的城市,起碼能防五十年一遇的洪水。1970年12月之後隨著葛洲垻大壩(筆者註:毛澤東心中的三峽大壩)的建設,重慶和三峽庫區的基本建設向海拔200米以下的地區迅速擴張。後來為了解決葛洲垻大壩工程竣工後數十萬建設工人的就業問題,林一山向中央提出要建三峽工程[23]。此時規劃的三峽水庫的蓄水位進一步大為下降,一個方案是150米,另一個方案是128米[24],但是在宣傳中,三峽工程能防百年一遇以上大洪水的目標沒有變。

五、李銳警告要為重慶準備後事

1985年李銳撰寫的《論三峽工程》一書由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這是世界上第一部系統地論述反對三峽工程的著作。1986年開始的三峽工程論證,研究了150米、160米、170米和180米四個方案,最終上報的是冒出來的175米方案。

1988年底李銳等決定要公開三峽工程的爭論,公開反對派的意見,出版了《長江,長江》一書(戴晴主編,許醫農責任編輯,貴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爭取民眾的支持,將三峽工程的爭論推向高潮,追求的是科學與民主的決策。

六四事件後,中共將《長江,長江》一書定性為一本宣揚資產階級自由化的書,是一本反對四項基本原則的書,是一本為動亂與暴亂製造輿論的書,三峽工程反對派無法在公開場合發聲。1992年全國人大批准興建三峽工程的議案,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大壩垻頂海拔185米,三峽工程的移民紅線為海拔175米,規劃移民人數113萬。但是沒有公布三峽水庫的最高蓄水位是多高!

1992年前後李銳多次提出警告,要中共決策層為重慶準備後事,因為在三峽工程論證和人大代表審議決策時,不讓參與者討論李銳最初提出的三峽工程蓄水位與處於三峽水庫尾部重慶的被淹問題。用李銳這一輩人的話說,就是三峽水庫庫尾水位上翹的問題。

毛澤東寫詩稱「高峽出平湖」;周恩來規定,朝天門碼頭最後一級台階的高程是海拔200米,所以三峽水庫蓄水位也是海拔200米;李鵬在建議將三峽水庫的正常蓄水位提高到海拔180米,重慶的水位也是海拔180米。在中共的長期教育和宣傳下,中國大多數人腦袋裡裝的是「高峽出平湖」,相信三峽水庫是平的,沒有水力坡度。所以當1992年全國人大通過三峽工程議案、1994年三峽工程正式開工建設之後,三峽庫區各地都標明了175米的紅字,以表示今後三峽水庫的水位到175米的高程便會嘎然停止。中國官媒還說,這是中國民主化的標誌,它公開告訴所有三峽庫區的人民,在海拔175米以下地區居住的人是三峽工程的移民;在海拔175米以上地區居住的人不是是三峽工程的移民。長期以來,人們生活在三峽庫區或者經過三峽庫區,沒有思考一下,在600多公里長的三峽庫區,到處可見的175米紅字,是否是正確的?當中國人失去思考能力時,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挽救這個國家的沒落。

李銳認為,當三峽工程發揮所謂的防洪效益時,重慶的水位將遠遠超過海拔175米,因為三峽水庫庫尾水位上翹很大。《長江,長江》一書中記載了戴晴對李銳的採訪,李銳多次提到水庫庫尾水位上翹的問題。李銳指出:首先,三峽水庫長達600多公里,這種運行方式(筆者註:指蓄清排渾運行方式)解決不了庫尾淤積的問題。第二,這種方式與所稱三峽工程重要的防洪任務正好互相矛盾;從防洪看,應當在汛期蓄洪,即蓄渾攔沙,與蓄清排渾的要求正好相反。李銳還指出,據移民專家組的論證報告,到2008年,即三峽工程完工時,全部移民達113萬,總費用不少於110億元(筆者註:可行性報告說總費用不少於110億元,這樣的結論是不能在可行性報告中出現的,因為沒有上限。移民費用沒有上限,總造價也沒有上限,哪裡會有工程的經濟可行性?);這個數據,還沒有考慮到水庫泥沙淤積後壅高水位將要增加的人數。僅僅這一個因素,20年之後要增加30萬人左右,累計達140多萬人[25]。

