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紙錢已經燒到歐美了。
萬聖節前夕，中國網友在法國街頭擺攤的視頻火了。
在巴黎大集上，陳火火女士擺攤賣的是一些中國製造的紙紮品。
儘管這些祭祀商品與西方有著很深的文化隔閡，但意外的是，老外接納起來竟沒有半點兒障礙。
特別是紙紮的法國特產LV包包和給寵物燒的貓糧狗糧，竟很快就賣空了。
還不知道國外冥府物流系統跟國內一不一樣。
中國紙錢就已經占領歐美市場了。
中國喪葬品出海勢頭正猛。
根據跨境電商平台速賣通顯示，目前，中國祭祀用品的買家涵蓋了美國、俄羅斯以及德國、西班牙、義大利、法國、比利時、荷蘭、瑞士、希臘等歐洲國家，其受歡迎程度還在持續攀升。
存量時代，中國「紙活」在大洋彼岸找到了它的增量市場。
01
「天地銀行」戰略出海。
老外對中國祭祀品的關注度由來已久。
很久以前，「老外燒冥幣」就已經是一個網絡上的跨文化現象了。
2010年左右，就有YouTube博主宣傳中國人燒冥幣，祭拜祖先的儀式。
後來一個外國網友聲稱自己燒了ancestor money（冥幣：在國外被譯為「祖先錢」）後，事業和愛情都迎來了轉機，仿佛得到了祖先的庇佑。
於是越來越多老外加入燒紙錢大軍。
並在網上分享燒紙「有用論」。
還出教程教大家如何正確燒紙。
彼時這幫「自來水」更傾向於將之視作一種「玄學手段」或「流量密碼」。
儘管他們可能並沒有完全理解中國祭祀文化的意義和內涵，但也為日後中國冥幣出海埋下了伏筆。
後來真正將中國紙紮用品推進國際主流視野的是一位法國藝術家。
2016年，藝術家Patricio Sarmiento於台灣旅遊時，發現了紙紮這門東方特色工藝。
2019年，他邀請了台灣這家百年傳承的糊紙店，在法國舉辦了名為「極樂天堂」（Palace Paradise）的藝術展。
展覽中，有紙紮冥宅。
有奢侈品櫃檯。
有最新款的天堂科技。
還有逼真的老北京銅鍋涮肉。
大概是精緻的製作結構、高度還原的細節、明亮艷麗的配色及其背後所承載的東方生死觀與民俗文化，共同構成了中國紙紮品的「藝術」基因。
導致西方友人常常將這些「陰間百貨」當作東方「工藝品」來欣賞和品味。
比如，有外國遊客在中國旅遊結束後，將一匹紙紮馬當作工藝品買走了。
還有外國友人好心辦壞事，錯將紙錢當「裝飾品」，給中國朋友製造了不小的驚嚇。
雖然這些西方人並沒有get到紙錢的正確使用方式。
但他們對「紙活」持有的一種跨文化的興趣和審視，進一步促進了中國紙紮用品在國際市場上的接受度。
直到最近幾年，冥幣快速入駐歐洲線上線下商超，結合中國紙紮百貨在跨境電商的推動下得以大量曝光，中國喪葬品才在海外爆發式走紅。
各種heaven bank、hell bank發行的美元、英鎊、歐元、越南盾等紙鈔冥幣；
加上銀行卡、ATM機等現代金融工具的紙紮版；
搭配全套的寵物用品；
倉鼠、鸚鵡、兔子等寵物用品
以及國際大牌奢侈品；
高科技產品；
帶充電樁的特斯拉
[page]搭售豪華家政套盒；
連同各種各樣的「商業資產」；
帶洗車、保養、加油、便利店為一體的加油站
帶房屋所有權狀、土地證的24小時連鎖超市
共同組成了時下最in的現代「陰間百貨市場」。
難以想像市面上驚現的這些紙紮用品，背後代表了多少生者的心願。
在琳琅滿目的精品百貨跟前，就算是外國人也走不動道了。
一種新的祭祀消費模式，在西方世界悄然興起。
逢年過節給逝者燒點東西，成了全球化時代下老外祭祀的新風俗。
02
小說里所有A市大佬的資產配置，在米北莊的攤位上都能找到原型。
「中國殯葬第一村」河北保定米北莊，既是中國喪葬品出海背後的重要推手，也是推動西方祭祀文化升級的頭部供貨商。
這裡在過去是個貧瘠的村莊，沒有多少可耕之地，後來村民們挖掘出紙紮手藝，便以此起家。
作為國內最大的喪葬用品集散地之一，米北莊被冠以「魔幻地下百貨」之名，主打活人進來溜達半天，根本走不出去。
在這裡僅冥幣、壽衣、骨灰盒的種類就已經超過一萬種，光是花圈上的「奠」就有20種寫法。
所有小說里A市大佬的資產配置，在米北莊都能找到創作原型。
陰間系統里的價值觀在這裡得到了全面的展示。
在地上奮鬥幾輩子都得不來的榮華富貴，來到這被瞬間去掉了所有0。
你見過8塊8一台蘭博基尼嗎？
別擔心下面的人不會開，因為可以配「司機」。
