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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改造運動是怎麼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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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我們看看著名的反動派胡適是如何誣陷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運動(又稱「洗澡」運動)的:

「在我國漫長的歷史中,從來沒有一個時期,知識分子像今天編者略統治下遭受到如此大道德上和精神上的酷*刑(cruel torture)的。...... mainland的知識份子,他們最大的悲劇是由於他們沉默的自由已被剝奪得乾乾淨淨。他們必須把他們一生的經歷、教育,所受到的知識影響,......最根本的思想和信仰,公開地招認出來。這就是所謂「坦白」(「檢討」)。不容許有任何隱瞞或作偽。

由於有一套完備的「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方法,隱瞞和作偽乃成為不可能的事。在「坦白」大會上,會讓你在自己的學生、同事和訓練有素的質問者及拷問專家面前進行這兩種批評。.....一次大會可能拖上五六個小時,甚至十個或十二個小時。如果一次大會沒通過的話,他們會讓你再反思一遍,修改你的自我批評,然後再開下次大會,直到你的自我檢討最後得到群眾和編者略的滿意為止,才肯罷休。也就是說,把你弄到在學生和同事面前完全放下自尊,在道德上、知識上、精神上,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

——胡適,1952年4月28日,在「救濟中國流亡知識分子委員會」上的講話」

韶山他老人家教導過我們,「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1939年9月16日,《和中央社、掃蕩報、新民報三記者的談話》)

對韶山思想理解深刻的郭老也同樣告訴我們:

胡適要我們「少談些主義」,我們的正面回答就是:「胡說!我們正要多談些主義!」

胡風要我們不要思想立場,拒絕思想改造,我們的正面回答就是:「胡說!我們正要堅決地爭取工人階級立場和共產主義世界觀,毫無保留地進行思想改造!」

——《學習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郭沫若,《胡適思想批判》第四輯

胡適乃是我們不共戴天的頭號思想仇人,既然胡適把「思想改造運動」貶地一無是處,那我們就更要舉雙手贊成擁護此一運動。

當然擁護歸擁護,作為後輩,我們還是有必要對此運動的史實做個大概的了解,這樣才能幫助進步人士對那些不實之詞作出有力的反擊。

(一)韶山獨特的知識分子觀

思想指導人的行為。我們要問韶山為何執意要發動一場改離不開他切身的生活經驗,韶山也不例外。

韶山(1893-1976)本身是一個去古不遠的人,他心目中「知識分子」其實更類似於舊式的「讀書人」形象。

韶山的青年成長期,正是前現代向現代社會的轉型期。此時大名垂宇宙的,無論是早期的梁啓超、康有為,還是後期的胡適、陳獨秀、梁漱溟,他們都是所謂學究天人而又帶著濃厚士大夫氣息的「通人」(其中只有胡適受過西方嚴格的學術訓練)。

這些「通人」具有豐富的常識,古今中外(其實對外只知皮毛),天文地理,無所不包,文史哲更是一腳踢,稱他們一聲啟蒙大師絕不為過。但是這些人與西方意義上的高度專業化的社科類知識分子(我國五四之後培養的學子具備此特徵,如殷海光、王浩等人)有著巨大的不同;前者是前現代向現代社會過渡的產物,才高八斗,言動公卿,功在啟蒙,卻失之膚淺,在轉型期中槍桿子至上的社會裡,可謂百無一用的「亂世之飯桶」(丁文江評價他們知識分子的話),而後者卻是身懷一技之長的專才,是為分工明確的高度現代化社會定身打造的,想要建設現代國家,確定一套現代制度,則處處離不開他們。

這些區別,不用想,未曾出國、大半輩子都獻身革命的韶山,對此是不甚了了的。在他有限的認知里,他所能耳聞目見的「知識分子」,無疑都是一些高坐講壇口角生風的「亂世之飯桶」(如胡適),哪怕如陳獨秀者,也是自以為是不知權變的書生;他們肚皮里有多少知識,能夠解決當前的軍閥內亂、帝國主義壓迫等實際問題,能讓國家走上富強,只有天曉得。