可惜中共領導人沒有聽取李銳的意見,失去了修正錯誤的最後一次機會。李鵬在1996年4月14日的日記中寫道:朱鎔基對我說,李銳給他打了電話,要求中央停建三峽工程。他已經報告江澤民同志,並對李銳做了工作,勸他不要搞串聯[26]。這應該是李銳最後一次直接向中共中央表達反對建設三峽工程的意見,提出警告,要為重慶準備後事。之後李銳則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將陸欽侃、翁長溥等人的意見多次轉交給中共中央和國務院。

1997年三峽工程實現大江截流,「高峽平湖」的出現已經不可逆轉。2002年11月三峽水庫開始蓄水,2003年6月三峽水庫開始試運行。此時的李銳已經不再「死諫」,而且將他的意見,包括他之前的意見、三峽工程的那些人、那些事統統通過媒體發表出來。他發表文章、出版書籍、接受採訪、發布視頻,讓人們、讓世界記住這段歷史,這段真實的歷史。2014到2018年間,李南央在李銳的授權下,躲過中共的視線,把《李銳日記》等共40個盒子的資料帶到了美國史丹福大學的胡佛圖書館,並在李銳在世的時完成捐贈。李銳所知道的關於三峽工程爭論和決策過程的真實歷史,世人可以在胡佛圖書館公開查閱。李銳捐贈《李銳日記》等資料,可謂功德無量。

20247月中旬長壽遭受洪災

2024年7月10日三峽大壩開閘泄洪。

2024年7月11日《龍華網》發表記者張佳雯和李燊撰寫的題為《「汛」速行動丨長壽暴雨水位上漲5.3米緊急轉移706人淹沒路段已交通管制》的報導稱:7月10日20時至7月11日10時,長壽區多個街鎮普降大到暴雨,其中,海棠鎮、雲台鎮、石堰鎮3個街鎮的5個站點達到大暴雨,其中,海棠站和雲台站降雨量均超過200毫米,導致部分道路和民房被淹。截至記者發稿前,據長壽區應急管理局統計,當地已緊急避險轉移706人,全區暫無人員傷亡[27]。

報導把水位上漲5.3米的原因歸之於暴雨,而不是三峽水庫蓄水壅高了水位。

央廣網報導,7月11日,受夜間強降雨影響,重慶市長壽區部分村鎮出現了大幅漲水,周邊部分道路和民房被淹。據長壽區應急管理局統計,截至11日20時30分,長壽區13個街鎮10211人受災,全區緊急避險轉移安置1171人,暫無人員傷亡。重慶火車站發往北京、廣州、杭州、蘭州的13趟列車停運[28]。該報導中的受災人數是10211人,移安置已經不是706人,而是1171人。

根據《界面新聞》7月11日報導,暴雨致重慶長壽等地河水倒灌、民房被淹,居民:家中有史以來第一次進水。長壽區雲台鎮是此次內澇發生的重災區。7月11日下午,當地居民李女士告訴界面新聞:「這真的是有史以來,家中第一次進水。」李女士向界面新聞發來了自己外婆家中遭遇洪水浸入的視頻。畫面顯示,水深約有2米高,淹沒至大門一半[29]。此外,李女士還稱,這次洪災使得村里農作物受損嚴重,「玉米都還沒收,老年人種的莊稼全都毀在這場洪災中了,牛、雞、鴨等牲畜全都被水沖走了。」

引起重慶長壽等地河水倒灌、民房被淹的原因是如數字孿生三峽系統所指出的,三峽水庫蓄水壅高了水位,從而引起水位超過土地徵用線數米。三峽水庫在長壽的水位高,自然河流水位低,才可能產生河水倒灌、民房被淹的現象。

2024年7月12日新華社記者李松發表題為《重慶12區縣遭遇大暴雨29條河流出現超警戒水位洪水》[30]的報導。報導的文字部分未提及長壽區的災情,報導中所帶的照片全部都是長壽區被淹的景象。

