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被征服也好、投降也好,總之這個毛拉怪胎滅亡了,雖然伊朗將復甦其偉大的文明,抑或陷入長期的混亂,尚不得而知,但是伊斯蘭與基督教的「文明衝突」將告一段落,中東曾經的強權「兩伊」(伊拉克、伊朗),一世俗一毛拉,皆告飛灰湮滅,則無疑是一個「歷史終結」,也無所謂善惡,因為暴力從來是歷史的助產士,或稱接生婆,幾千年如此,評價是事後史家們的論說,今日也不必管它。
一、羅馬不亡,哪來歐洲?
這個世界完結過多次。三千年前,西臺人洗劫了巴比倫。公元前612年,亞速的尼尼微破城。一百年後,控制黃河流域三個世紀的周室東遷,天下大亂。在西方,希臘城邦的民主和自由,到公元前338年終結了。又到前30年左右,延續了三十個王朝的古埃及,和亞力山大大帝的希臘世界,同時滅於羅馬人之手。公元五世紀前後,黑白匈奴大泛濫,古典世界瀕於坍塌,西羅馬傾覆,中國分南北朝,波斯奄奄一息,印度芨多王朝滅亡——每一次崩潰,在當時人看來,都是世界末日,但其後又總有更燦爛的文明湧現。
一九八九年那場血光之災後,中國人對自己的未來,除了大崩潰的恐懼,仿佛沒有其他更樂觀的看法。鄧小平說,如果共產黨垮了,中國就會崩潰,亞洲就會混亂。知識菁英們說,中國一旦失去權威,就會重新陷入封建割據,軍閥混戰,生靈塗碳。海外一些名流,每每也拿東歐或蘇聯的解體說故事,極言其後果不堪。這一來,中國老百性嚇住了,他們說,算了吧,鬧個兵荒馬亂,還不是咱們當百姓的遭殃!我自己好象也頗相信此類「崩潰」說。
這些看法,與其說是對未來的冷靜分析,不如說是某種強迫性的歷史記憶使然,它們大概包括:世界的(羅馬帝國解體後的黑暗中世紀)、近代的(大清帝國崩潰後的軍閥割據)以及東歐共產體制消亡後的亂局。中國人一時看不到出路,就只好拿這些歷史記憶互相嚇唬。難怪哈佛大學的史華茲教授(B I Schwartz),在一九九〇年夏天的一個討論會上嘆道:傳統中國的政治總是徘徊在一個固定的形式上,不曾出現其他的選擇(Alternative),似乎只要能維持天下不亂,便不曾好好思考另一種政治形態的可能性。換一種思路去對付那種令人窒息的預設的「崩潰」說,或許有柳暗花明之感。
古代世界的終結
「對我這個愛爾蘭人來說,羅馬帝國的完結是無所謂的。」布朗教授(Peter Brown)笑眯眯的對我們說。他在普林斯頓大學專治古代史,1989年發表一本專著,題為「古代後期的世界」(The world of late Antiquiti)。這本書提出一個看法,從公元一世紀到八世紀,許多古代文明毀於蠻族鐵蹄,過去史家都認為,世界漸漸進入無文化的黑暗的中世紀。但恰好在這個時期,從古羅馬衰亡中孕育的天主教(西方)、拜占庭的東正教(東歐和俄國)和穆斯林的回教(阿拉伯),構成一個新的文明格局。這個格局一直延續到今天。
那天布朗教授應邀來給我們講一個題目,叫作「古代世界的終結」。開宗明義他就提出一個問題:公元475年西羅馬滅於哥特人之手,這個龐大政治結構的終結,意義何在?史學界對此一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最難解的一個矛盾就是:一方面,西方歷史是一個連續的歷史(羅馬法、拉丁文);另一方面,西歐的文明恰恰又是因為羅馬帝國的滅亡才成長起來。如何解釋這種連續和斷裂?
