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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農場三年(4):工作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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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管組,顧名思義,就是保藏和管理,讓保管的東西不受損失或不發生變化。糧站每天處理的東西是糧食,因此保證糧食不變質是保管組的首要任務。稻穀進庫前,水分必須保持在14%以下,方能保質半年以上不發芽或發霉

進庫稻穀的乾燥,全靠太陽曬。而曬稻穀一靠場地,二靠時間,三靠天氣,是個很枯燥的活。農業連隊交稻穀的員工,大都沒有這份耐心。因為,首先他們要借用糧站的水泥場地晾曬稻穀,接著還要不停的用鐵掀翻曬它們。晚上回連隊前,又要將稻穀堆積起來,用油布蓋住,避免潮氣。連曬二三天,一般可將含水18%以上的稻穀乾燥至14%。乾燥達標,並不意味著稻穀就可入倉,還要用篩子去除雜質。具體操作是由二人各站在一竹筐上,抬著單人床大小的篩子前後上下搖動。而下面的人,隨即揮動鐵鏟,將幾千上萬斤的稻穀一一送入篩子。乾淨的稻子落地,大於篩孔的泥塊小石粒留在篩子上。篩動時,泥塵遮天蔽日,一天下來,整個人成了泥人,七竅塞滿泥塵,是一個非常辛苦的工作。生活上,由於不在自己的連隊,連喝口水都困難。所以,一般情況下,交公糧的連隊員工,都會想方設法地交差了事,矇混過關。

作為入庫糧食化驗員,他們要過的第一關就是本人。檢驗雜質含量,最粗暴的做法就是稱重。用一長達80厘米,頭尖中空的管狀取樣器,插入麻袋,取出100克的入庫稻穀放上天平稱重。接著將稻穀一顆一顆挑揀,放入天平再次稱重,差值便是雜質含量。當然,在大家排隊交公糧時,此法因為太費時間,不太採用,除非遇上很挑剔的顧客。一般情況下,根據經驗,採取目測法估算雜質含量。而稻穀水分的檢測,主要依靠一電容式檢測儀鑑定。該儀器檢測原理很簡單,內筒和外筒形成一圓柱形電容,其間裝入待測的稻穀作為電容的電介質。稻穀水分的變化,會改變電介質的介電常數,進而影響電容的讀數。經過校準,不同的電容值,對應於稻穀的不同水分值。由於稻穀水分的檢測,都由儀器裁定,理論上,應該沒什麼可爭議的。可是一旦遇上蠻不講理的連隊,就有些麻煩。

輕則,他們會要求用烘乾稱重法重測,即類似於檢測雜質的稱重法。該法的具體過程是,取無雜質稻穀50克為樣品,將其磨成粉狀,均勻攤薄在一盤中。然後,將該盤送入一溫度已設定在攝氏200度的烘乾爐,烘烤15分鐘。取出盤子,將烘乾的稻粉再次稱重。先後二次的重量差值,便是待測稻穀的水分含量。以準確性來講,烘乾稱重法,是最無可爭議的。唯一的缺點,是很費時間。其實,電容法和烘乾稱重法所測的數據,一致性還是很合理的。要求重測的,大部屬找碴鬧事。

如重測不成功,有時,他們還會試試其他運氣。譬如,辱罵恐嚇等。再進一步,就會動手動腳。對於這幫無賴混混,一般情況下,為了省事,大家方便,只要軋米廠的倉庫空著,就算是稻穀水分不達標,也讓他們入庫。因為,直接送去軋米廠的稻穀,軋除稻殼後,可以馬上作為大米銷售,沒有儲藏霉變的問題。但這種變通法的前提是,軋米廠的倉庫必須有足夠的庫容,可以容納消化入庫的稻穀。在入庫的高峰期,軋米廠容量有限,大部分稻穀還是必須滿足標準,才能入庫。

