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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不成敬意的感覺,如果在朋友圈多轉一些武大那件事的信息,比如判決書內容這些,就會發現它們被出於禮貌的冷處理了,偶爾會有出面嗆一聲的,絕大多數情況下是無人點讚或評論。我在朋友圈發自個拍的人像圖片時,也會感受到這個氣氛。
在這件事迎來轉折之後,楊景媛及其周邊的人和物,都遭到猛烈的譴責,她的碩博前後的經歷被編織到一個巨大的陰謀當中——該陰謀與學術門閥的自我繁殖有關,甚至被標記女權話語權的內部傳承——而編織這些的主要輿論人群,是厭女的那類人。
要弄清楚追殺楊景媛的「主要」人群並不難,他們的畫像不難描繪:多數是微博上活躍的國家主義者、民族主義者,就是過去俗稱「五毛」「自乾五」的那群人。他們在反對女權的長期經驗中,終於贏得了輿論上的正面形象,而這要拜他們的對手已然蛻變成激進女權這個事實。
楊景媛輸了一審官司,為這些活躍的反對者提供了強烈的驅動。而這些人並不忌憚在這件事上做點髒活,比如向浸會大學寫舉報信,給武漢大學及其教育主管部門打去舉報電話——他們曾將這些手段用在自由派身上,現如今槍口有了新目標。
對楊景媛的圍追堵截,從其論文、學歷、導師淵源等角度全方位開盒,是那些秉持自由主義原則的人不願為、不屑為的。這些人一度是早期女權主義的同行者,即使眼見著後者日益蛻化成他們不喜的樣貌,他們也不願意加入到征討隊伍中。
這就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譴責楊景媛與譴責武大,成為本次輿論中區別度很大的兩個立場。圍毆楊景媛的自乾五們,對她的恨意超過對武大的厭惡,儘管也會攻擊武大。而在泛自由派那裡,只是譴責武大而不會仇恨楊景媛,邊界感很強。
盯住楊景媛不放的人,正在將自身對女權主義的敵視,轉化為對武大、浸大這些高校的仇視,要算一算總帳。而這種帶著偏執狂風格的輿論打法,令泛自由派望而卻步。這種權衡與劃界,讓後者因為無法一碗水端平,公眾形象備受煎熬。
如果泛自由派在大連工業大學中對李欣蒔的聲援是合乎正義的,為什麼他們不能對武大肖明瑫抱以同樣多的支持?這種反差無形中暴露了,泛自由派網友將性別意識凌駕於權利意識之上的特徵,他們的頭腦中依舊殘存女權主義的認識框架。
從湯蘭蘭、李星星以來,到清華、川大女生冤枉男生性騷擾,再到成都地鐵偷拍事件反轉後陷入僵局,而後到武大圖書館中的侵權糾紛,激進女權在迸發出能量之後,已然陷入被輿論全面圍剿的陣中,楊景媛事件意味著某些重要的階段性終結。
這種階段性終結,包括但不限於:泛自由派知識群體在性別議題上失去話語權優勢,即使傾向於女權的機構媒體記者,也因為被遏制的採訪能力,無法延伸議題或設定新議程,以拓寬性別議題的騰挪空間。女權觀念對新一代記者的影響受到持續削弱。
更大的圖景是,在性別話題的中心地帶,正被帶著厭女情結的人群占據。而這一現實,只會越來越厲害地拖累女性在公共輿論中的地位,讓女性的權利話語變得艱難。楊景媛這種毫無道德自律的利己主義者,會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成為公眾對女性的認識與判斷。
武大事件或許也加深了這樣一種觀感:當女權觀念及其影響下的個人走向激進的時候,只有同樣的瘋狂才能制止她們。很多年以來,社交媒體都是女權傳播的主陣地,但武大這件事之後,輿論對無論激進還是溫和女權,都將會有下意識地蓋戳反對。
到了現在,原本失去反對者、進而失去價值感的自乾五群體,在正面硬剛、一路追殺女權的戰鬥中,獲得了廣泛的自由。在輿論上阻止女權主義的傳播,在具體事件中阻止女權意識的象徵意義,已經讓他們在武大一事中有了收穫感,他們甚至可以想像徹底的勝利。
作為早期女權潮流的同行者與支持者,泛自由派博主、記者、大V,已經無法公開聲援,他們的沉默如雷,見證了那句古話:時間真是一種奇異的鍊金術。某種意義上,原來的自乾五取代泛自由派分子,變成輿論中扛起正義大旗的人。
泛自由派聚集的機構媒體及其周邊同人群體,已經被具體女權事件壓製得死死的,他們的存在感變成一種近似於前網際網路時代的稀薄狀態。挫折會製造並積蓄敵意,泛自由派在不斷被收繳、持續折損的議題中失語,卻無法靠異議解困,他們可能不再知道自己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