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最近火了一個「白吃四人組」,二男二女,用「5000字差評」威脅潮汕火鍋店,成功吃了白食,免單了四百多塊錢的肉。後來發現他們是「慣犯」。
我覺得這個事完全符合一個成語,就是「弱肉強食」。我很同情老闆,為什麼單獨選你呢?答案是因為你被鎖定是「弱者」了。
完全有理由相信,這四人組進館子是挑選過的,不然為什麼不挑個「阿迪力烤羊肉」館子吃白食?或者去「巴特草原情」館子吃白食?他們不敢懂吧,專門選了個潮汕館子下手,覺得這館子符合一切好欺負的館子的特點。
事實證明他們還真選對了,老闆果然選擇了和氣生財、忍氣吞聲。這再次證明了一個道理:我們的不少普通人,挑選弱者下手的能力很強,他們特別善於識別弱者。
二
不妨簡單復盤,這「白吃四人組」多半也就是普通人,估計富不到哪裡去,否則哪需要冒著挨揍的風險去騙一頓飯呢。
你注意他們要挾店家的武器,是「5000字差評」。眾所周知,但凡食物鏈上游的,絕不會只有「差評」當武器,這基本說明已經不掌握任何不可抗力了。嵩山派要威脅衡山派,需要靠「差評」麼。
然而就是這樣一幫貨,也組團到處搜索弱者、白吃弱者,還真的多次精準錨定成功。
弱者善於鎖定更弱者,這仿佛成為一種血脈能力,一種原裝系統。搞網暴的,特別知道哪些弱者可以網暴;搞性別對立的,特別知道什麼事、什麼人可以對立,反之則充耳不聞。
有的網暴者本身自己就是弱者,一看手機型號都是賊便宜的,卻很會選擇弱者下手,不用任何專業風險提示,就本能知道什麼惹得,什麼惹不得。
三
大小企業里他敢罵外企,官方機構里他敢罵足協,就和去海底撈撒尿、選潮汕火鍋館子要免單一樣。
哪怕同樣是對國內民企,那也猴精,本能地就知道民企和民企不一樣,老闆和老闆不一樣,有的惹了就能當醉金剛,可以在街頭睥睨,有的惹了自己就會立刻變焦大,被灌馬糞。
連看戲、看片、看球都是如此。之前一場足球友誼賽,現場不開球,廣播裡先要說官方致謝辭,現場觀眾全部狂噓,一個個狂得沒邊兒,結果第一個出來感謝某某部,都不噓了,霎時間寂靜,跟狗被套了嘴一樣。
看片也一樣。同樣是對電影,也都沒培訓過啊,卻都知道有的電影可以盡情作賤,說壞就壞、說奸就奸,有的電影卻不能招惹。都是屬芳官、蕊官的,對王夫人毫無反抗意願,逮到趙姨娘就一頭撞到懷裡。
還有極個別生活最不容易的,你瞧之前案例,按說都已經「無所顧忌」了,卻也盯著最弱的路人、小孩子撒氣,自己似乎都不打算活了,還在那兒篩選弱者、「趨利避害」。
四
我懷疑,弱者識別弱者的能力,都是被欺負出來的,所以才這麼深入骨髓。
侯寶林相聲《賣包子》裡就說,舊社會戲園子查票,有幾種人是不能查的,穿軍裝的,穿馬靴的,穿西服的,還有第四種帶著牌兒的,因為你不知道他是哪個單位的。查票的如果不長眼,查錯了人,被問「認識我嗎」,就一定會挨打,不管回答認識還是不認識,都會挨一個大嘴巴。
挨打多了,篩選的能力就出來了,一代代傳下去,就成血脈能力了。
很多事兒,看似不可理喻,百思不得其解,其實答案無非就是你被識別成弱者了。我正要坐飛機,想起來之前不是有個事,某航超售,非逮住一個女乘客不讓飛,哪怕她哭訴約了專家號看病都不行。為什麼非是她?回應稱是由現場工作人員判斷的。那麼如何判斷?說到底就是識別哪個是弱者唄。
有趣的是,工作人員當時還說我們是央企,不希望有輿論風險。他自己就是這個團體裡的弱者,否則為啥輪到他出頭幹這種棘手擦屁股的事,但卻還無奈要把自己打扮成強者,說自己是央企,希望這能唬人。
人生最順心的事,就是誤被識別為弱者,然後證明對方識別錯了。武俠小說就愛這麼寫。
只可惜,在很多時候,他們的識別都是對的。咱確實是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