演講前,布朗向我們推薦了另一本書,《穆罕默德與查理曼大帝》。此書成於1935年,作者亨利•皮倫(Henli Pirenne),是一個比利時的反日耳曼主義者,曾被關進納粹集中營。書寫完十天後,皮倫去世。此書以極豐富的材料,證明西羅馬滅亡後,羅馬的經濟和文化並沒有完結,而是在比較小的結構中存活下來,演成新質。特別是公元732年的普瓦蒂埃之戰,橫掃地中海沿岸的穆斯林征服者,被剽悍的法蘭克國王「大錘」查理(Charles,「the Hammer」)擊敗,從此退出庇里牛斯山外,不能進入西歐。偏安於戰亂紛飛的昔日「羅馬世界」之外的西歐,因此自成格局。皮倫此說,一舉將中世紀史提前了三百年。
大結構控制力可疑
布朗說,把羅馬的政治結構,與它的經濟、文化分開來看,這是皮倫的一大貢獻。皮倫並不覺得羅馬政治結構的終結有那麼重要。他把地中海看作一個生態單位,是羅馬網絡的中心,有如中國的長江和運河。地中海交通快捷,從羅馬到埃及走海路,只需十天,走陸路卻要一個月,而且運費高出56倍。因此,公元472年羅馬城的陷落,以及君士坦丁堡又延捱了一千年,其實都不重要。倒是公元642年伊斯蘭海軍攻占亞力山大里亞港口,控制了地中海的制海權,羅馬帝國真正不存在了。所以,羅馬的滅亡,是一種生態的滅亡。
然而,皮倫又指出,正因為「地中海生態」消失了,昔日帝國的貿易和稅收不覆存在,西歐君主們只有靠土地的稅收來維持財政,農民只依附地主,職業軍隊沒有了,世界統一的感覺也沒有了,這才逼出一個封建主義。
我不知道,皮倫的這種「分離法」能否用於中國歷史。我只知道,雖然我們頗為「中國的封建社會為什麼這樣漫長」而苦惱,其實我們壓根兒沒有真正「封建」過。大概,不是因為封建制而漫長,恰恰因為沒有封建制而漫長。漫長的不是封建制,而是別的什麼東西。是不是羅馬式的那種大的政治結構?金觀濤先生曾有「超穩定結構」之說,然而,果真有「超穩定」的東西,那不會是政治結構,而是文化的連續性。至少,按照皮倫的說法,一個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不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那麼,說中國社會高度整合不易轉型,說中國不整合不統一便沒有現代化可言,說中國一旦失去共產黨的權威就會「飛灰煙滅」,大約都是神話。
我想,羅馬的政治結構,又何尚不是一種生態現象呢?帝國體制的功能,集中於征服世界,從北非到撒哈拉,從西班牙到不列顛,這樣大的結構,本身就是一個不自然的東西,其控制力是很可懷疑的。帝國在其漫長的邊境駐紮大量常備軍,沿英格蘭北部、萊因河甚至北非,都築起永久性的壁壘,頗象中國的長城。但所謂的「羅馬世界」,其內部另有一個看不見的疆界,僅僅環繞地中海。對羅馬人來說,巴格達很近而不列顛很遙遠。布朗教授說他在北英格蘭看到古羅馬的「長城」時就想,羅馬人的生活多麼乏味呀,如果它不滅亡,我們就沒有阿瑟王的故事,沒有後來的城堡,而城堡就代表了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事實上,從北非出土的羅馬莊園,已經有很高的牆,顯示對周圍有很大控制力,莊園主儼然一個小皇帝,只是為了享受繁華才去羅馬。後來,他們都呆在自己莊園裡不去羅馬。羅馬作為一種生活方式,也就消亡了。
羅馬退出歷史以後,歐洲的政治結構從此變成比較小的單位。帝國式的結構,叫人不堪忍受,封建的政治單位相對小而分散,有競爭,人的生存狀態,也多元一些。這是帝國終結的一大意義。那些處在邊陲的民族和他們的文化,逐漸走向中心舞台。他們的心態,比較容易超越那種大羅馬情結。歐洲中世紀,除了基督教,沒有其他大一統的結構。眾口一詞的「黑暗中世紀」,其實也大值得懷疑。君不見,巴黎的聖母院,科隆的大教堂,都是那時的傑作。即使連綿不斷的宗教戰爭,也終於打出一個洛克所說的「容忍」,打出政教分離的制度性妥協,神歸神,人歸人,奠定了歐洲近代社會的基礎。
二、西方憑什麼:文明比較學
『文明衰落了,我們也不必哀傷。世界上曾經有過的大河流域文明,無一例外都衰落了。英國歷史學家湯因比計算過,人類歷史上一共出現過21種文明,其中14個已經絕跡,6個正在衰朽,只有古希臘文明轉化成了工業文明,浪潮席捲全世界。』
《河殤》中已經說到湯因比,他是現代史家中長程宏觀歷史、文化類型研究的開拓者,建樹了一套文明「四階段」說,即由「挑戰——應戰」機制產生文明,經歷「混亂」、「統一」、「宗教」而成長,再由於統治者的蛻變而衰落,最後在「蠻族」衝擊下解體、滅亡。這一路的研究並無長足發展,可能是因為史學越來越趨於精專細微之風。
2010年《西方憑什麼》(Why the West Rules– For Now)一書出版,作者伊恩•莫里斯,史丹福大學教授,專業是古典文學和歷史考古,所以此書才能汪洋肆意。中國譯本作《西方將主宰多久》。此作站在長達五萬年的人類發展史上設問:東西方交替領先落後作何解?作者的寫法相當逗樂,不僅耍很多歷史小典故的倒裝錯置,也要在「長期決定論」和「短期偶然論」之間折衷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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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上來就說,開濛之初,西方領先東方。有一條「莫維斯分割線」,在歐亞大陸西沿,從斯堪的那維亞半島往南橫切,切過黑海、裏海,穿越北印度到孟加拉灣,這分界是:西方使用石斧,東方使用石片,東西方生活方式從這裡便開始分道揚鑣,一百萬年前就見優劣,難道不是一種「長期註定論」?
