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發生在北京十里長安街上的「六四」慘案已經過去了36年,對於每個遇難者家庭來說,當年的所有情景刻骨銘心,永遠不會忘卻。這個由當時政府與執政者一手造成的人世間最為悲慘的慘案其傷痛時刻縈繞在心頭,成為每個家庭揮之不去的噩夢。
我們遇難者親屬經過36年的風雨磨難,每個家庭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當年失去兒女時值中年的父母親們已經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很多人因病離開了人世,甚至有些遇難者的父母已經雙亡,他們是帶著對無辜而死的兒女們不盡思念悲傷地離開人間,「六四」慘案成了他們心中放不下遺願。他們將為孩子們討回公道,尋求公平與正義的責任交給了在世的我們。
2024年「六四」慘案35周年後至今短短一年中我們又有幾位難屬相繼離世。我們在此悼念他們希望人們永遠記住他們在36年前遭受到的苦難。當年,他們撫摸著被軍人開槍打死、被坦克碾壓血肉模糊親人們的屍體,撕心裂肺地哭聲震撼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心靈,慘不忍睹。那時的北京就像人間煉獄般的充滿了軍人的殘暴與白色恐怖、政府的毫無人性的冷漠以及忙於為政府的鎮壓開脫與慶功、用所謂平定反革命暴亂的荒誕理由向社會施壓、罔顧遇難者家庭尋找親人的焦急與慟哭。如果一個政府信奉「槍桿子裡面出政權」和殺戮來維持政權的穩定,那只能是一個喪失人性的政府。
我們在此年復一年地祭奠遇難者以及他們逝去的親屬,就是因為這是中國人民心中無法癒合的傷口,更是遇難者親屬心中永遠的痛,歷史是不會忘記這些無辜被殺害的鮮活生命!
遇難者田道民,遇難年齡22歲,湖北省石首市人,北京科技大學管理系85級學生,他寫完畢業論文和同學一起離開學校於6月4日清晨在西單六部口被坦克碾死。
學校電報通知家屬,父母接到電報後如晴天霹靂,天塌下來一般,實在無法成行,由他們的兩個侄子去北京替他們處理後事。
天安門廣場在6月4日凌晨清場後,學生們四人一排從天安門廣場往西長安街方向撤離。走到西單六部口遇到部隊,北京市民護住學生跪在坦克前,攔住部隊,部隊打出帶有毒氣的催淚彈使得在場的學生、市民暈倒在地不能動彈,一排坦克從這些失去知覺的人群中軋過去,田道民也在其中。田道民半個額頭帶一隻眼睛被坦克軋掉,只剩下半個額頭及另一隻眼睛,身上沒有傷痕,當場死亡。
他的母親黃定英因病於2023年下半年去世。
田道民的母親黃定英女士:這件事情一直壓在我的心裡,根本忘不掉,我無法接受!
十二年前北京難屬見到田道民的父母,田道民的父母對於「六四」慘案表達了他們的心聲:「我們要求中央能給我們有一個圓滿的答覆,我們認為「六四」大屠殺中央搞得不對。自己的兒子只是去讀書,沒有觸犯中國的法律,也沒有做危害國家的事,採用這麼殘忍的手段,對待手無寸鐵的學生以及北京市民,至今沒有一個說法。我們希望,中央能在我們有生之年,給我們一個結論。如果中央不解決,我們心中不服!」
遇難者周欣明,遇難時年僅16歲,雪花電器公司技術學校一年級學生。6月4日凌晨,在長安街西單民族宮前,為救援傷員被子彈擊中肋、肝部,子彈為炸子,肝部粉碎,送北京積水潭醫院,已無法手術,凌晨5時死於手術室。
周國林與穆懷蘭在難屬新春聚會上合影
周欣明的父親周國林是北京變壓器廠幹部於2020年因病去世,母親穆懷蘭與周國林是同廠職工於2024年1月因病去世。夫婦倆育有兩個孩子,周欣明是他們的小兒子,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一個年僅十六歲尚未成年的花季少年會死在軍人的槍口之下,甚至使用的是國際禁用炸子致使周欣明肝臟粉碎無法救治,這是令人髮指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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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難者奚桂茹,遇難年齡24歲,北京展覽路勞動服務公司職工。6月4日凌晨在二七劇場北口左肩中彈死於人民醫院,身後留下一個年幼的孩子。
奚桂茹生活照奚桂茹與她的母親譚淑琴(80年代的合影,父親久病在床無照片)
奚桂茹的母親譚淑琴是北京展覽館的職工,在幾年前因患心臟病去世。父親奚永順是北京郊區一個農民,因患腦梗在床癱瘓二十多年,2023年12月10日去世。奚桂茹的父母育有一兒一女,女兒的不幸,讓他們夫妻兩人飽受心靈的痛苦。
遇難者王衛萍北京醫科大學臨床醫學應屆畢業生,暑假過後將會正式成為北京人民醫院婦產科醫生。她在木樨地為搶救傷員中彈,一顆子彈擊中她的頸部,她倒下了,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來。
她的母親朱玉仙在2022年因病去世,時隔兩年父親王德義於2024年11月也因病去世。每每我們其他難屬去看望他們夫婦兩人,一提到他們的女兒他們總會流下傷心的眼淚,他們拿出珍藏的女兒遺物給我們看,他們培養了一位善良有醫德有勇氣的好女兒。
在萬安公墓王衛萍的墓前原先是立有一座無字碑,現在經過家人的重新修葺王衛萍之墓幾個金色大字赫然出現在眼前,人們會記住這位在危難時刻不顧自己的安危救死扶傷的年輕人。
王德義與朱玉仙夫婦
