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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計不成,乃天命也

公元918年,南吳將領朱瑾搞了個清君側,把南吳權臣徐溫的兒子徐知訓給殺掉了。

南吳的都城,是在揚州,而當時徐溫本人不在揚州,在地方上領兵,只把兒子徐知訓放在揚州坐鎮,就在這段期間,朱瑾就把徐知訓殺了。

殺掉徐知訓之後,朱瑾立刻找到楊隆演,說兄弟,奸臣已經除去,徐溫現在還不在朝廷,你是南吳之主,你號令天下,誅殺徐氏人等,你直接就重振乾坤,重整朝綱了。

這種畫面,就好比是三國時期,三國曹魏里,有一個對曹魏皇室特別忠誠的大臣,把司馬昭給殺掉了,然後拎著司馬昭的頭跑到皇宮,找到時任曹魏皇帝曹髦,跟曹髦說,奸臣已死,現在陛下應該立刻行動,一舉掃除司馬氏,重新奪回大權。

這樣的劇情如果真的發生了,曹髦做夢都能笑醒。

可是偏偏楊隆演這哥們,他實在是完蛋了,朱瑾給他製造了如此天賜良機,他竟然連連擺手,說將軍此事全是你一人所為,與我無關吶,

說白了,這楊隆演根本就不敢反抗,他不敢有作為,機會都掰開了揉碎了餵到他嘴裡了,他也咽不下去。

楊隆演這麼整,算是把朱瑾給逼的沒辦法了,朱瑾臉氣的通紅,仰天長嘯:

婢子啊,婢子,你成不了什麼大事兒!

婢子,就是女子,而且還有被奴役的意思。

(我計難成朱瑾)

朱瑾是在感嘆,楊隆演身為南吳君王,別說君王之氣魄了,就連男人的勇氣,他都沒有。

楊隆演指不上,朱瑾掉頭就走,但是就在這幾分鐘的時間裡,楊隆演和朱瑾就已經錯過了最佳的起事時間,這個時候宮門外就已經被一個叫做翟虔的人帶領重兵給圍住了。

翟虔,他是徐溫的親信,他聽說朱瑾殺掉徐知訓後直奔王宮去找楊隆演,就知道大事不妙,肯定是朱瑾要鼓動楊隆演順勢扳倒徐溫專權,因此他立刻調兵遣將,把王宮給團團圍住。

朱瑾走出殿來,看到宮外全都布滿了翟虔帶來的兵,他知道正門肯定是走不通了,乾脆越牆而出,從王宮的高牆上跳了下來,本來一切順利,能這麼悄無聲息的溜走,但是可惜,朱瑾當時畢竟不年輕了,五十二歲了,從牆頭上跳下來的時候扭傷了腳,行動不便,可就沒能快速離開現場。

一落地,朱瑾腿部就受傷了,他受傷不要緊,主要是沒能第一時間逃離,這就引來了翟虔帶兵來捉捕他。

其實,朱瑾是名將,二十歲時他就割據山東,後來還幫助朱溫消滅了秦宗權,可謂英豪出少年。

後來他和朱溫反目成仇,在中原大地上和朱溫進行了長達十年的混戰,不說把朱溫擊敗,至少成功拖住了朱溫的大部分精力,使朱溫沒有辦法集中兵力對付李克用。

最後他歸附了淮南的楊行密,對楊行密最大的幫助,就是改善了南吳軍隊只擅長水戰而不擅長陸戰的局面,為楊行密培養了一匹作戰驍勇的騎兵,之後又常年帶兵向北,成為了朱溫的大患。

朱瑾是淮南名將之流,更是南吳的代表性將領,眼下這些把他圍住的兵士,其中有不少都是他調教出來的,他要走,誰能攔得住他?仗劍斬殺三五人,奪路而逃還不是輕鬆加愉快?