記得有一次,遇上一蠻橫霸道的連隊。七,八個人,仗著人多勢眾,圍著我非要讓他們不達標的稻穀入庫。開始時,謾罵威脅。無效後,開始對鄙人拳腳相加。其時,本人已在糧站工作二年多,已非吳下阿蒙,結交了一批唯恐天下不亂的夥伴。一聽到鄙人遭人毆打,十幾二十人拿著扁擔槓棒,就沖了過來,開始群架。糧站這邊,人多勢眾,又有棍棒助威,一個回合,就把對方那七,八個人打得抱頭鼠竄。其中的老郭兄弟,中學72屆,大我二歲,第一個衝過來。平素,因為習性,愛好都很相似,老郭,陳QY,謝ZM,三個72屆,加上朱G與我,二個74屆,是一抱團取暖的小團體。老郭脾氣本來就很暴躁,是糧站人見人怕的打架王之一。見我受了欺負,哪能容忍得了這種事情。情急之下,他拿起一塊磅秤的鐵秤砣,照著其中一個鬧得最凶的,往腦袋一砸,當場將那人打翻在地,滿頭滿臉都是鮮血。鬧出這麼一出大事,當天糧站也停止收糧,警局派出所介入,開始調查事件始末。最後的結論是,交糧的連隊尋釁滋事,必須承擔一切後果。事後,該連隊還寫了道歉書,保證以後不再發生此類事情。

說實話,事件發生後,心裡還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因為畢竟糧站傷了對方好幾個人,讓他們住進了醫院。其中被老郭打破腦袋的那個,還真擔心有性命之憂。而糧站方面,僅有本人算是傷號,有些鼻青臉腫。但屬於輕傷,幾天後就能恢復。事件的結局,好得讓我難以置信。後來再想想,心中也就釋然。因為在哪個年代,幾萬熱血沸騰的小青年,在那鬼地方戰天鬥地,毫無前途可言。大家本來就戾氣沖天,一點小事,都會引起打架群毆。這已成了解氣泄憤的一條途徑,各級領導早已司空見慣。因此,雙方領導通常都高舉輕放,息事寧人。況且,事件雖因我而起,可其走向,實非我所能控制,本人反而是事件的受害者之一。要怪,也怪不到我頭上。經此一役,鄙人也小有名氣,再也沒遇上刁滑蠻橫交糧之人。糧檢過程相對平穩順利,直至離開糧站上大學。

糧食化驗員的工作,集中在夏收和秋收的各一個月。過了季節,保管組的日常工作,便轉移到維護糧囤,防止裡面的稻穀霉爛發芽。

一個糧囤可囤十幾萬斤稻穀。建囤所需材料,不涉任何鋼鐵木石。以現代眼光而言,非常環保。築囤開始,先將稻草編織而成的草包,塞滿谷糠,在乾燥泥地上,圈成一個十幾米見方的囤基圍堰。圍堰內,填入稻殼至30厘米高下。隨後,在圍堰四周及頂面,鋪以竹皮編成的篾席,用竹籤固定。這樣,一高約30厘米,長寬各十幾米的囤基就算築成。囤基的作用,主要用於隔絕來自於泥地的水氣。接著,沿著囤基邊緣,壘上一圈灌滿稻穀的草包。圈內,便可倒入進庫的稻粒。待到稻穀與四周草包相齊,隨即又壘高一圈稍稍收窄的草包,繼續傾入稻子。如此反覆,層層壘高。收頂時,一個糧囤可達十幾米,約三層樓高。完工前,糧囤外面,自下而上,順序圍上篾席,再用竹籤固定,用於防雨。每當夏收或秋收季節,糧站就要搭建如此的糧囤二十多座。儲藏,收集的稻穀可達三,四百萬斤。

崇明地處長江口,面向東海,雨水較為充沛。糧囤外面包裹的篾席,防水功能不算太好,囤子有時會漏水。一旦浸水,糧囤裡面的稻穀,便會開始發熱,進而霉變。所以,保管組必須每隔幾天,就用一長達三米的裝有溫度計的細鐵釺,插入囤子檢查溫度,以保證糧食不會變質。一旦發現囤溫超過攝氏40度,就到了拆囤的時候。囤里的稻子會被送入軋米廠,軋成大米供售。

除了時不時得檢查囤溫外,囤基周圍會有不少散落稻粒。這些稻子,一遇上雨水,便會生根發芽。保持囤基周圍清潔,剷除這些生根發芽的稻穀,也是保管組的日常工作之一。發芽的稻子,加上剷除的泥土,裝入梯形垃圾翻斗车,拉往糧站外邊,傾倒在河邊荒地。車子,加上垃圾,整車可重達四,五百斤。拉車的活,就由陳QY和我輪流擔任,女生們就在後面幫忙推車。由於大部分路面都不是水泥路,每逢下雨,積水就會使車輪陷入泥水中。泥濘的路面,加上腳下打滑,有時要使上吃奶的勁,才能拉動車子,算是一份重活。雖然辛苦,鄙人從沒偷懶的心思,往往義不容辭地搶擔拉車重任。雖然沒有要特意表現的念頭,但努力工作的形象,最終被領導看在眼裡,記在心上,算是意外收穫。