圖12:這是7月11日下午4時許拍攝的重慶市長壽區雲台鎮一帶景象(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王全超攝

圖13:這是7月11日下午4時許拍攝的重慶市長壽區雲台鎮一帶景象(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王全超攝

7月12日央視《新聞1+1》(主持人白岩松)連線重慶市防汛抗旱指揮部辦公室主任、市應急管理局副局長姜瑾與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水旱災害防禦局副局長丁勝祥,共同關注:暴雨下的重慶,正在如何應對[31]?姜瑾副局長指出:重慶面臨著比較大的地質災害的風險隱患,我們長期常態保持著1.4萬個左右的地災隱患點,這個體量很大,很難防範,點多面廣。而這次實際上對我們而言,強降雨除了洪水外,地災的確是我們現在最大的風險,我們現在市抗震救災和地災防治救援的指揮部,已經針對17個區縣啟動了地災的二級響應。可見在姜瑾副局長的心中,地質災害是重慶的最大風險。

參加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生態與環境組工作並擔任顧問的侯學煜教授在《長江,長江》一書中指出三峽工程對環境的影響是弊大於利[32],他還特別指出,當暴雨、洪水與地質災害同時到來,對三峽庫區產生綜合環境災害。這正是如今姜瑾副局長所擔心的,整個庫區都面臨著一個特別的極端性。

自然資源部地質災害技術指導中心首席科學家殷躍平認為,三峽庫區的地質災害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1994年三峽工程開工建設之前,以自然災害為主,由降雨、江水和採礦造成;第二階段是1994年至2003年,主要原因是移民遷建(切坡、堆填)加上暴雨等;第三階段是2003年以後,是三峽水庫運行造成,水位變動,水位變動加暴雨,峽谷區岩體劣化致結構破壞。現在正處於第三階段[33],造成三峽庫區地質災害的主要原因是三峽水庫水位每年在145米和175米之間變化。三峽工程不改變這種運行方式,地質災害永遠是懸在三峽庫區百姓頭上的達摩克里斯劍。

圖14:2015年至2024年三峽水庫水位變化圖,圖片來源:網絡截圖

丁勝祥副局長則指出:三峽水庫的入庫流量在持續增加,三峽水位上漲也很快,三峽水庫12日的入庫流量整體都在5萬立方米每秒以上,與7月8日相比,已經增加了一倍多。其實三峽水庫在4個泄洪孔泄洪之後,總的出庫流量是34000立方米每秒,與5萬立方米每秒相比,相當於三峽水庫把來水的40%裝在了水庫裡面,放走了剩下的60%。因此三峽水庫雖然是4孔在泄洪,但仍然是在為中下游攔洪攔蓄。這樣調度後,三峽水庫在長江二號洪水期間,預計將為中下游攔蓄洪水的量可能是在40億立方米左右,到那個時候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就只剩90億左右了,剩到原來總庫容的41%了,後續上游再來洪水,我們的調度空間更加有限。

仔細品味丁勝祥副局長的回答,可以真正了解三峽工程的所謂「防洪功能」。12日的入庫流量整體都在5萬立方米每秒以上,就是說剛剛達到宜昌站一年一遇的洪水水平,三峽工程就已經處在十分尷尬的局面:到底是幫助大壩下游地區防洪,還是幫助三峽庫區減輕洪水壓力?如果是幫助大壩下游地區防洪,最好的做法是把5萬立方米每秒的洪水攔蓄在水庫中。但結果對三峽庫區很不利,庫區水位會更快地上漲,淹沒範圍擴大。如果幫助三峽庫區減輕洪水壓力,最好把5萬立方米每秒的洪水加上部分水庫蓄水通過三峽大壩通通宣洩下去,把三峽水庫水位降至汛限水位145米,但結果是大壩下游的洪水災情要加重。丁勝祥說,最後決定,40%的洪水留在水庫里,60%洪水通過三峽大壩宣洩下去。洪水災害依舊。