(自盡而死)

暮色漸染,刀劍的寒光在士兵們的手中閃爍,朱瑾的身影被府兵逐漸圍住,翟虔以為朱瑾必然會拼死反抗,可是他沒想到,朱瑾只是一陣狂笑後朗聲大喝:

我為天下人消除了徐知訓這個禍害,現在我心甘情願犧牲我自己的生命。

一語言罷,朱瑾拔劍自刎。

東晉的時候,朝廷里有個叫做桓溫的大臣,他是東晉權臣,帶兵征討北方,消滅了四川地區的成漢政權。

成漢政權屬於割據政權,其都城是在成都,也就是三國時期的蜀國的都城。

桓溫入主成都之後,偶然發現了一封三國時期的文獻,是一封書信,這書信呢,是三國時期的將領姜維寫給蜀國後主劉禪的,書信中,姜維對劉禪說了這麼一段話;

陛下忍辱數日,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不過短短二十多個字,卻承載了太多太多。

朱瑾的一生,和姜維有那麼一點點的相似。

姜維當年是魏將,後來歸順蜀國,而朱瑾當年也是和朱溫等人交好,後來則投奔了楊行密。

劉禪投降曹魏之後,命令當時總領兵權的姜維也向魏軍投降,姜維投降是投降了,可他是假意投降,他投降的這個魏國將領,名字叫做鍾會。

(姜維半身像)

那個時候的曹魏,其實已經被司馬氏所控制,鍾會不滿司馬氏專權,於是想要占據蜀國舊土自立,而姜維就想要利用鍾會來恢復漢室,不過可惜後來計劃失敗了。

您想想他侍奉的君主都投降了,他還在試圖挽救國家的命運,甚至不惜一死,姜維一生,實在讓人唏噓。

而朱瑾,精心設計,大費周章,甚至可以說是臥薪嘗膽,終於殺掉了徐知訓,為他所侍奉的君主楊隆演整取到了機會,可卻只換來楊隆演一句這事兒和我無關。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二》:時瑄有眾三萬,其弟瑾,勇冠三軍,有爭天下之心。

當年初出茅廬之時,朱瑾其勇猛,可冠絕三軍,他有爭奪天下的志向,可如今不過被翟虔帶著幾個軍士圍住,就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勇氣,而是選擇了自裁。

不是因為朱瑾老了,打不動了,不是因為他害怕了,而是他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南吳楊氏,已經沒救了,徹底沒希望了。

我計不成,乃天命也!今日一死,只為報楊行密禮遇之恩。

朱瑾死了,一切又恢復如常,徐溫雖然第一時間沒能趕回來,但是他另外一個兒子徐知誥反應速度很快,立刻帶兵入揚州維持秩序,順手滅了朱瑾滿門。

這徐知誥,他還不是徐溫親生的兒子,而是養子,就是當年楊行密自己沒法子養,送給徐溫撫養的那個孤兒。

(猶豫不決徐溫)

徐知誥這個人吶,和他哥哥徐知訓有很大的不同,當然不同是肯定的,因為倆人只是名為兄弟,但實際上並無血緣關係。

不過雖然和徐家沒有血緣關係,可是自打徐知誥進了徐家的門,他對徐溫那是相當的孝順,一直把徐溫當成親生父親來對待,有一次徐溫遇上煩心事兒,對徐知誥發脾氣,抄起棍子責打徐知誥,竟把徐知誥給趕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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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溫一大早把徐知誥趕出了家門,然後他就上班去了,晚上下班回來,發現徐知誥竟然跪在門口,恭順的向自己行禮,正在等待自己歸家。

徐溫當時就吃驚了,因為就算是他親兒子徐知訓也做不到這個地步啊,於是他就問吶,說你小子不是讓你走了麼,你跪在這裡做什麼?