然後就比較北京人與尼安德特人,又說,前2230年西方有兩個核心地區——蘇美爾和埃及,西方的農業出現,比中國足足早兩千年。他特別提到,1995年訪問埃及的中國科委主任宋健很沮喪,回國就啟動了一個「夏商周斷代工程」,東方要到前2500年才在黃河流域出現村莊,那是夏,中國文明史的開始。
然而後來,東方曾領先西方千年,他一路比較下去,大掉書袋:
周秦——亞述、羅馬
漢武帝、大流士、亞歷山大
漢末喪亂——羅馬衰亡
東晉——拜占庭
盛唐——拜占庭與波斯的衰敗
宋朝,東方開始從巔峰跌落之際,西方還分裂在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之間
君士坦丁堡陷落與明朝
鄭和下西洋:東方更保守,西方更冒險
然後,他可以準確到:
1773年,在乾隆時期,西方超過了東方。
為何西方的發展,到近現代反而遠遠超過東方?此書有三件工具,生物因素、社會因素以及地理因素,共同解釋疑竇:
生物學解釋人類為什麼要推動社會發展(因為懶惰、貪婪和恐懼),
社會學則顯示社會是如何發展的(皆因危機時刻孤注一擲所致),
最後地理因素最關鍵,它決定哪裡快哪裡慢,哪裡進步哪裡倒退。
然而,社會制度又反過來改變了地理的意義。
歷史常常很詭譎。雖然中國農業初開比西方晚兩千年,但是它的封建社會始於公元前475年(戰國時期),又比歐洲早950年,歐洲的封建社會,以公元476年西羅馬帝國亡於蠻族為標誌。奴隸制嚴重阻礙社會發展,中國率先進入封建社會,歷史發展獲得先機。
然而更戲劇性的是,西方的封建社會卻結束得早,中國封建社會則是「漫漫歷史長夜」。17世紀中期西歐出現「文藝覆興」,再有「工業革命」,促使各國立憲,並用代議制限制皇權;而東方還沈睡在大清的昏聵之中,封建王朝要比西方晚結束兩個世紀。
假如撇開地理、制度,西方人的文化優越感,來自《新約聖經》,有某種奉天承命之感;另外,十八世紀歐洲知識分子找到另一個源頭:希臘文化(理性、創新、自由)。東方傳統則是無序、保守、等級森嚴,這一套又沒有機緣獲得一場「文藝覆興」洗滌,而被帶進現代,殘留在東方人的文化、意識中,是無法靠現代教育、知識、道德、觀念去剔除的,東方又另有一套神秘主義,精神上早已輸在千年之前。
三、「亞細亞孤兒」要當霸主了
八九年到零九年,二十年風水輪流轉,「東風壓倒西風」,中國在哥本哈根國際氣候會議上,正式成為一言九鼎的大國。它甚至還沒來得及給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名號:「中華帝國」?顯得老舊了;「新中國帝國」?不倫不類;它當然不會自稱「共產帝國」。
這也不能不算是一個奇蹟了。一百多年試練得慘絕人寰的共產體制,連同其龍頭老大蘇聯帝國,好不容易被得天獨厚的美帝國主義「拼經濟」拼垮掉,卻僥倖地留下其老二中共,走了另外一條「對外開放」的韜光養晦路線,大撈特撈走投無路的西方資本,依舊用它那一套在蘇俄一敗塗地的「國家計劃」經濟體制,卻居然絕處逢生,於是也可以跟美帝國主義「拼經濟」,幾乎把它拼垮掉——美國就算沒崩潰,也陷入了一蹶不振的蕭條。這才誕生了一個「新帝國」。回眸一看,九〇年代風靡的那個所謂「全球化」,中國廉價勞力與西方資本的媾和,碩果在這裡。今天世界上誰說了算?中國和美國。
人類有進步嗎?「進步」(progress)這個概念,據說來自法國,是啟蒙主義歷史觀的一種,它預設一個終極目標,說人類社會朝此目標分階段直線前進,如今大家都知道那是天真、不成立的。比如,馬克思主義的荒謬,正在被崛起、暴發的中共所印證:人類社會並不一定從社會主義走向「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它也可以倒過來走——從貧窮的社會主義走向腐敗而暴富的原始資本主義;而且,東方的一個老舊帝國,也不一定非要經過義大利式「文藝覆興」的洗禮,才能「現代化」並富強,它在精神廢墟上,也照樣崛起。富強、崛起,乃至稱霸,是所謂「東亞病夫」的百年夙願。為此目標,這個民族不僅無數「志士仁人」拋頭顱灑熱血,而且豁出了幾千年的傳統、整個文明底線、悠久的道德資源、幾代人的精神升華。