通過丁勝祥副局長的回答可以了解到,三峽工程的防洪庫容對於長江的洪水量來說是很小的。前面已經提及,1870年長江洪水推算30天洪水總量為1650億立方米,是三峽水庫防洪庫容221.5億立方米的7.45倍。2024年長江上游的洪水才剛剛開始,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就只剩90億左右了,剩到原來總庫容的41%了。如果後續上游再來洪水,調度的空間就很有限了。

丁勝祥副局長的回答中說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就只剩90億左右,這是對的,但不是原來總庫容的41%了,而是原來防洪庫容的41%了。

讀者可以查看一下本文的圖5(三峽水庫的水位庫容曲線),當三峽水庫水位在145米時(也是三峽水庫的汛限水位),三峽水庫庫容為171.5億立方米;三峽水庫水位在175米時,三峽水庫庫容為393億立方米。三峽水庫的總庫容為393億立方米,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為221.5億立方米,即393億立方米減去171.5億立方米等於221.5億立方米。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就只剩90億立方米左右,三峽水庫垻前水位略高於165米。至175米還有9米多的餘地。90億立方米是221.5億立方米的41%,不是393億立方米的41%。至2024年7月12日,三峽工程投入了130多億立方米的防洪庫容,沒有產生顯著的防洪效益。剩下的90億立方米左右的防洪庫容,又能發揮什麼大的作用呢?

讀者可以再讀一下鄒家華在全國人大上給人大代表解釋三峽工程議案時的報告,蓄清排渾和就地安置是兩個關鍵詞。蓄清排渾解決水庫泥沙淤積問題,就地安置解決三峽工程移民問題。朱鎔基將近20萬三峽工程農村移民外遷,戳穿了三峽工程移民可以全部就地安置的謊言。

如李銳所指出的,三峽工程的蓄清排渾措施與重要的防洪任務正好互相矛盾;從防洪看,應當在汛期蓄洪,即蓄渾攔沙,與蓄清排渾的要求正好相反。按照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泥沙組的結論,三峽水庫在汛期的水位要保持在145米,保證蓄清排渾措施的實施。只有在遭遇二十年一遇的洪水,或者更大的洪水,才可以在汛期動用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防洪。不是碰上一個一年一遇的普通洪水便要發揮防洪效益了。

但是三峽水庫在2024年的運行中並沒有遵守這個經全國人大批准的運行方案,在汛期沒有一天保持在145米汛限水位。到7月11日長江2號洪水形成時,三峽水庫的垻前水位已經在抬高到海拔155米以上,50多億立方米的防洪庫容已經被占用。那麼在汛期抬升三峽水庫水位的目的是什麼?就是為了多發電,為三峽集團和長江電力股份公司多創造一點利潤。

根據《和訊網》報導,2024年前三季度三峽工程發電增超100億千瓦時[34]。如李鵬所說,水輪機一轉,黃金萬兩。因此,建造三峽工程的真正目的是發電,不是防洪。

前面提到,中國工程技術人員喜歡利用大數據和人工智慧的計算機模擬系統。研究團隊將2020年第4、第5號洪水輸入「數字孿生三峽」系統展開分析,就證實了李銳先生反覆強調的水庫庫尾水位上翹的風險。這不是張三或者李四支持李銳,而是「數字孿生三峽」系統支持了李銳。這不是張三或者李四否認毛澤東的「高峽出平湖」,而是「數字孿生三峽」系統不毛澤東的「高峽出平湖」。

其實就在2020年長江第4、第5號洪水發之時,黃萬里之子、美國馬里蘭大學機械博士黃觀鴻在接受方菲採訪時表示,說三峽水庫長600公里、寬度平均只有一公里,是一個狹長型的水庫,庫頭在三峽大壩,庫尾在重慶與嘉陵江口,當上游從重慶金沙江下來的很大的流量,很急水流進來,水庫一時難容下如此龐大的水量,因此庫的尾巴是要「翹起來的(往上淹)」[35]。水流越大,尾巴翹得越高。

李銳的警告,中共不聽;黃萬里的警告,中共也不聽。現在數字孿生三峽系統證明李銳「為重慶準備後事」的警告是正確的。奈何!?

