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號五犯人
翠屏山專政基地松林坡看守所地29號的號子裡關5個現行反革命。一個姓陸的中學生，大串連上北京聽了江青講話，回來拿捏著江青的腔調和手勢，扭著屁股說：「大家知道嗎？我的臀部為什麼如此漂亮？因為是工人修補過的！」被抓。
一個姓張的老師，是邑川著名的書法家，為了迎接「大樹特樹毛澤東思想」檢查，地區文革小組決定把萬古山脈中的五座山頭剷平，請張老師在山頂上書寫「毛主席萬歲」五個特大字，每字直徑100米，占山頂平面一萬平方米。檢查團的人坐飛機在空中俯瞰，發現張老師寫的「毛主席萬歲」有問題——「歲」字頭上的三豎垮在一邊，「萬歲」成為「萬歹」。張老師被判死刑，整天坐在號里的草窩裡喊「我沒寫毛主席萬歹，我沒寫毛主席萬歹」。
一個姓羅的，撕了《毛主席語錄》給兒子擦屁股，這是對無產階級大法寶的極大的蔑視，當然是嚴重的「惡毒攻擊」。
一個姓牟的青年，是「活學活用毛澤東思想」標兵，買回十餘幅毛主席像，從家裡正階檐的牆上貼到橫階檐的牆上。橫階檐連著廁所，這最後一張就貼在了廁所門外。人們檢舉小牟讓偉大領袖毛主席守毛坑，構成「惡毒攻擊罪」。
還有個姓洛的，一家人天天喝包穀糊，每當家人端起飯碗站在飯桌前搞「三敬祝」時，洛某就把包穀糊塗在毛像的嘴上，說：「紅太陽呀紅太陽，你吃膩了肉，就喝點這玩意兒吧！」這也反革命罪。
有一次，姓牟的問姓洛的：「我讓毛主席守了毛坑，你讓毛主席吃包穀糊，我們倆誰的罪惡大？」（文：亦然）
趕形勢的牛老師（文：曠夫）
牛學言師範學校畢業後，懷著滿腔熱情來邊疆支教，分到某國營工廠子弟學校。他能寫會畫，一手美術字極為漂亮，學校就讓他擔任美術教師。有一次教學生寫美術字，牛老師在黑板上示範幾條標語美術字，「無產階級專政萬歲」，「造反有理」，「打倒黑幫」，這樣既趕形勢，又能傳授技巧。
同學聚精匯神，一筆一划跟著他寫，這時下課鈴聲響了，牛老師說：「現在下課。」不少同學高聲喊道：「我們還沒有寫『打倒黑幫』哪！」牛老師順口說「那就不要打倒黑幫了」，隨手把這最後一條標語擦掉了。有個同學腦瓜靈，立即喊道：「牛老師你反動！」在場的同學先是一楞，再一想，覺得牛老師的話就是有原則問題，於是很快反映到學校工宣隊。
牛老師再也不是老師，而成為牛鬼蛇神中的一員，天天被批鬥，剃陰陽頭，臉上塗墨水，半拉臉紅，半拉臉藍，鼻子尖用粉筆畫白，頭上頂著生爐子用的拔火筒，脖子上吊塊黑板，上寫「反革命分子牛學言」，背上披塊麻袋片，上寫「牛還想學人說話，反動之極！」左手提個破臉盆，右手拿著爛掃帚，邊走邊敲邊大聲喊：「我是反革命分子牛學言！」
牛老師本想趕形勢，不料被形勢趕了。
（選自《黑五類憶舊》第九期，2011-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