農場屬於國營企業,因此,員工每月都能領取工資。相比於平時只拿工分,年終才分紅的插隊設籍同學,要強上許多。第一年的農場新員工,月薪一律18元。一年後,漲一次工資,分為二檔:24元和27元。基於工作表現等各項指標,大約只有10%的新員工,才能拿到月薪27元。五年過後,會酌情再增加3至6元。剛滿工作一年後,保管組正組長黃YQ,崇明本地人,及付組長陳QY,便大力推薦本人為這10%的名額。對於本人平時的努力,站領導也頗為欣賞。最終,鄙人脫穎而出,比保管組同齡的六,七人,拿到高約13%的薪酬。綜合智力,體力,性格,脾氣等各項指標,本人一直以為,體力是我最弱的一項。但卻想不到,在農場的一年中,通過賣力幹活,反而變成眾人最為認可的特質。為此,心裡還是挺高興的,田忌賽馬,我的下駟居然還有機會。

評論:隨著年歲的增長,逐漸認識到,人其實是這種獎懲系統的奴隸。付出甚多,但所獲甚微。終其一生,90%的人,和頭前懸著胡蘿蔔的驢一般,力爭上遊,盲目前行。真正意義上,人和動物,其實差別不大。一生的追求,在還沒切實明了生存的意義,能真正享受生活前,死亡已來到面前。

其實,這點收入,與在上海務工的同齡人相比,委實算不了什麼。滿師後,所有上海務工的,最低月薪36元,是本人27元的130%。收入少,工作又辛苦,加上生活枯燥無味,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城鄉差距,令人無奈。而懸在眾多下鄉青年前面的胡蘿蔔,便是上調,回上海做工人。理論上,只要在農場呆夠五年,都有機會上調。可實際上,這樣的機會鳳毛麟角,大約也就7%左右的概率。能中這頭彩的,一靠關係,二靠家中變故,譬如,父母之一突然過世等。所謂工作表現,雖也會考量,但其實是最不靠譜的。恰如那胡蘿蔔,虛無縹渺,促使你努力向前,最得益的,卻是主人。

光陰如梭,二年過去,時間到了1977年。剛入場時的新鮮感,早已逝去。日復一日的重複工作,毫無目標的漫漫長路,消磨著我的意志。接近年尾,一重大新聞,突然驚醒了迷惘中的我。10月21號,中國各大媒體公布了恢復高考的消息,並透露本年度的高考將於一個月後在全國範圍內進行。得此消息,欣喜若狂。幾天後,立即報名參加高考。報名截止,全長江農場報名人數超過一萬,幾達全場三分之一的員工。這般熱烈的反響,足見年輕人對改變自己命運的追求和渴望。也間接反映出,平民對文革關閉大學,斷絕階層上升通道的憎恨與厭惡。由於考試場地,閱卷人數等限制,最終決定先在場部舉行初試。從一萬多人中,選出三千人,淘汰率高達70%。

糧站共有員工一百七,八十人,年輕人約占一半多。報名參加高考初試的,總人數居然超過五十,約占全站一半左右歷屆中學生。初試只考語文,數學。從報名到初試,僅有一星期時間,根本沒法準備,只能靠基本功。初試結束,糧站約有10人通過考試。其中鄙人,考入全農場前100名之內。如此高的成績,讓站領導也深感與有榮焉。智力上的比拼,開始成為鄙人一塊新的用武之地。揚長避短,比拼蠻力,確實不是本人特長。

1977年11月初,父親告知,上海師大(原華東師大與上海師院合併而成)將於11月中旬,為本校教職員工子女舉辦數理培訓班,為期二周。囑我如有可能,千萬尋機前行。攸關生死命運,這時候,什麼恪盡職守,服從安排等虛頭巴腦的東西,已置於腦後。立即與領導商量,能否請假二周,回上海複習。幸而,初試的好成績,令站領導開始對鄙人另眼相看。他們本來是原上海大公司的幹部,命運多舛,被下放至農場。思想較為開明,也不願耽誤年輕人的前途。對請假二周的要求,雖說沒有先例可循,但也能理解。最終批准成行,放假期間,工資停發。