亞細亞那個哭泣的孤兒,要當霸主了。這個世界不一樣了。一個新帝國,是與「後美國時代」同時誕生的,其間充滿著「貓膩兒」——美國要靠中國繼續購買它的債券活下去,這雖然不至於危言聳聽到了北京掐住華盛頓的咽喉,但至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俱榮俱損,北京政權不能崩潰,很可能變成一種「美國利益」;世界雖不會重演美蘇「冷戰」的舊戲,但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新霸主登台後,最傷腦筋的還是那位老霸主,如北京把北韓、古巴兩個「共產小孤兒」先領養起來,就叫華盛頓吃蒼蠅般噁心;中國也不再跟西方玩「全球化」遊戲,而要領軍「金磚四國」,如這次哥本哈根的出手,叫板老牌帝國主義;別忘了,中國是有「第三世界盟主」資格的,也有關心「全世界水深火熱」的傳統,那是毛主席留下的一份遺產。至於說到西方跟伊斯蘭的「文明衝突」,那就更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因為中國在近代的落後,主要是遭逢了很差的世界大勢,西方帝國主義想瓜分我們,而東鄰日本又捷足先登,加上滿清積弱,錯一步、步步錯;這一次則完全不同,西方無暇東顧,中國又在一個強勢集權、碩果僅存的列寧式政黨手裡,則它不想崛起都難。
「人民共和國」也是帝國
其實,一九四九年中國就曾是一個帝國——毛澤東何等威風?「小小寰球,有幾個蒼蠅碰壁……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激盪風雷激」,市井裡的「紅衛兵」語言則是:「今天世界上誰怕誰?」。但如此氣魄,卻要屈居蘇聯之下,缺乏「兩彈」的緣故,所以毛澤東要「反修防修」、發表批蘇修之《九評》。中國人有「帝國」的感覺,就是毛澤東時代「餵」出來——連美國黑人反種族歧視運動,都曾受到毛主席的大力聲援,難怪歐巴馬今日要把老毛請進白宮坐到聖誕樹上去,這與拳王泰森把毛像刺青在臉頰上,是否源於同一文化背景,待考。
中國跟美國的關係史,也是她的興衰史:從「買船就是賣國」的獨立自主,到提供廉價必需品使美國生活水平提高百分之五到十的「對外開放」,兩種相反的路線,出自同一個政權,卻又跟什麼「愛國」、「賣國」、「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無關;從另一個視角來看,老百姓為了「獨立自主」而挨餓受窮,跟為了「改革開放」而被剝削被壓榨,結果都是一樣。不過,中國人對毛澤東窮折騰的忍受度,遠遠高於眼下這個「笑貧不笑娼」的政權,即使如今「國進民退」,也不至於比六零年「人相食」那會兒慘,大伙兒卻一個勁兒地懷念大救星,這是為什麼?也許先前那個「毛帝國」,畢竟是「人民共和國」——類比「人民民主專政」,不是很相宜嗎?而後來「崛起」的這一個,不管叫什麼,「盛世」、「全球化」、「中國道路」,反正它的「人民」日子不好過。
「國家主人翁」委屈如今成了廉價勞力。其實在毛澤東時代,大家何嘗不是「廉價勞力」?廉價得恐怕更賤,但有一頂「主人翁」的桂冠,「精神」上就找補回來了,也畢竟是「工人階級領導一切」,毛主席還把外國人送他的一粒芒果轉送給大家,江澤民胡錦濤卻只會給咱發下崗費。看來,這廉價勞力叫誰使喚了,是一個原則問題。這裡有兩點區別:我們的血汗錢供偉大領袖揮霍,哪怕他蓋再多的行宮,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拿去賣給外國人,例如供應美國人,我們是不答應的!還有一層,中國的財富可由偉大領袖任意支配,但是分派給各式各樣的太子黨、權貴階層,就是把「全民所有制」篡改成「權貴資本主義」,那才是地道的中國「顏色革命」呢。
「最危險的時候」
因此兩千年以後,也出現有這樣一種思路看中國:「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國歌里的這句詞,常常被人引用,我看到網上至少有兩篇文章用它做標題。劇作家沙葉新有一篇極轟動的《腐敗文化》,就是拿它做副標題,列數國內腐敗奇觀之「無底線」、「超想像」,讀來驚心動魄,是難得的好文。還有一篇,出自「烏有之鄉」網站,作者張宏良,標題上多加了「再次」二字,有副題「紀念毛澤東誕辰113周年」,於是「最危險」的內容就不大一樣了,但也相當「嚴峻」,抨擊矛頭指向「國際壟斷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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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主旨是,中國再次「被瓜分」,「成為西方已開發國家隨意擠壓的『國際奶牛』」,「不僅是犧牲了這一代人的福利,更可怕的是掏空了子孫後代的資源基礎」。作者列舉的數字也很驚人,比如,中國以僅占全球4%的GDP總量拉動了全球經濟增長的15%,四年內為世界貢獻的GDP總量約一點五萬億美元,但付出的代價是:80%的江河湖泊斷流枯竭,三分之二的草原沙化,絕大部分森林消失,近乎百分之百的土壤板結,三分之一的國土已被酸雨污染,三億多農村人口喝不到安全的水,四億多城市居民呼吸嚴重污染的空氣,世界銀行報告列舉的世界污染最嚴重的20個城市中,中國占了16個,全國668座城市的三分之二被垃圾包圍,有毒食品已經百分之百的覆蓋了全部行業,中國每億元GDP工傷死亡一人,2003年死亡達十三點六萬人,是名副其實的「帶血GDP」,假如算上私企外企隱瞞的數字,每年死亡人數相當於一場南京大屠殺……。