也不必煩惱車到手無證駕駛，或者車出事沒有保險。
駕駛證、行車執照、保險證，萬證俱全。
15塊錢的摩天辦公大樓。
帶停機坪和空中泳池，送房屋所有權狀和土地證。
如果覺得以上太過誇張，想追求小富即安，你也能在米北莊找到理想配置。
空調、電視、冰箱、衣櫃、洗衣機、熱水器、飲水機、微波爐、消毒櫃、保險柜，過日子十件套，30塊統統拿下。
休閒娛樂設施也能一步到位。
麻將機配齊了牌友。
撞球廳預備了吧檯。
KTV布置了靚男美女陪唱。
米北莊的紙紮品太過完美，似乎想要抹掉塵世所有煩惱。
在米北莊購物，就像迷失在全世界匯率最低的百貨樂園。因為「錢」在這裡是最不值一提的。
1000張萬萬億的冥幣也才不到3塊錢。
所以在這裡買賣不必問價，關鍵得問老闆：好不好燒。
翻過金山銀山，你看到玉皇大帝的頭像印在100萬億美元上，終於領悟了冥間國際金融中心所在。
你想到了漂泊海外的祖先，希望他們用得上。
米北莊像哆啦 A 夢的口袋，讓一切都變得唾手可得。
而這背後主要依賴於米北莊的老闆上新速度太快了。
之前看到有人講，一個96歲老奶今年來這裡回購了她的第三套壽衣，因為之前買的壽衣不僅穿不下，還過時了。
最近幾年各地流行文明祭掃，很多地方禁止燒紙錢，米北莊的電子祭祀品也應運而生。
比如帶LED的電子花圈，但這一類產品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在很多老人眼裡，只有燒掉了才是給逝者的，電子的東西都是騙鬼的。」
所以，燒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用，越發成為大家心中的一個謎。
03
定製化產品服務，是喪葬市場的必然趨勢。
近些年，喪葬產業帶上的老闆都在尋求增量市場，於是搞了網店。
2019年，米北莊光是在1688支棱起來的賣家就有將近120家，採購商也大批從線上湧入。
表面上看，網絡渠道抓住了更多批發商和年輕人。
但其實真正讓網店發揮關鍵作用的是，它能方便商家高效滿足客戶個性化的祭祀需求。
比如在以往傳統的喪葬市場，大家在紙紮品購置上只能遵循祖先留下來的幾個標配選項：紙人、紙馬、紙錢、花圈。
在物質生活平淡的過去，大家或許還可以接受。
但如今形式單一、沒有個人紀念意義的祭祀物品，註定無法滿足現代人未盡的個人心願和情感表達。
因此私人定製化的紙紮用品服務成為了當下喪葬市場的必然趨勢。
比如有人通過定製醫生白袍和工具紙紮品，幫哥哥實現做醫生的願望。
有人定製了鄧麗君的磁帶，希望爺爺在那頭也能聽鄧麗君。
有人給老丈人定製庫里南，這樣老人家又能開車兜風了。
有人給父親定製手機，希望父親走後能繼續使用「生前曾送給他的最後一份禮物」。
每一份定製紙紮品的背後，都是一份美好的心願。
突然感到喪葬產業並不晦氣，它反而比任何生意都要純潔，它幫忙傳遞了生者無法直接傳遞的最真摯的緬懷之情。
Loki經營著一家跨境電商紙紮用品店，一個老外找到Loki，希望他能按照最新的LV包袋，製作一個紙紮包。
原來老外的女兒意外離世，生前對這款包念念不忘，但他當時沒有捨得給女兒買，讓Loki製作紙包，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遺憾。
「女兒離世一年多，他久久不能釋懷，一直為不能給女兒買包袋而懊悔不已。
但是，這個紙袋子讓他的情緒稍微平復，在某種意義上，他完成了女兒的心願。」
「一人一單」的定製模式雖然費時費力，但它顯然承載了人們高度個性化的情感需求。
從宏觀上講，死是一件普遍現象，但個體的死亡卻是一件極其私人的事。
尾聲
在遊戲紙紮品網店的評論區，意外發現「死」無比真實地存在於我們身邊。
在這些或長或短的文字中，你會看懂生者的留戀，也能理解儀式感給人帶來的精神慰藉。
明明每一條評論背後，都是一段生離死別的深情往事和永遠難以癒合的人生傷疤。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是我們能在網上看到的最平靜的文字。
對死亡的恐懼，在這些平靜的敘事中消融了。
對於生者，如果說燒紙是他們獲取安慰的一種方式。
「燒些紙，知道親人在另一個地方能過得好一些，自己就能開始學著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