受傷者趙金鎖,6月4日凌晨,他在復興門雙腿膝蓋處被兩顆子彈擊中,被市民送到宣武醫院,經過醫院的搶救,雖保住生命但雙腿落下終身殘疾,他於2024年12月25日因病去世享年69歲。趙金鎖自「六四」慘案後勇敢地參加簽名,這是難能可貴的勇氣。
傷殘者趙金鎖
2013年由蔣培坤先生執筆,天安門母親群體共識,向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就」六四」慘案解決的途徑作了深刻地闡述:
「六四」問題的解決,有待於政治改革的開啟,有待於政治制度的轉型。這取決於海內外各個政治派別、各種政治力量的反覆較量,取決於朝野之間各種政治訴求達成最基本的共識。這個共識目前並不存在。這就需要依靠民間和官方的對話、談判。對話、談判的成與敗,一如人心之所向,民意之所歸。
我們作為「六四」受害者群體,作為天安門母親,有足夠的信心,也有足夠的耐心;我們這一代人過去了,還有下一代。我們的要求仍然是這樣三條:
(一)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組成專門的「六四」事件調查委員會,對整個「六四」事件進行獨立、公正的調查,並向全國人民公布調查結果,包括公布此次事件中的死者名單及人數;
(二)由全國人大常委會責成政府有關部門按法定程序就每一位死者對其親屬做出個案交代;由全國人大常委會制定並通過專項的「六四事件受難者賠償法案」,依法給予「六四」受難者及受難親屬相應的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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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由全國人大常委會責成檢察機關對「六四」慘案立案偵查,按法定程序追究責任者的法律責任。
以上這三條要求概括起來就是真相、賠償、問責六個字。
我們還曾多次申明:關於「六四」遺留問題的處理,必須秉持和平、理性的原則,納入民主、法制的軌道,不能按任何黨派、任何個人的意志辦理,不能因襲以往歷次政治運動過後由政府單方面採取「平反昭雪」的做法。我們意識到,屬於我們自身的權利和尊嚴,包括死去親人的權利和尊嚴,應該靠我們自己去爭取和維護,享有權利和義務。不能靠他人的施捨。為此,我們提請全國人大按法定程序把「六四」問題作為專項議案遞交大會討論、審議,通過相關的決議,以求「六四」問題得到公正解決。這個主張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政治問題法律解決」。我們認為,通過立法和司法程序來解決「六四」問題,是唯一可行的途徑。
「六四」慘案已經過去了36年,為了讓所有無辜被打死的遇難者得到公平公正,我們遇難者親屬堅守了36年。這一慘案不僅是壓在我們難屬的心裡,也是壓在全國人民心裡不同尋常的一個重大歷史事件,其嚴重性不是每個個人或者任何黨派就可以定性,甚至在全國範圍內被刻意掩蓋、被邊緣化,而是應該擺在人民面前,讓人民知道真相,必須通過法律來解決的歷史問題。
現時政府在國際國內大力推動以憲治國,依法治國、適應擴大人民民主、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新要求,積極穩妥推動政治體制改革,發展更加廣泛、更加充分、更加健全的人民民主,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切實保障公民享有權利和履行義務。保證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尊重和保障人權,保證人民依法享有廣泛的權利和自由。遵照以憲治國、依法治國,堅決糾正違憲違法行為。
鑒此,我們再一次誠懇地呼籲與政府進行對話,「政治問題法律解決」通過立法和司法程序來公平公正地解決「六四」慘案遺留問題。客觀地重新評價「六四」,是政府對歷史的應有交代,對人民的交代,對遇難者家庭的交代,同時也是對國際社會的交代。
啟動對話,就是對歷史遺留問題解決的開始,相信通過對「六四」慘案的解決,中國將可以進入一個沒有沉重歷史包袱的新時代。
今年是人民大學終身教授蔣陪坤先生去世十周年,我們天安門母親群體在此向天安門母親先驅者蔣培坤先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簽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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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08人)
根據難友們的提議,決定把歷年來簽名者中已故難友的名單附錄如下,以尊重死者遺願:
吳學漢蘇冰嫻姚瑞生楊世鈺袁長錄周淑珍王國先包玉田林景培寇玉生孟金秀張俊生吳守琴周治剛孫秀芝羅讓嚴光漢李貞英鄺滌清段宏炳劉春林張耀祖李淑娟楊銀山王培靖袁可志潘木治蕭昌宜軋偉林劉建蘭索秀女楊子明程淑珍杜東旭張桂榮趙廷傑陸馬生蔣培坤任金寶張淑雲韓淑香石峰王桂榮隋立松田淑玲孫淑芳陳永朝孫恆堯徐珏王范地李雪文王雙蘭張振霞肖書蘭譚淑琴高捷金亞喜邢承禮周國林郝義傳陸玉寶曹長先尹敏劉干林武雲金貞玉馮友祥王惠蓉朱玉仙張樹森王廣明周淑莊齊志勇賈福泉黃定英奚勇順穆懷蘭王德義趙金鎖
(共79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