這種思路也誕生了一個政治派別:「毛派」,認為中國被西方「殖民化」,罪在「買辦集團和漢奸集團的作用」,所以中國人民又面臨「民族救亡任務」,而且「仍然只能依靠毛澤東思想」。此文所羅列的事實不假,但不同觀點對一模一樣的事實,可以得出南轅北轍的結論;不過我們最終會發現,分歧還是基於事實的不同,其中也包括被隱瞞或忽略的另外一些事實、歷史。
毛澤東是沒讓中國成為「國際奶牛」,但他卻從中國老百姓嘴裡摳出糧食來,拿去跟蘇聯交換「國防工業」和核技術,等於用耕地極少而人口最巨的中國農業,同時來供養整個蘇聯人口,其代價便是人所共知的「大饑荒」,中國餓死3600萬人(楊繼繩《墓碑》數字),到了「人相食」的空前慘境——前文列舉今日工傷「相當於南京大屠殺」,那麼大饑荒的餓鬼,就相當於美國扔在長崎的那枚核彈,在中國扔了450枚。
「毛派」不會不知道這些史實。所以,我們其實很難確定,中國究竟哪個時段才算「最危險的」,是大躍進的五八至六零年呢,還是中國發生「經濟奇蹟」的近十年?最出賣中國利益的,究竟是鄧小平的「對外開放」呢,還是毛澤東拿幾千萬條性命去買蘇聯的核技術?毛澤東搞文革把中國整到了「崩潰邊緣」,鄧小平則為了糾正文革而搞改革把中國弄成了「殖民地」,孰者更不可忍?或者也可以產生這樣一種思路:「最危險的時候」對中國來說已經是常態,「救亡」乃是永遠的任務,「義勇軍進行曲」也不妨一直唱下去……。
四、雙重「滅絕」
文明與生態,乃是我們這個星球傲視宇宙的兩種特殊樣態,卻被人類這個鬼靈精糟蹋殆盡。
湯因比在其《歷史研究》中,從文化輿圖勘定地球上(或他所謂的「生物圈」內)二十一種文明,其中有七個存活到今天,十四個已經滅絕,藏文明尚未計算在內,未知被他併入了「印度文明」(宗教)還是「中國文明」(地理)。其實湯因比早已說了「文明衝突」,何時成了杭廷頓的發明?湯氏極言各類文明在空間上的接觸(征服、殖民、奴役、掠奪),背後都是所謂「高級宗教」在做驅力,西方基督教從中世紀晚期至二戰烽火寂滅,已睨視環球無對手,卻不料從俄羅斯冒出個「共產主義」來,定睛一看,它不過是披著馬克思外衣的俄國東正教。那麼,藏傳佛教所面對的那個中國霸權,是否儒教的變種、衰亡、甚至也披了外衣,抑或被華夏後裔自行將其也滅絕了的後果,則迄今沒有定論。
生態源、冰川與滅絕
『西藏境內情況非常嚴重,醫院、學校、商店、劇院等大部分公共場合已經使用不上藏語;尊者已經七十八歲,歲月可知,一旦不在了,西藏的問題將更加困難……。』
說話的人,叫羅桑念扎,是達賴喇嘛駐北美代表,他說此話也不是在達蘭沙拉,而是在紐約市皇后區的一家西藏餐館裡。我第一次聽到流亡藏人如此悲涼的訴說。那天來了好幾位聲援藏人的流亡漢人,大家皆強調揭露中國宣傳(民族主義、西藏「分離」等)的功效,我有點無言以對,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對當代漢藏關係史很陌生,尤其對一九五六至六二年發生在青藏高原的殖民戰爭一無所知,這個歷史被中共徹底封殺,像對八九「天安門屠殺」一樣。
進些年我似乎還滯留在因《河殤》而生的「現代化」命題中,到了西方也沒醒轉來。所以我還慣性似的從這個視角看西藏,閉關鎖國、師夷長技等漢人的玩意兒,在他們仿佛都是經歷的,救亡無疑,啟蒙就未必了,他們必須堅守藏傳佛教,所有外面的模式、標準都無法衡度這個文明。其實十三世達賴喇嘛,已是一個相當熟悉世界的明白政治家,在強敵環視下也兩度流亡,並嘗試種種改革,皆功敗垂成,他臨終預言:西藏將遭到內部和外部的攻擊,家園、寺廟乃至達賴、班禪制度,將遭摧毀,湮沒無聞……。
西藏是「地球第三極」,是北半球氣候「調節區」和「啟動器」,也是「江河源」和「生態源」。青藏高原上的冰川,是許多河湖水源的補給來源,東流有長江、黃河,西流有印度河,南流有瀾滄江、怒江、雅魯藏布江等。長江發源的冰川叫姜古迪如冰川,綠家園召集人汪永晨說她九八年去,那裡還是「高原草甸,滾滾江水」,有七百多條冰川,十一年後再去,冰川已經全部消失,「很多長江源的支流已經完全乾涸了,一點水都沒有」。另據報導,黃河源區青海瑪多「三江源區」的四千多個湖泊,九十%以上已經乾涸。