而韶山本人卻是個腳踏實地的幹才,他又有樸素的農民情結,認為這些沒經過繁重體力勞動還自認精英的知識分子(其實他們是「腦力勞動」),只是文化的點綴,沒有實際的用處,而且沒有勞動人民的世界觀,更不會心向人民。

此外,他早年在北大還有一段不愉快的工作經歷,一些目空於頂的知識分子如傅斯年、羅家倫者居然有眼不識泰山,冷遇一代英傑,這種微末時的遭遇讓他對北大一類的「王八基地」終身都沒有好感。而當他登上瓊樓高層時,遇到的多是一類如無限諂媚的艾青,「一日無主,則終身惶惶」的胡喬木,發牢騷動手打警衛的柳亞子,無大局意識「窩裡反」的王實味,更增加了他對知識分子的嫌惡。(就筆者所見,對韶山的知識分子觀解釋最好的,還屬唐德剛的《中國之惑》一書)

看過韶山大作以及黃炎培《延安歸來》的朋友,想必對下面這段話都耳熟能詳:「我們曉得,有許多知識分子,他們自以為很有知識,大擺其知識分子架子。而不知道這種架子是不好的,有害的,是阻礙他們前進的。他們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就是許多所謂知識分子,其實是比較最無知識的,工農分子的知識倒比他們多一點」。(《整頓〈學風〉〈黨風〉〈文風〉》,1942年2月1日在中央黨校開學典禮上的講話)

其實上面一段話還比較文雅,真正把韶山老人家對知識分子樸素情感發揮地淋漓盡致的,還是下面一段話(出處同上):

「如果只是讀死書,那麼,只要你識得三五千字,學會了翻字典,手中又有一本什麼書,公家又給了你小米吃,你就可以搖頭擺腦的讀起來。書是不會走路的,也可以隨便把它打開或者關起,這是世界上最容易辦的事情,這比大司父煮飯容易得多,比他殺豬更容易。你要捉豬,豬會跑,(笑聲),殺它,它會叫,(笑聲),一本書擺在桌子上既不會跑,又不會叫,(笑聲),隨你怎樣擺布都可以。

「那些將馬列主義當宗教教條看待的人,就是這種矇昧無知的人。對於這種人,應該老實的對他說,你的教條沒有什麼用處,說句不客氣的話,實在比屎還沒有用。我們看。狗屎可以肥田,人屎可以餵狗。教條嗎?既不能肥田,又不能餵狗,有什麼用處呢?(笑聲)。

這段話看似只是韶山對死讀書的馬列信仰者的玩笑話(有《何典》之風),但是這種玩笑話里多少透露出他老人家對整個知識分子群體的看法。

知識分子的「皮毛論」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長話短說,就是韶山認為知識分子不是一個獨立的階級,而只是依附在統治階級這層毛的「皮」。

《資治通鑑》以及切身經驗告訴他:所謂「知識分子」想要在政治上有一番出息,必須要得君行道,為統治階級服務;而他們的出身多在地主小康家庭,這樣就給知識分子打上階級出身的標籤;此外歐美留學歸來的學子,多對歐美有好感,厭惡無產階級專政的蘇聯;新式的律師為有錢人服務,會計、工程師為資本家服務,舊式的私塾教員依靠地主富農的束脩方能存活。知識分子身上存在的依附關係,對美蘇不同的「階級感情」,都可以用他那套階級學說中「沒有超階級的人性」加以解釋,那他那套知識分子的「皮毛論」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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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為何要發動思想改造運動?