培訓複習期間,數百人聚集在一大教室。除了課桌椅全部坐滿外,連階梯,門口都擠滿了站著旁聽的人。總的來講,聒聒噪噪,一片亂象,沒有太多的收穫。二星期的時間,轉瞬即逝。隨即返回崇明,等待高考來臨。

文革十一年後,第一次的高考於1977年12月11日和12日,如期舉行。我報名參加理科考試,科目為語文、數學、政治、理化,總分為四百分,不考外語。關於高考複習過程,及高考細節,將會在「四年大學生活」章中詳述,這裡暫且略過。

12月中旬,一年一度的挖河開溝季節再度來臨。說實話,這種活動,沒有任何實際的生產效益。純粹是為了消耗上萬年輕人的精力體力,預防他們無所事事,到處惹禍。為了幫助挖河連隊就近購糧方便,糧站租用了一靠近挖河工地處的公社糧站。接著,運輸了十幾萬斤的大米至該處,作為一臨時售糧點。因為責任重大,生活艱苦,糧站調派了精兵強將,來管理這售糧點。出於對陳QY,謝ZM,鄙人的信任,站領導臨危任命我們三人,負責這個臨時糧站的運作。

時逢上調季節,眾人各顯神通,表面風平浪靜,可底下暗流洶湧。對QY而言,志在必得這個經過五年辛苦,才盼到的機會。暫時擺脫這錯綜複雜,勾心鬥角的旋渦,置身事外,免為眾矢之的,反而有妙不可言的幫助。雖然ZM上調的可能性及高考中獎的概率均不高,但忐忑之情畢竟難免。從機修間出來,從事一件從沒做過的工作,對調節心情,也不無好處。於我而言,高考剛過,各種情緒,諸如懊惱,彷徨,期待,等等,糾纏不休,深受煎熬。因此,改換一下環境,沉浸於工作中,對我也是一種解脫。

臨時糧站的食和住,是最大的困難。為了就食,只能搭夥於一就近連隊食堂。雖說就近,但至少步行20多分鐘,才能吃上一口熱飯。也沒有桌椅板凳,可坐下安心享用飯食。基本上,蹲在野地,一碗飯一碗菜,狼吞虎咽,打發了事。搭食的連隊,對我們非常友好。除了正常的飯菜,往往加大號外,還賣給我們很多在上海憑蛋票才能購買的雞蛋。冬日夜晚,北風呼嘯,寒冷異常。五點鐘的晚飯,油水又少,到晚上八點時,已是飢腸轆轆。為了增加熱量禦寒,三人曾每人一頓幹掉五個水浦蛋。為了提高室溫,我們有一簡陋電爐。該電爐,是ZM用一塊鑿有九曲淺槽的磚塊,放入一根電熱絲而製成。水浦蛋,以及晚上入睡前洗臉洗腳的熱水,均由該電爐加熱而成。

空餘時,曾到工地附近瞎逛。前文曾敘述過挖河連隊的住宿條件,便是當時的觀察結果。相較與四處漏風的帳篷,雖然公社糧站沒有專用宿舍,但我們至少有一間有門有窗的辦公室可作為臥室。床鋪就由留在室內的辦公桌椅拼接而成。雖然高低不平,但總比直接睡在潮濕的泥地上,要暖和很多。擋風遮雨的臥室,加上簡易電爐,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許多便利。相較於挖河連隊的帳篷,泥地上的稻草床鋪,匱乏的熱水,我們之間的差異,真是天壤之別。確實,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這不公平,關乎天時,地利,人和。並不是人定勝天,或是努力,就能做到心想事成。那種標語式的口號,只是人在困境中,所作的自我心理安慰,或麻醉劑。僅僅用於勵志,以免因沉淪,而引發諸多負面作用。

與挖河連隊的良好關係,還給我們帶來另外一個意外之喜。當年,上海每人憑肉票每月可購買一斤豬肉。除了賣給我們幾十上百個雞蛋外,接近年尾,該連隊還賣給我們三個十幾斤重的大豬腿。三人商量後,決定由我帶豬腿回上海,分送三家,讓家人過上一個豐富的元旦。渡過長江,回到上海後,先將豬肉分送至陳家和謝家。