在中國「西部大開發」的浪潮下,西藏的生態面臨劫難。雅魯藏布江據說是地球上最富含水力發電潛能的兩條河流之一,但攔截此江,便如同摧毀西藏高原極脆弱的生態系統。在雅魯藏布大峽谷那個著名的「大拐彎」處,據稱中國正計劃興建三十八億瓦特的水電站。中國會歇手嗎?未來二十年中國能源需求面臨巨大缺口,要增加二十六座兗州煤礦、六個大慶油田、八個天然氣西氣東輸工程、四.三個左右的三峽水電站的裝機容量、二十個大亞灣核電站和四百個大型火電站。藏傳佛教的「天上人間」,在世界屋脊上也難逃「文明衝突」,它的現代含義就是精神和物質(地理)的雙重滅絕。
座談會舉行的那家西藏餐館,地處高架火車線下面的一條商業街,店鋪鱗次節比,環境嘈雜混亂。我事先研究好路線,出門奔紐約,從林肯隧道進去,橫穿曼哈頓,再穿過皇后隧道就到了。誰知我車上的導航儀自作聰明抄近道,將我引進一片工業區,叫我在混亂的高速上幾度迷路。那餐館一帶,也是街面擁擠,行車蠕動,返回時我剛上路,車就被無端擦撞;路徑布魯克林、斯坦頓島,車流疾速紊亂,我終以三小時拼搏,安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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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文明滅絕史
文明衝突唯有「優勝劣敗」,是個老黃曆了,湯因比大談「自然法則」,又駁斥斯賓格勒的「命運說」,但是按照他的「挑戰與應對」範式,弱勢文明的滅絕,依舊是命里註定。《文明在空間的接觸》一章中,他逐一詮釋近代西歐與東歐、遠東、中東各文明的縱橫捭闔,卻對美洲本土文明寥寥幾筆帶過,定義為「應對困難局面不成功」。
印第安文明的悲劇根源,後來在生理學家賈德•戴蒙的研究和著述里有了最新解釋。他潑墨重彩地書寫1532年底秘魯高原上的「千古一見」——率領八萬大軍的印加帝國皇帝,居然被西班牙入侵者皮薩羅所生擒,這個無賴手下只有一百多個烏合之眾,人力懸殊是五百倍以上,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為何印加皇帝不能捕獲西班牙國王?」給出的答案,近因包括槍炮、武器和馬匹的軍事科技、來自歐亞大陸的傳染病、歐洲海軍技術、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和文字等等,遠因則是所謂「自行發展糧食生產業」(food production arose independently)的領先群倫、所向披靡。
這套理論,不過是把西洋「堅船利炮」說——曾令大清一敗塗地,又往前倒溯了的三百年而已,1860年僧格林沁的兩萬五千蒙古騎兵,不是也在京郊八里橋呼嘯沖向英法聯軍,結果只有七人生還嗎?
那位可伶的印加皇帝後來被皮薩羅囚在一間小屋裡,作為人質向印第安人索取贖金,一捱黃金堆滿屋子,他就被殺掉了。戴蒙說,這個事件是「世界史的一扇窗,許多殖民者和土著的衝突,跟皮薩羅俘獲印加皇帝有異曲同工之妙」,我便立刻想到班禪喇嘛,他不正是被北京「囚禁」了一輩子,而向西藏索取的贖金,豈是黃金可以比擬?
戴蒙特意詮釋印加帝國的天真、無知、輕率中計,背後乃是文化作祟,如印第安文明未產生文字、新大陸的隔絕使信息閉塞、從未面對入侵者而無從生出戒備心等等,這跟達賴、班禪兩個青年喇嘛去北京拜見毛澤東,以及西藏輕易就簽署了「十七條」,不是有些相近嗎?我注意到,直到達賴喇嘛寫自傳的時候,毛澤東在他筆下還有這樣的氣魄:「如果他想把頭從左邊轉向右邊,需要花好幾秒鐘,這使得他看起來威嚴而有自信。」
無疑西藏到近代,也是一個衰落文明,但更不幸的是,鄰邦中國恰在二十世紀後半葉崛起,且由一個梟雄掌控,那個自詡「秦皇漢武」的毛澤東,狂言死掉三億漢人也無所謂,而他又視征服西藏為一大事功,藏傳佛教豈非在劫難逃?藏人低估共產黨征服的決心和現代化的軍事力量,也與印第安人不相上下,更惶論他們還是一個不殺生的民族?
在漢人的殖民統治下,藏人是無所謂「藏奸」的,能妥協就妥協,那些活佛、世俗首領,如班禪喇嘛、阿沛•阿旺晉美,可說都是投誠中共,但中共從來沒能從精神上征服過他們。有時我會拿西藏跟越南相比——可以把越南炸到石器時代去的美國,無法戰勝不惜以十換一的越共,美國士兵的道德最後崩潰了。可是共產黨沒有道德——讀林照真的《喇嘛殺人》(台北聯合文學出版),可知解放軍的鎮壓和屠殺行徑,必須具有某種不把藏人當人的野蠻才行。這是一種怎樣的張力?