注釋

[1]李銳,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6%9D%8E%E9%94%90_(1917%E5%B9%B4),

李南央:李銳走了,民主中國網,2019年2月17日,https://minzhuzhongguo.org/default.php?id=86968

[2]李南央龔小夏周三時政評論第45期:李悅日記案件庭審;美國大選最新發展,2024年9月5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kRLtSDXSLg

[3]鄒家華:關於提請審議興建長江三峽工程的議案的說明,鄒家華在第七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上所作的說明,1992年3月21日,刊登在:中國改革資訊庫,http://www.reformdata.org/1992/0321/4211.shtml

[4]王維洛:福兮禍兮——長江三峽工程的再評價,文統圖書,1993年,台北

[5]三峽(正常運行期)—葛洲垻水利樞紐梯級調度規程,主管單位:中國長江三峽集團公司,批准單位:水利部,2015年9月

[6]「長江2024年第1號洪水」形成長江流域氣象中心精細化服務應對嚴峻汛情,來源:中國氣象報社,2024年06月29日,刊登在:中國氣象局網,https://www.cma.gov.cn/ztbd/2024zt/20240613/2014072109/202406/t20240629_6387219.html

[7]水淹平江:一場洪水的意料之中和之外,來源:澎湃新聞,2024年7月9日,刊登在:新浪網,https://news.sina.com.cn/c/2024-07-09/doc-inccpaqq0737308.shtml:曹立媛:南方汛情嚴峻,湖南平江縣城被淹36萬人受災;印度北方邦嚴重踩踏,130人死亡,來源:上觀新聞,2024年7月3日,https://www.jfdaily.com/wx/detail.do?id=768102:「本台報導,本台被淹」、水位逼近紅綠燈高度……湖南平江遭遇特大洪水,最新消息,來源:上觀新聞作者:北京青年報,2024年7月2日,https://www.shobserver.com/wx/detail.do?id=767781

[8]洞庭湖潰堤專家研判4條河泄洪、管涌未及時堵住人禍釀災,自由亞洲電台,2024年7月8日,https://www.rfa.org/mandarin/yataibaodao/huanjing/hx-dongting-lake-dike-07082024075922.html

[9]李鵬:眾志繪宏圖——李鵬三峽日記,第139頁至140頁,中國三峽出版社,北京,2003年

[10]陳邦柱:湖南人民盼望早建三峽工程,人民日報,1992年1月4日;郭樹言:興建三峽工程是湖北人民的願望,人民日報,1992年1月11日

[11]記者艾紅霞、通訊員張冠男:「長江2024年第2號洪水」形成,來源:湖北日報,2024年7月12日,刊登在:湖北省水利廳網,http://slt.hubei.gov.cn/fbjd/mtgz/202407/t20240712_5267650.shtml

[12]下游已經水量超標,為何三峽依然要開閘泄洪?水利部決定引發爭議,來源:科普啟示錄,2024年7月17日,刊登在:網易,https://www.163.com/dy/article/J7B2E2CI0532IGCR.html

[13]黑科技研究所:三峽大壩開十一孔了,荊州瑟瑟發抖,開11孔意味著什麼呢?2024年8月4日,刊登在:搜狐網,https://www.sohu.com/a/798528766_121948416

[14]記者艾紅霞、金凌雲、吳堅、實習生楊思睿:長江流域今起進入「七下八上」防汛關鍵期三峽水庫開啟9孔泄洪騰庫,來源:湖北日報,2024年7月16日,刊登在:荊楚網,http://m.cnhubei.com/content/2024-07/16/content_18171588.html

[15]三峽水庫試驗性蓄水離蓄滿還差近40億立方米水量,來源:新華社,2009年11月25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s://www.gov.cn/jrzg/2009-11/25/content_1472836.htm

