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能有一點出色表現,也不至於被如此嫌棄。這是民粹太囂張,還是精英太令人失望?
初次聽說那小姐,還是《封神2》過年檔撤片時。烏氏審美高攀不起,所以也沒看過。只聽說這個口碑票房都挺慘澹的史詩大片捧出了新一代女打星,叫「那兒拿錢」。我以為是諷刺該片票房的諧音梗,沒在意。
直到《長安的荔枝》,方見到那小姐本尊,才知道人家是叫「那爾那茜」,並不「拿錢」,稍感唐突。
有點納悶的是,她演的胡商在原著里是個男的,劇版咋就轉性了呢?那小姐的演出效果實在不算出彩,長處是自帶千里行商的滄桑感,都不用演。
01
那小姐「自爆」後,當下釋然——敢情這是為她量身定製的角色吧?不過,與那小姐的「定製人生」相比,熱門劇里夾個「定製角色」真不算個事。
那小姐的經歷還存不少的疑點:比如參加內蒙高考,到底是算「高考移民」還是「學籍空掛」?
又如她撲朔迷離的留學經歷,挪威西部大學是不是克萊登大學?
最迷的還是,她的高考成績。好歹是北京頂級的中學畢業,能考出這成績?
至於外界關注的上戲助教身份,反而是比較容易理解的。上戲官方斷然否認了聘任她為助教,那肯定是沒拿到編制的。網友扒出了那小姐以助教身份參加活動的諸多網絡痕跡,也別太當真。沒有正式聘任,並不妨礙默許她用這個身份活動。
至於委培毀約,那就更不算什麼事。能拿到這樣高規格的定製敲門磚,還有扔不掉的道理?要是這都扔不掉,當初壓根就拿不到。所以,委培毀約的後果,最多就是賠點小錢,意思意思。
觀摩了那小姐的人生,我覺得網民欠「華為二公主」姚安娜一個道歉。姚安娜因出演《獵冰》被群嘲。當時說姚安娜是帶資進組,就算是真的,就《獵冰》那敘利亞風的丐版組,能和那小姐的史詩大片、熱門大劇比?笑話姚安娜是「資本的丑孩子」,可資本是她自個兒家的,沒吃別人家的大米。堂堂「華為二公主」,和那小姐的高端定製人生相比,還真不算什麼。
「資本」的確可以做很多事,但是真正的高端資源是「資本」難以企及的。所以說,那小姐在演藝圈事發,卻不是單純的娛樂八卦,而是和董小姐、蔣小姐同款的「大小姐」系列。
02
董小姐、蔣小姐、那小姐,你方唱罷我登場,承包了近期的熱點。不過,大小姐也分三六九等吧。
董小姐算是最慘的,行醫資格沒了,一聲不吭。蔣小姐稍好,事發後雖然沒有實質損失,也挺狼狽。唯有那小姐面對輿論群情激憤,雲淡風輕。
不是那小姐心理素質好,而是她的起點高。那小姐的定製人生不僅高端大氣,而且天衣無縫。她不自爆,履歷上是看不出一點毛病的。就算她自爆了,看著是哪兒哪兒都不對,合規性卻是嚴絲合縫。拎不清的網民嚷嚷著要查,其實真沒啥可查的。
學籍空掛也好,高考移民也罷,「鑽政策空子」的高端操作從來都是會者不難,難者不會。九成九是查不出啥名堂。
母女同款的委培渠道,肯定經過層層審批,怎麼可能不合規?
海外學歷真也好、假也罷,吹牛不上稅,衙門管不著。
董小姐的失腳,儘管有極大的偶然性,但既定的規則終究還是發揮了作用。而那小姐一路暢通無阻,卻是堂而皇之走的規則綠燈。兩廂比較,孰輕孰重,自不待言。
誠然,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家世背景的「托舉」、個體天賦的差異在任何社會都是無法消除的。追求絕對公平的烏托邦是民粹之毒,需要警惕。
但是,反對民粹主義,並不意味著走向另一個極端——既然公平不絕對,那就接受絕對不公平。漠視社會精英階層在不公平的規則保護下,聽任他們把有限的公共資源劃為「圈內人」禁臠。這種犬儒式的「反民粹」,只會適得其反。
題圖來源於豆包AI
03
反對民粹主義泛濫,更要理解民粹主義因何而起。
很多人的反民粹啟蒙始於托克維爾的《舊制度與大革命》,看到了托氏對法國大革命的反思,遂有了「半部托克維爾治天下」的自信。自信過頭,卻忽視了托氏對舊制度下精英失格的深刻反思。
托克維爾並不認為法國大革命是民粹崛起打倒舊制度,他反覆強調的是從舊制度到大革命是不能割裂的完整進程。其中的關鍵因素就是精英的功能性退化。
舊制度下的法國貴族精英被圈養在羅浮宮,成為依賴宮廷主導社會資源分配的權力寄生蟲。他們占有了和消耗了大量社會資源,卻喪失了基層治理的政治功能、推動經濟發展的社會功能,甚至喪失了對現實的認知能力,成了不諳世事的「傻白甜」。
托克維爾在一定程度上同情舊制度下的社會精英,卻清醒地批評他們的「種姓化」,揭示他們不可避免走向消亡的命運。他總結道,「法國的貴族階級迫切地保持著與其他階級的割裂,但沒過多久,他們迅速衰亡」。
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三位「大小姐」和他們的家庭,不正是托氏筆下「迫切保持著與其他階層的割裂」的特權精英嗎?三位「大小姐」的人生都有開掛似的高起點,失能、失智的表現卻是如此令人失望。
三位都是人生大戲的「資源咖」,一位成了拿不動手術刀的醫生,一位是以一己之力拉低國人的哈佛印象分、手撕親友團的哈佛碩士,最終登場的那小姐,更是奇葩,靠稀里糊塗自爆黑料成功出圈。
就這仨,竟是中國精英家庭傾注大量資源、不惜動用特權培養出的下一代精英?「貨」不對板啊。
早知今日,那小姐當初還不如乖乖按照委培協議回內蒙古回報家鄉。董小姐又何必削尖腦袋鑽進協和,把自己貼進去?蔣小姐何必讀哈佛,就在綠髮會開開心心拯救全人類,身心愉快,全家安寧。
大眾不喜歡特權,更不喜歡打破規則底線的特權。但是,這些人能有一點出色表現,也不至於被如此嫌棄。這是民粹太囂張,還是精英太令人失望?
為了反民粹,非要為他們塗脂抹粉,是太勉強了。好比是為了防止大澤鄉鬧事,非要把胡亥誇成曠世明君,那是行不通的。
總而言之,中國社會進入「存量博弈」時代,精英與大眾之間的張力擴大難以避免。「反民粹」很必要,但「反民粹」也不能指鹿為馬、罔顧事實,否則,失去公平的輿論立場,壓力鍋里的溫度還得猛躥上去。
所以,還是要實事求是、面對現實,敦促我們的社會精英要有起碼的規則意識。便宜不可占盡,機關不可算盡,走自己的路,也要讓別人有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