六、三峽大壩:斷子絕孫
近年中國一大駭聞,是「三峽大壩變形」,這便令人不得不再提一件舊事:李銳2004年給胡溫寫信再談「三峽」禍事,提到黃萬里當年曾對他說,將來三峽出事,要在白帝城頭修廟,並用鑄鐵立三人跪像,中間一女,兩邊各一男:錢正英、張光鬥、李鵬。
我對佛教,完全是一個門外漢。達賴喇嘛從佛教講環保,很智慧,讓我傾倒。一方面他說,環保跟宗教、倫理或道德無關,那些都是奢侈品,而環保則是生存底線,因為跟大自然為敵,人類無以生存;另一方面,他又強調環保需要倫理和信仰,因為人類的貪婪,即佛教所稱的「三毒」貪嗔痴,才是大自然的災難根源。
中國的「經濟起飛」,僅僅十年,環境全面惡化,生態托架迸裂,正符合達賴喇嘛的第一句話。黃肖路說,1970年她隨父親黃萬里下放鄱陽湖畔的幹校,一日傍晚父女倆大堤散步,感嘆眼前鄱陽湖的景色,黃里萬隨口吟誦「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王勃《滕王閣序》的名句寫於公元675年,離1970年是一千三百年,卻景色相去不遠。但是僅僅四十年後,今天鄱陽湖幾乎乾枯了。這麼一個細節,讓人知道中國「經濟奇蹟」的破壞力有多大。
王維洛說,今年長江中下游缺水厲害,尤其湖北,洪湖水只剩幾十厘米深,根本原因是湖北省承擔了中國兩個最大的工程——三峽和南水北調,兩個工程是姐妹工程。南水北調一條引水乾渠要打破700多條自然河流的流水,把中原大地所有的水流都給切壞。這個缺德工程,就是江澤民要辦「零八奧運」,向北京供水十億立方水,匆忙批准上馬。
湖北這個例子,可稱是一個「聚焦點」。第一,它是華夏江河湖海全面告急的一個縮影:黃河河道萎縮,九七年斷流226天,三百天無水入海;長江十年之內將變成「第二條黃河」;全國七大水系皆污染嚴重;五大湖湖容劇減,水質污染;近海赤潮頻發,渤海魚資源告罄,已是「空海」。第二,它又「超級工程」(megaprojects)的另一個縮影。「凱迪網」出現過一個「中國超級工程一覽目錄」,那個帖子的題目叫「讓老外看得目瞪口呆」,一共106項,除了南水北調,還有西電東送、西氣東送、高速公路的「五縱七橫」、光纖電纜的「八橫八縱」等等,典型反映今天中國那種肆無忌憚折騰大自然的靡費無度,玩大自然近似小孩玩積木、在海灘堆沙,可說是十八世紀工業革命以來全世界從未有過的好大喜功的狂熱。
所以,這又應了達賴喇嘛的第二段話,沒有克服貪婪的精神資源,環保是一句空話。甚至,中國即使有了民主制度,而多數人要求過上「第一世界的生活標準」,那麼政府就會把「資源高消耗型」發展模式繼續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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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環保界和學人也在研究、呼籲。他們反省華夏歷史上的經濟開放模式,稱之為「吃祖宗飯,奪子孫路」的路子,最著名的例子,自然是黃土高原,在《禹貢》土壤分類的等級中被載為「上上一等」,曾經是森林茂密,草原肥美,經過上千年掠奪式的開發,成為一片荒山禿嶺,水土流失嚴重,大量泥沙被衝進黃河,形成了世界罕見的「懸河」。雲貴高原是另一個例子,古代被視為「瘟疫之鄉」,反而逃過了過度開放,成為中國唯一倖存的熱帶雨林,物種驚人得豐富,但是明清之際,大量人口遷入,開山墾荒,亂砍濫伐,把原始森林毀為農田,森林覆蓋率下降34%,許多地方都成了童山禿嶺。
暢銷書《槍炮、病菌和鋼鐵》的作者生物地理學家傑瑞特?戴蒙(Jared Diamond)又寫了一本著名的《崩潰》,提出環境崩潰使文明消失的所謂「五點框架」:生態破壞、氣候變更、強鄰在側、好的貿易夥伴、文化價值觀上如何應對生態;前兩點和第五點,是對任何文明都適用的;有趣的是,第四點「強鄰在側」和第五點「好的貿易夥伴」,恰是一對悖論的因素,套在中藏關係上再合適不過,因為敬畏大自然的西藏文明擁有最先進的生態倫理,她卻不能守護她的「天上人間」完好如初,不幸因為她的華夏強鄰的虎視眈眈,恰好是毀滅藏傳佛教,才能最終占有西藏的自然資源。
漢族人自己對於「三峽大壩」這種「斷子絕孫」的缺德事,也是很無奈的,比如李銳2004年給胡溫寫信再談「三峽」禍事,提到黃萬里當年曾對他說,將來三峽出事,要在白帝城頭修廟,並用鑄鐵立三人跪像,中間一女,兩邊各一男:錢正英、張光鬥、李鵬。這當然也是一種中國傳統。中共不僅毀了中華民族的山河,更毀了這個民族的精神資源,中國還有純正的佛教嗎?我們恐怕需要再從西藏引進一次佛教,就像當然唐朝玄奘「西天取經」一樣。
https://cn.nytimes.com/.../dalai-lama-tibetan.../zh-hant/...
七、亨廷頓預測:2050年美國不復存在
三十年多前,我被人從虎門鎮救出,那是百年前林則徐焚毀鴉片的地方,我們逃出中國,來美國加入移民、吃福利的大軍,那恰好是杭廷頓擔憂的「文明衝突」,已被移民潮衝決美國所代替;而他設計的「世界重建」,恐怕會直接變成「美國消失」。
拉美裔、西班牙語,對美國新教文化(盎格魯、英語)構成真實威脅,似乎是兩個世紀前北美擴張留下的一個滯後問題:領土是可以征服的,文化(語言、風俗)卻未必——沒有誰先進不先進的問題,或者說先進只是物質和武力手段性質的,對文化的作用很有限。
北美白人奪來大片拉美裔的領土,就必須吞下(包容)拉美文化——天主教、西班牙語、墨西哥食品,而非同化它。我們在美國感受到的「西裔化」日益明顯,而美國左右已經分裂,她的精英早就憂慮、驚醒、警告,但是無濟於事,杭廷頓肯定不是一個「白左」,可是他的論述有意義嗎?