首先,我們要承認,人世間唯一的真理,就是馬列主義。

而知識分子的情況可以分為三種,一種是靠攏我進步人士但不信仰馬列的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如馬寅初),他們的知識實在「少得可憐」;一種是既不靠攏我進步人士又不服膺馬列者,這類人的知識不光是無用的,還是有毒素的、有害的;那剩下的極少數信仰馬列主義的知識分子,我們對他該取何種態度呢?也要看情況:

「會引證馬列主義警句的人不能稱之為理論家,能以馬列主義精神方法解決實際問題的人才是理論家」(《解放日報》,1942年2月2日社論,《整頓學風、黨風、文風》)。

所以,信仰馬列的人也有可能是「言必稱希臘」的「壞透了留聲機」。那麼,人世間唯一有知識有理論的人,獨有他老人家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

眾所周知,我進步人士的理想是建立社會主義社會,而建設是離不開知識分子的;而思想上必須以統一的人間真理為指導,組織上必須服從我進步人士的領導;所以我們就要對它進行教育、改造,這樣才能更好地為我所用。

所以大家明了韶山發動此種運動的良苦用心:就是把知識分子這層「皮」撕掉,打掉它的獨立性和超然性,讓它完全融入無產階級的大集體之中,不管是真心誠意還是誠惶誠恐,都要樹立為無產階級服務的立場和communism的世界觀。

目前研究思想改造運動的文章中,就筆者眼界所限,謝泳分析得不錯:

1.革除知識分子的資產階級思想:通過「思想改造運動」,徹底根除知識分子的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思想,也就是所謂的個人主義思想、自由主義思想、絕對平等主義思想、無政府主義思想、民族主義思想,以及中國數千年的傳統學術和倫理思想,從根本上清除新政權與知識分子之間的矛盾和對立,使舊社會知識分子適應新社會,並積極為新社會服務

2.打擊知識分子的不滿:思想改造有一個基本思路就是,不僅要徹底消滅一切階級異已,為socialism革命鋪平道路,而且採取「利用、限制、改造」的政策,以遷回曲折的手段,使整個社會全部納入計劃經濟的體系。由於知識分子對此種措施至為不滿,所以要用思想改造來對待知識分子,迫使知識分子成為馴服聽命的工具。(駁:應該這麼說,教育知識分子,讓他們自願成為人民利益的工具)

3.控制人民的thought:使人民意識到教師和教育工作人員都改變了過去的想法,以求達到整個社會思想領域的根本變革。利用知識分子的科學技術和專業知識,來從事它的經濟、文化教育各項建設,解決各級幹部嚴重缺乏的困難。(詳見謝泳《思想改造運動的起源及對中國知識分子的影響》一文)

為了心中的理想,為了種種現實的考慮,韶山在政協一屆三次會議(1951年10月23日)的開會詞上宣布:「思想改造,首先是各種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是我國在各方面徹底實現民主改革和逐步實行工業化的重要條件之一。」

(三)怎樣發動思想改造運動

既然「知識分子」以知識與思想為本,以人格獨立自矜;而在我進步人士的心中,知識分子沒啥知識,思想根本就不具備超階級性,所謂的人格獨立不過是背離人民群眾立場的表現。

所以要打掉他們獨立性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貶低他們知識、思想的價值,甚至說你的學說為反動統治服務,全是資產階級毒素,危害眾生,再用一套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方法完全打消你的自尊。

1952年1月22日,中央《關於宣傳文教部門應無例外地進行「三反」運動的指示》提出了「洗澡」的要求。這個指示說,校長、教師,「一般地說,使這些人物在群眾鬥爭中洗洗澡,受受自我批評的鍛鍊,拿掉架子,清醒謙虛過來,對他們自己或對今後工作都是有利的」。

3月13日,中央在《關於在高等學校中進行「三反」運動的指示》明確規定:「對各學校中嚴重存在著的各種具體的特別是典型的資產階級思想應該充分揭露,並予以徹底批判;每個教師必須在群眾面前進行檢討,實行'洗澡』和'過關』。」(以上皆轉引自于風政《改造》一書,P211)

以上文件可能比較抽象,舉幾個具體例子吧:

1.否定個人學術的價值:影子康生在中宣部一次會議上,張口就對一大批教授的學術全盤否定:「不要迷信那些人,像北大的游國恩、王瑤,那些人沒什麼實學,都是搞版本的,實際上不過是文字遊戲。」「我把這種事當作是業餘的消遣,疲勞後的休息,找幾本書對一對,誰都可以干。王瑤他們並沒有分清什麼是糟粕,什麼是精華。」(轉引自《故國人民有所思》,P4)

