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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特赦兒子,背後的美國危機比你想的更深刻

「依法徇私」的拜登,為什麼還是壞了規矩。

各位好,這兩天一再有讀者朋友點題,讓我聊聊即將卸任的美國總統拜登在最後時刻特赦自己兒子亨特·拜登的事情。但我最近病了,一直在醫院來回奔波,所以沒有抽出時間單聊此事,今天終於抽出了一點時間,讓我們站在客觀中立的角度好好掰扯一下這件事。

拜登和川普在打「斯諾克」

先說結論,此事前幾天在簡中網際網路上也吵成一圈,因為簡中網際網路一直存在挺川和反川兩大陣營,所以對老拜如此明目張胆「徇私枉法」這個事兒當然態度也涇渭分明——

挺川派覺得這就是拜登這個老傢伙食言而肥,當初明明許諾過自己任期內不會赦免自己兒子,如今出爾反爾,我甚至看到有人把這個問題上升到「對美國法治精神的破壞」等等。

而與之相比,反川派則也是站在道德角度為拜登辯護,強調特赦是總統的權力,甚至什么子為父隱、父為子隱的人之常情都搬出來了。

我覺得這個架吵得就相當「中國化」,中國人是習慣於把日常倫理道德帶入到政治邏輯中的,所謂「以德治國」麼,所以潛意識裡我們總覺得,批判或者褒揚一個政治人物的道德水平,就相當於否定或者認可這個人的政治能力。但實際情況是,這是完完全全的兩件事情,就美國這個國家而言,它的運行邏輯不是很多人理解那樣的。聯邦憲法既然授予了總統特赦的權力,那麼所謂「破壞美國法治精神」的指控就無從談起。至於當選前「不會特赦自己兒子」的競選承諾,美國的那些政客,上台前和上台後言行不一的多了去了,大部分競選許諾都跟電視廣告一樣「僅供參考」,像川普那樣上台後真肯踐行自己大部分承諾的反而是少數。所以拜登食言這件事本身,算不上什麼大事——難道你第一次看到美國政客食言嗎?

但公道的講,拜登特赦自己的兒子這一招,確實是很「陰險」的。我想此刻最不希望聽到這個消息的就是川普——只不過跟很多人想像的不同,川普不願意看到拜登特赦亨特·拜登並不是想在自己上台後追究這個「前朝皇子」,而是這樣一來,他就沒有辦法在自己上台後特赦這個人了。

是的,你聽的沒錯,如果拜登不簽發這紙特赦令,我估計明年一月份,川普入主白宮後,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宣布特赦亨特·拜登,因為這對川普來說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得分點」。

而拜登現在提前特赦了自己的兒子,就像打斯諾克撞球不能自己進球時也要在換手前給對方製造障礙一樣,相當於封住了川普的得分點。

這是個什麼道理呢?這就要從現代國家特赦制度的起源開始說起了。

特赦制度,光榮革命留下的「肚臍眼」

很多人可能會奇怪,為什麼大多數現代國家普遍給國家元首保留了「特赦」這個法外開恩的特殊渠道,哪怕在我國,也有特赦這一條例的存在。實際上,特赦制度可以說人類從中世紀君權至上像近代君主立憲轉型時留下的一條必須的「臍帶」。

1688年英國的「光榮革命」總算終結了該國從詹姆斯二世時代開始政局動盪,隨後英國就頒布了《特赦法》,規定國王擁有赦免犯罪人或犯罪嫌疑人的特權。這個法案在當時看其實是非常必要的,因為此前連年的政局動盪已經把英國國教徒、天主教徒、清教徒,保王黨、克倫威爾派、共和派、君憲派等各方勢力的恩怨攪成了一團亂麻,各方之間彼此之間此前也一直報復不斷。

如果沒有「特赦權」,那麼後來的英國政壇很可能提前上演今天韓國政治的戲碼,各方你方唱罷我登場,一旦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反正法律條文是死的,而公權力對個體具有絕對優勢,我一旦執掌了議會想挑你點毛病,無休無止的糾纏你,讓你天天到法院去「點卯」那還不簡單嗎?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解法就是給國王特赦權,給那些可能遭遇政治清算的人以特赦,讓他們能安心、穩妥的移交權力,以一紙特赦令避免多流血,這是個挺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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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前些年我經常看到有人讚美君憲制度對英國國王的管束,說「議會哪怕通過了砍女王腦袋的法案,英國女王也得簽字同意」。

其實這種想像是幼稚的。你稍微動腦想想,如果英國國王(女王)真的生活在議會說要她的命就要她命的恐懼中,國王難道不會拼卻自己所剩的最後那點權力,跟議會拼個不死不休麼?