新大陸(北美、南美、加勒比海)社會的勞動力空缺問題是歷史性的,十六世紀的奴隸貿易,是以非洲黑人來填充這塊處女地的開發,因而造成連歐洲本地都不存在的「黑奴問題」,卻又因此在北美創造出解放黑人的兩次新價值運動——林肯的釋奴和馬丁·路德·金的民權,其實皆因罪惡而生新值,與文明之演進無關,更又在於,北美擴張的基礎,乃是驅趕甚而滅絕土著印地安人,這或許正是勞動力空缺的底蘊,引非洲黑人代之,所以經濟行為的道德性質常常極為可疑,而非中性。
民權與福利主義,是否令北美再次產生勞動力空缺問題,而替補者正是以前的逃離者——拉丁裔是一個接受了天主教和西班牙語的印地安混血人種。
2003年,外國出生的移民已占美國總人口的11.7%.據美國移民研究中心統計,美國的移民數量目前高達3400萬,其中,非法移民又高達1200萬。
面對滾滾湧入的移民大潮,試圖保持美國傳統的WASP(白種盎格魯-撒克遜人新教徒)文化的美國保守派早就如坐針氈。令他們最為擔心的是,不願說英語、拒絕融入WASP文化的拉美裔移民將美國一分為二的可怕前景。
2004年,哈佛大學教授塞繆爾·亨廷頓在《我們是誰?——美國民族同一性面臨的挑戰》一書中說,盎格魯-新教徒文化是美國傳統的根基,只有沿襲這一文化的美國人才是《獨立宣言》裡的」我們」,而大量的不說英語的拉美裔移民則只能是」他們」。
亨廷頓在該書中指出,拉美裔移民總人口目前已超過美國黑人總人口,估計到2050年,拉美裔美國人將占美國總人口的1/4.拉美裔移民的龐大規模、持續湧入和區域集中,正在把美國轉變為一個雙語社會,把西班牙語作為美國的第二種官方語言。他舉例說,43%在美國出生的墨西哥裔移民無法用英語進行交流。美國《新聞周刊》也指出,」現實情況是,美國的整個西南部、德克薩斯州以及芝加哥、紐約和邁阿密等城市,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雙語社會。這意味著一種語言(英語)、一種文化(盎格魯-新教徒文化)和新教徒信仰占據主導地位的日子,在美國早已不復存在。」
由於拉美裔移民不認同盎格魯-新教徒文化,他們帶來的文化衝擊已延伸到了政治層面。例如,墨西哥在美國的非法移民是最多的,達到600多萬。但由於歷史上美國南部的大部分領土是從墨西哥獲取的,墨西哥裔移民到了美國後,並不認為自己是非法移民,而是有」收復失地」之感。一位墨西哥裔移民表示:」此次移民法案的辯論,將會演變為美國與墨西哥戰爭結局的重演或者倒轉,墨西哥人才是加利福尼亞真正的主人。」
亨廷頓預測:2050年美國不復存在。
見其作《我們是誰?——美國民族同一性面臨的挑戰》
內容提要:
本書是當今世界著名的國際問題學者、哈佛大學教授塞繆爾·亨廷頓繼《文明的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之後最新、最重要的著作。
全書將」文明的衝突」視角由國際轉向美國國內,論述了美國國家特性所受到的種種挑戰,認為美國已面臨何去何從的嚴重關頭,若不大力捍衛和發揚盎格魯—新教文化這一根本特性,國家就會有分化、衰落的危險。
作者從美國的國家利益出發,著力闡述了美國在21世紀初所處的國際形勢以及美國在世界上應起的作用,認為」伊斯蘭好鬥分子」是美國現實的敵人,還會面對中國這個」可能的潛在敵人」。此書甫出,即在美國國內和國際社會收起廣泛的爭議與批評。
川普總統。(美聯社)
川普發文威脅伊朗:今晚整個文明將滅亡不復返
編譯廖玉玲/綜合外電2026-04-07
美國總統川普7日貼文表示,美國堅持7日是消滅伊朗的最後期限,「今晚是歷史上最重要的時刻之一」,會有「一整個文明」滅亡。
川普在真實社群(Truth Social)的最新貼文,繼續升高對伊朗的施壓。他寫道,「今晚,一整個文明將會消逝,且永不再復返。我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但它很可能會發生。然而,既然我們已經實現了『徹底且全面的政權更迭』,由不同、更聰明且較不激進的人士主導,或許某些具革命性且美好的事物將會發生,誰知道呢?我們今晚就會揭曉,這是世界漫長且複雜的歷史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長達47年的勒索、腐敗與死亡,終於要結束了。願上帝保佑偉大的伊朗人民!」
稍早哈格島傳出爆炸聲,伊朗和美方都已證實。川普已對德黑蘭下達最後通牒,要在美東7日晚間8時開放荷莫茲海峽,否則將炸垮伊朗。
擷自川普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