2.「洗澡」難過關:

燕大哲學系主任張東蓀,先後在歷史、哲學、國文、心理四系聯合師生大會上檢討兩次,在全校師生大會上檢討一次,並受到全校師生員工大會的批判。

嶺南大學校長陳序經(全盤西化論的提出者)在全校師生大會上檢討4小時,講到動情處禁不住熱淚縱橫,仍不獲通過,全校師生還運用各種宣傳工具對他進行批判,要他承認自己是「美帝分子」,檢討怎樣忠實地執行「美帝的文化侵略政策」。

廈大中文系教授、作家徐霞村在全校大會上檢討3小時,「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無惡不作的惡魔」,仍不能過關,在「教育輔導小組」幫助下準備了半年,檢討仍不能通過,只得向領導表示「自知不配當人民教師,願意離開廈大另謀生活」。(以上皆轉引自《改造》P210、211)

既然你們這些知識分子「沒什麼了不起」,甚至遍身「毒素」,有了以上的思想鋪墊,我們再讀到周鯨文《風暴十*年》裡的誣陷就能不會感到詫異了:

「鬥爭對象不是集中到少數人身上,而是以他們為典型特眾以思想教育。在大會鬥爭是嚴厲的,其瘋狂的程度,不亞於土改鬥地主,在鎮反中鎮壓反revolution。通常坐在大會台下的是被鬥者的同事,教書先生;是群眾——自己教授的學生。他們指著鼻子罵你,說你骯髒、頑固、舊時代的走狗;你的舊知識是害人的,有毒素的,你全身都是細菌,面你自己還恬不知恥的以此自高自大、自豪、自滿,看你的樣子,簡直都沒有人形。這樣的污辱對一個大學教授來說,其人格受到的污辱是非常之大的,教師們成了階下囚,學生成了審判員。中國傳統的尊師重道觀念被思想改造一掃而空。」

(四)光看標題就能知道思想改造運動是怎麼一回事。

1.周金黃,中國協和醫學院藥理科主任,《徹底剷除崇拜美帝國主義的思想》,1951年11月24日,《思想改造文選》第一集。

2.北大政治學教授,龔祥瑞,《徹底清算北京大學政治學系的教學》,1951年12月8日,《思想改造文選》第二集

3.梁思成,《我為誰服務了二十餘年》,1951年12月27日,《思想改造文選》第二集

4.盧書愚,外國語學校輔導員,《批判我盲目崇拜羅斯福的錯誤思想——學習史達林「與英國作家威爾斯的談話」》,1952年2月2日,《思想改造文選》第二集

5.陳湯銘:《你極不老實的檢討態度必須徹底改變!——在全校師生大會上批判潘光旦先生反動思想的發言》,1952年3月29日,《批判潘光旦先生的反動思想》,第15頁。

6.《反資產階級思想的鬥爭又一次勝利——全校師生嚴正批判潘光旦先生的反動思想,一致認為他必須徹底清除他的「暗流」,認真改造》,《潘光旦先生的第一次檢討(摘要)》,《批判潘光旦先生的反動思想》,1952年6月,第3頁。

限於篇幅,具體的改造全程,筆者就不做介紹了。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參看于風政《改造》一書,泛泛了解可以參看楊奎松《忍不住的關懷》及《故國人民有所思》二書。

結語:

有人可能會有疑惑,這種思想改造是與人民有思想自由的權利的規定相違背呢?

答曰:沒有任何違背!

「思想改造是人民的權利,是人民在自覺自愿的基礎上,使自己進步的主要方法,是對人民有利的;思想改造,並不表示沒有思想的自由,相反的,正充分表示了思想的freedom」。(周修睦編;《學習問題解答》第二輯,上海國光書店,1953年,P119,轉引自謝泳《思想改造運動的起源及對中國知識分子的影響》一文)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馮先生寫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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