回到自家時,已是晚上八點。因沒有預先告知父母要回家,見到我時,他們有些意外。對我記掛家中,弄了這麼多肉給家人,父母認為孝心可嘉。但他們最關心的,卻是本人高考情況。可這偏偏是我最不願意討論的話題。如太信心滿滿,一旦落榜,他們難受,我更不好受。如太悲觀,他們又會很失望。所以,只給了他們一個模梭兩可的答案。對這樣的回答,兩老非常憂慮著急,認為在這關鍵時刻,不應該為了送肉這種小事,而擅離任位。應該立即返回崇明,等候消息。滿腔熱情,原想讓家裡過上一個豐富的元旦,瞬時化為烏有。第二天,正在考慮是否即刻返回崇明,或是在家再呆一天,突然接到QY電話,告知糧站收到我高考體檢的通知。簡略與外婆溝通一番,還沒來得及告知父母這一喜訊,我已在返回崇明的旅途上了。

糧站收到體檢通知的,僅我一人而已。其餘眾人,包括ZM,都沒接到通知。雖然很高興收到體檢通知,內心卻有一絲隱憂。崇明是B肝的高發區,周圍很多同事都得過B肝,很難完全隔離。所以,很是擔心自己也有B肝,那就會全功盡棄,天不佑我。可事到臨頭,做什麼都晚了,只能硬著頭皮前行。1978年1月上旬,完成所有體檢項目。其中血壓部分,在體檢時,竟連續重測三次。想必心情緊張,導致血壓上升。所謂過五關斬六將,高考真是鄙人一生中,最大的人生挑戰,比後來出國留學還有過之而不及。過了體檢,又是一段漫長的沉寂期。1月15日,將近一個月,挖河開溝終於結束。臨時糧站也完成了其歷史使命,全面關閉。我們三人便打道回糧站,繼續原來工作。

1978年初,中學72屆的員工,已滿入場五年的年限,可以考慮被上調。整個過程,是一黑箱作業,除了幾個站領導,無人能參與。期間,中學72屆以及更早的員工,送禮拉關係,各顯神通,競爭非常激烈。只記得,最終,陳QY,老郭,還有一女生丁YY,得中彩票,上調回上海。對於我們這些74屆旁觀者而言,其間的過程,銘心刻骨,深感刺激。五年的光陰,好像轉瞬即逝,但一個人又有多少個五年,可以如此消耗浪費。沒經歷文革的小粉紅們,是沒法感受到我們這一代人當年的無力感和挫折感的。

臨近1978年2月7日的過年,QY和老郭,終於盼到了人生的第一縷曙光,上調回上海,告別崇明。對他們來講,這真是一個特大喜訊,想必當年的過年,過的一定印象深刻。臨走前,把大部分不用的東西,都留贈給ZM,朱G與我。看到朝夕相處的二個夥伴,驟然分離,心中的失落感,無法言說。真不知道,從此之後,如何打發這漫漫長夜。過年前夕,滿懷著心事,返回上海,與家人團聚過過年。渾渾噩噩地在上海與家人打發了1978年的過年,帶著萬分的不情願,又回到了崇明。因為有所預感,能考入大學念書,回崇明前,買了十斤左右的糖果,以備慶賀之用。志明,朱崗,意興闌珊地打發著日子。雖然情緒同樣低落,但我比他們,稍好一點,心中還有一絲盼望。

二月中旬,終於盼來了日思夜想的大學入學通知,被上海科大理論物理專業錄取。從高考開始,一直懸了二個多月的心,終於落地。期間的煎熬,實在不為人道。接到通知的當天,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其他的多餘物品,及QY和老郭的贈品,又轉贈給ZM,朱G等。接著將十斤糖果,分發給周圍朋友。第二天,便迫不及待,返回上海。

從抵達崇明第一天起,又永久地與它告別,渡過了艱難的三年。18歲之前,所有的經驗和知識,只能算是一種素材的積累。這些素材,沒有生活的磨練,不能融會貫通,變成自己真正的文化底蘊。然而,三年苦難的經歷,逐漸將這些素材,轉變成自己真正的世界觀,並且延續至今。幸哉,悲哉,只能自己體會。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世間公平正義,大是大非,自有公論。時代在前進,隨意操作,愚民洗腦世紀的復辟,不再可能。

《華夏文摘》2021年5月27-29日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吳量

來源:華夏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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