國王真要來個「等死,死國可乎」怎麼辦?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尹錫悅被逼的走投無路時還知道宣布個戒嚴,垂死掙扎一下呢。對吧?

真相是,英國國王可能確實不得不在砍自己腦袋的法案上簽字,但緊接著,他就會宣布動用特赦權,特赦他自己,以此合法的逃過法律的制裁。

王在法律下,但同時,王也有法律賜給的「丹書鐵券」,讓他可以放心交權。是這種巧妙設計,才讓英國的君主立憲制度逃脫了法國大革命式血雨腥風的政治報復和無休無止的黨派惡鬥,走向了溫和、妥協和成熟。

美承英制,從建國之初開始,美國總統其實也是有與英國國王相似(甚至更大)的特赦權。而且越是到了國家撕裂、政治動盪的時期,總統就會越發頻繁的動用特赦的權力,用以彌合這個國家的政治撕裂。

比如在19世紀中葉,連續兩任美國總統菲爾莫爾和皮爾斯先後赦免過因試圖解救黑奴而被判刑的廢奴主義者。再比如越戰結束後,卡特總統曾在1977年一次性赦免了超過20萬名越戰期間的逃兵役者。南北戰爭和越戰,都是最典型的美國政治動盪期。

卡特用一張20萬人的赦免令,醫治了美國的越戰傷痕。

那麼美國總統有沒有權力特赦自己或自己的直系親屬呢?理論上是有的。比如林肯就曾赦免嫁給南方軍將領的小姨子;柯林頓惡意曾赦免同母異父的弟弟小羅傑·柯林頓。

但是在拜登和川普之前,大部分美國總統不會過於直白的赦免自己和自己的直系親屬。

因為這麼搞實在是太不體面了。與之相比,有一種簡單而且體面的多的辦法,可以達成同樣的效果。

那就是與候任總統達成政治交易,讓後者在上台後宣布特赦自己或家人。這樣既保住了自己的名聲,還拿到了特赦,豈不美哉?

在美國歷史上,最典型的此類特赦,就是1974年尼克森宣布辭職後,接任的福特總統立刻宣布特赦了尼克森,讓他不用為「水門事件」承擔任何刑事責任。

這個特赦在當時是相當失分的,近六成美國人反對這次赦免,間接導致了福特後來敗給卡特。

但很多人忽略的是,如果沒有這次事先顯然達成交易的赦免,尼克森可能是沒有辦法安心辭職的,弄不好真要「坐在刺刀叢中」繼續干總統以保身家性命。而美國政壇之後多年也會圍繞水門事件爆發激烈的兩黨惡鬥,那美國政府接下來也不用干別的了,就圍繞怎麼懲治尼克森打羅圈架就行,之後會不會再有里根繁榮以及隨之而來的冷戰勝利,可就難說了。

所以前任和繼任之間達成政治交易,後者特赦前者本人或其「軟肋」這件事,雖然聽上去不那麼光彩,但卻是美國那套體制下必須打的一個補丁,一個維護這套政治邏輯運轉必須沿用的潛規則。

拜登的確「壞了規矩」

明了了這一點你再看拜登特赦自己兒子這事,就會發現這個事確實是「壞規矩」的。它壞規矩的點不在於特赦本身——美國總統有這項權力。而是拜登非要自己而不是讓川普來完成特赦他兒子的這個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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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拜登寧可不要自己的政治聲譽,也要向公眾傳遞他與川普「不合作、不交易、不信任」的態度——政權我保證給你和平交接,但咱倆的關係到此為止,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默契和交易可言,我在總統位置上想幹的事都幹完,不留半點「餘味」給你。

我們換個角度思考一下這個問題就瞭然了,假如拜登沒有特赦自己的兒子,而是在前幾天的川普登門白宮拜訪他的時候提出要求,川普入住白宮後第一件事,是宣布特赦亨特·拜登,那麼這件事將造成的影響將是什麼?

首先,肯定是表明川普和拜登是存在基本的政治接續和合作的,這對彌合已經日漸加深的共和、民主兩黨裂隙將是一個重要的信號。

其次,更有意思的是,川普若能這樣做,對保障他之後的安全也將形成一種垂範。

因為我們知道過去這四年,民主黨內一些激進分子利用各種官司今天告川普一個通俄、明天查你一個偽證,把川普一家騷擾的不要不要的,川普本人差點就成了美國歷史上首個在監獄裡宣布勝選的總統。但是如果川普上台後第一時間就宣布赦免亨特·拜登,這將是一個大大的加分,你看,你們這麼弄我,我這麼寬容對手,下一個總統繼任,無論民主黨還是共和黨還好意思這樣糾纏我嗎?弄不好也一紙特赦令,就這麼過去了。

更何況,川普特赦亨特隱含的意思,就是宣布亨特有罪的,有罪的人才需要被特赦麼!這對於暗中噁心一下拜登和民主黨這個目的並沒有減損。

所以川普如果有機會特赦亨特,無論從名、從利還是自身安全的角度講,都是絕對有利的。他如果有機會,並且其幕僚夠聰明,一定會這樣做。

但拜登為什麼一定要打這個「斯諾克」,把本來的雙贏變成雙輸呢?