徐知誥的回答是:我是您的兒子,你對我發脾氣是正常的,我怎麼能因此而捨棄父母呢。

這話一說出來,徐溫心估計都化了,之後對這個兒子就沒有疏離感,直接視為己出了。

而且,徐知誥這孩子吧,表現非常的亮眼,長大之後,身體壯個子高,那一表人才,他喜歡讀書,文化水平很高,擅長騎射,論行軍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徐知誥剛剛長大的時候楊行密還活著,就連楊行密見了徐知誥,都連連稱讚,說徐溫兒子倒是不少,但是最出色最優秀的,反而是這個徐知誥。

現在徐知誥入主揚州,成了接替徐知訓的話事人,他立刻開始了一系列的政治活動,安撫民心,善待百姓,寬減刑罰,施恩於天下,而且他有了入主揚州政治這個機會之後,他還十分注意招攬名士為自己所用。

(心生毒計嚴可求)

徐知誥逐漸步入政治環境的這段時間,南吳發生了兩件事,這第一件事兒,是徐溫勸進,讓楊隆演做了吳王,但說白了當時用的禮儀啊制度之類的,和皇帝是一樣的。

第二件事兒,是徐溫覺得揚州這個地方,楊氏氣息太濃,這是南吳楊氏立業之所,不適合徐氏發展,於是把都城遷徙到了金陵,也就是今天的南京

而這兩件事兒,基本上都是徐溫的謀士嚴可求給他出謀劃策的,嚴可求當時還提出一件事兒,那就是他認為徐知誥不是徐溫的親生兒子,但是徐知誥其人,禮賢下士,懂得籠絡人心,未來必定大有作為。

有讀者說了,徐溫最聽嚴可求的話,嚴可求夸徐知誥,這不是好事兒麼?

事兒是好事兒,但是嚴可求他不說好話,他夸徐知誥的目的,是為了引出接下來的話:

徐知誥不是您的親兒子,不能為您所用,所以趁著他羽翼未豐,必須除掉他。

徐溫心狠手辣過,一路走上權力高位,他殺過不少人,但是這一次,聽完嚴可求的建議,徐溫沒有說話,也沒有給出態度。

說白了,徐溫不想殺。

徐溫的考慮是什麼呢,雖然他兒子很多,但是長子徐知訓已經死了,剩下的兒子們大都年幼,不成氣候,難以繼承自己的事業,徐知誥這個時候無疑是最好的備選,所以殺掉肯定是不行的。

徐知誥呢,也知道嚴可求建議徐溫殺掉他,但是這對他來說,已經是無關痛癢的事情了。

(風雪來時路)

這個年輕人一生中最為痛苦的時候,是自己還在幼年時,就在安徽的濠州和泗州流浪。

冬日的寒風如刀割般刺骨,單薄的身體在寒風中顫抖,他蜷縮在破敗的屋檐下,試圖用體溫溫暖自己幾乎凍僵的手指。

雪花無情地落在他的肩頭,與他眼角的淚水交織在一起。

飢餓如同一隻無形的野獸,時刻撕咬著他的腸胃,可是他一口水也喝不上,一口飯也吃不上。

僥倖度過冬日,春天來臨時,萬物復甦,可對徐知誥而言,這不過是另一個輪迴的開始。

白天還好,一到了晚上,就成了這個孩子最害怕的時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和野獸的嚎叫,打破這死寂般的寧靜。他緊緊抱住自己瘦弱的身軀,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他只能試圖從記憶中尋找一絲溫暖和安慰,但那些關於家的片段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無盡的淒涼和孤獨。

中國人堅信,一個人在成就最偉大,最雄壯,最宏偉的功業之前,必然要經歷人生中最漫長,最難捱,最辛酸的苦難,當一切過去,當往事已經成為追憶,徐知誥知道,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再阻擋自己的生命,瘋狂的生長。

亂世的苦難,給予了這個人新的血肉。

天下,就在眼前了。

參考資料:

《新五代史·南唐世家》

《資治通鑑·唐紀七十六》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二》

《舊五代史·卷一》

《十國春秋·卷二》

《九國志·卷二》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春秋小歷 我是歷史其實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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