[16]何亮、胡軼慧:迎戰洪水「大國重器」護安瀾——來自長江三峽水利樞紐一線觀察,來源:科技日報,2024年7月21日,https://www.stdaily.com/index/kejixinwen/202407/9bae822a5cc644a3b73cf36d82c21f07.shtml

[17]什麼是數字孿生體?IBM,https://www.ibm.com/cn-zh/topics/what-is-a-digital-twin

[18]蔣捷:水利部:大力推行數字孿生水利建設,來源:科技日報,2024年6月18日,刊登在:中國科技網,https://www.stdaily.com/index/kejixinwen/202406/1701bd9ad67640f28dd92ac1cd24f3db.shtml

[19]我的美國生活 My American Life:三峽大壩潰壩演示,2021年,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sPNTWs-PZw

[20]李鵬:眾志繪宏圖——李鵬三峽日記,第305頁至306頁,中國三峽出版社,北京,2003年

[21]李銳:關於長江流域規劃的幾個問題,水力發電雜誌1956年第九期

[22]丁冬策劃採錄、李南央整理編輯、李銳終審:李銳口述歷史,文星出版社,2018年6月23日,香港

[23]王維洛:在「虎跳峽」建設高壩是為了彌補長江三峽工程中的嚴重錯誤,2005年8月9日,刊登在:愛思想網,https://www.aisixiang.com/data/4379.html

[24]魏廷琤,劉榮剛整理:長江三峽工程的決策(二),百年潮2012年第4期,http://hprc.org.cn/gsyj/jjs/hyyxs/201208/P020180412597704896307.pdf

[25]李銳答戴晴問:三峽工程二十一世紀再定,收錄在:戴晴主編《長江,長江》一書,貴州人民出版社,北京,1989年2月,收錄在:李南央主編:《三峽啊》,溪流出版社,美國德克薩斯,2020年

[26]李鵬:眾志繪宏圖——李鵬三峽日記,第239頁,中國三峽出版社,北京,2003年

[27]記者張佳雯、李燊:「汛」速行動丨長壽暴雨水位上漲5.3米緊急轉移706人淹沒路段已交通管制,華龍網,2024年7月11日,https://news.cqnews.net/1/detail/1260977435413536768/web/content_1260977435413536768.html

[28]白刁尹、譚羽菲:暴雨過後,重慶長壽轉移安置居民1171人,央廣網,2024年7月12日,https://xinwen.bjd.com.cn/content/s66907f32e4b0e75a1b8ecf02.html

[29]界面新聞記者張旭:暴雨致重慶長壽等地河水倒灌、民房被淹,居民:家中有史以來第一次進水,界面新聞,2024年7月11日,https://m.jiemian.com/article/11405613.html

[30]記者李松:重慶12區縣遭遇大暴雨29條河流出現超警戒水位洪水,來源:新華社,2024年7月12日,http://www.news.cn/local/20240712/93a1e15ad6e84d47b148de0a42485fcc/c.html

[31]新聞1+1丨暴雨下的重慶,正在如何應對?央視新聞客戶端,2024年7月12日,https://content-static.cctvnews.cctv.com/snow-book/index.html?item_id=464264412406443404&toc_style_id=feeds_default&share_to=copy_url&track_id=dc75b372-6a72-41c4-90d0-71f121f3a30d

[32]侯學煜答朱劍虹問:三峽工程引起的生態環境破壞貽害無窮,收錄在:戴晴主編《長江,長江》一書,貴州人民出版社,北京,1989年2月,收錄在:李南央主編:《三峽啊》,溪流出版社,美國德克薩斯,2020年

[33]殷躍平:三峽庫區地質災害防治與長期地質安全研究,2022年5月25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tikcMwHc_k

[34]三峽工程:前三季度發電增超100億千瓦,和訊網,2024年10月2日,刊登在:網易,https://www.163.com/dy/article/JDGGSUV40519D4UH.html

[35]黃觀鴻專訪:三峽大壩與洪水,方菲採訪黃觀鴻,2020年7月18日,刊登在:正見網,https://www.zhengjian.org/node/260584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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