這背後的原因,恐怕就只能靠猜了。大家自己選信哪種。

第一種可能是拜登本人極端厭惡川普,就像加圖自殺也不讓凱撒赦免自己一樣,寧可污名自己,也不給對手展現寬容的機會。

這種可能性應該是最低的,因為我們看到在過去四年川普官司纏身時,白宮的表態其實是相對冷淡的,拜登本人此次參選中,也沒有把民主黨激進派糾纏川普的那些官司作為一個主要的攻擊點,明顯是在劃清界限。而且宦海沉浮幾十年的老政客了,很難想像老拜真的出於個人好惡也要給川普邁這個坑。

其次一種可能性,是拜登雖然想妥協,但他和川普之間沒有美國過去接任總統之間那種最基本的信任。

11月13日,川普在勝選後拜會白宮,兩人在鏡頭前有說有笑,看上去其樂融融,甚至簡中網際網路上還憑此傳出了「拜登因為記恨民主黨架空自己,欣慰的看到川普奪權成功」這種瞎分析。

但從拜登眼下特赦自己兒子這件事看,兩人在此次拜會當中很可能真的什麼有效的政治交接和默契也沒有達成。就是純握了個手。

因為但凡雙方的互信夠談點事,「你特赦我兒子吧,我在卸任前為你做ABCDE」。

這種交易一定是先被提出來的,而且提出來川普肯定會答應,甚至可能他跑這一趟前,其幕僚就應該跟他說過如果老拜這樣說,這話你怎麼接,開什麼價碼。放過一個浪蕩子亨特,換取卸任總統的配合,川普那麼精明的人,這種便宜買賣,他肯定干。

但這個交易愣是沒達成,那存在的一種可能性,就是拜登真的極其信不過川普。

當然還有最後一種(在我看來也是最大的一種)可能性,是拜登這個人真的是美國有史以來可能最弱勢、最被手下架空的一屆總統,他拿不出任何有價值的許諾,去跟繼任總統做這種交易。

因為這些籌碼都在民主黨手上,而民主黨內的一些激進力量是不願意跟川普就此講和的,他們寧可逼著拜登自食其言,自己赦免自己的兒子,也保留對川普窮追到底的這個後手。

而這一點應該是出乎拜登意料之外的,當初競選時,拜登承諾自己不會赦免自己的兒子,在我看來這本來是一句廢話,因為只要他能當上總統,任期內兒子有保護,卸任後完全可以通過交易讓繼任者代為赦免,可是誰也沒想到最後事到臨頭,拜登居然無法達成這種交易,這是始料未及的。也暗示了美國政壇確實正在出現空前的裂隙。

甚至我們再向前追溯,早在2020年那屆美國大選過後,我當時寫過文章,說拜登如果聰明的話,他上台後第一件事就應該宣布赦免川普任期內的那些官司糾葛,這樣做的好處一是展現寬容,二是暗示川普有罪,三是給自己和家人將來留退路。

可是這件事拜登一直沒有做,而是在任內放任民主黨檢察官糾纏追索相關案件,自己偶爾說點不咸不淡的話。這種奇怪的態度究其原因,就在於拜登真的弱勢——他的這個總統職位,是民主黨反川大聯盟給予的,他的政見被敲死在一定要反川上,甚至連是否參加總統連任競選自己上不上都說了不算,更毋寧說赦免前任了。

總而言之,上述三種可能性無論成立哪一種,都預示著拜登和繼任的川普之間無法達成任何默契、接續甚至起碼的政治信任。

我覺得著是一件比拜登的私德問題大得多的事情,甚至應該說,拜登赦免自己的兒子,本就無關乎他的私德,在正常的美國總統接續過程中,這本來不應該發生。而說到底,一個將卸任的老邁總統和他不成器的兒子的私德與命運並不是什麼大事。

但美國政治會不會從此開始、逐漸劣化為韓國那種黨派之間秋後算帳、無盡追殺的惡鬥?雙方逐漸打破200多年默契,越發喪失共同的底線?

這件事,關乎無數人、乃至整的世界的未來。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忘川邊的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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