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端午節生與死
「愛國詩人」桂冠是怎麼戴到屈原頭上的？為何古人不養端午生的孩子？他倆偏偏生在端午：習近平與宋徽宗；兩個死在端午的古人：屈原與伍子胥......
各位好。今天是農曆五月初五，是端午節。五月初五端午節，按照中國習俗是惡月惡日。古人有「惡月惡日生子不舉」的說法，就是五月初五生的孩子，不能養。東漢有本書，叫《風俗通義》，裡面記載：「俗說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這當然是迷信。但迷信會影響人的行為。戰國時代，齊國的孟嘗君，就因為生在這一天，被他爹扔掉，是被他媽偷偷養大的。有皇帝也是出生在這一天，像宋徽宗和習主席。
宋徽宗趙佶，出生在1082年端午節。為了避開五月初五這個惡月惡日，他把生日改成了10月10日。習主席出生在1953年端午節，跟宋徽宗同月同日。但他沒改戶口。
宋徽宗是北宋第八位皇帝，雖然不是最後一位，但是歷史上著名的亡國之君。這人有藝術天賦，詩詞書畫，樣樣精通，是塊當藝術家的料。《宋史》說，要不是出生在皇帝家，就憑他的藝術成就，就能流芳百世。這話不是誇張。他有作品傳下來。其中最有名的一幅是《瘦金千字文》，原件存在上海博物館。2012年，《瘦金千字文》的贗品，在深圳拍賣了1.4億元。連假貨都能炒到1.4億，中國人這是得多有錢。
蒙古人滅了南宋以後，要編寫《宋史》，主編叫脫脫，是個蒙古人。據說，寫到宋徽宗的時候，脫脫動了感情，氣得把筆一扔，說「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耳」——他幹什麼都行，就是當皇帝不行。但他爹偏偏是皇帝，輪到他了，不當也不行。雖然出生在五月初五，不吉利，但改改戶口，知道的人也不多。一當了皇帝，宋徽宗就要大國崛起，統一燕雲十六州。不幸的是，他字寫得好，但當皇帝不及格，好大喜功，卻志大才疏，顢頇武斷。結果統一大業沒完成，被金國打到東京汴梁，把他全家老小，一網打盡，32個兒子，只跑了一個，就是趙構。趙構跑到江南稱帝，成了宋高宗。北宋就這麼亡國了。
宋徽宗當了8年俘虜，又生了6個兒子，人家照樣每天詩詞書畫，表演才藝，直到死在俘虜任上。
這些年，一過端午節，除了想到這天跳江的屈原，就想到這天出生的宋徽宗，還有習主席。習主席跟宋徽宗都很有才藝，雖然兩人相隔870年，但有著很強的家族相似性，就像一對穿越時空的孿生兄弟。宋徽宗精通書法，習主席也會。這幅字，再過870年，怎麼也得賣個幾億元。而且，習主席還有宋徽宗不會的，就是著書立說，光《治國理政》就已經出到了第五卷，譯成了幾十種文字，成了中國人民一人一本的暢銷書。宋徽宗一本書也沒寫出來，完敗給習主席。
據說，端午節這天，屈原投江。現在一說端午節，就是紀念屈原。但更早的時候，江浙一代，老百姓過端午節，並不是紀念屈原，而是紀念比屈原早200年的另一個楚國人伍子胥。
一個民間節日，從惡月惡日，驅邪祛毒，變成紀念伍子胥，又變成紀念屈原，為什麼會變來變去呢？一說傳統，我們都會覺得是有漫長歷史上自然形成的。但仔細看一下的話，並不一定是這樣。
英國有個歷史學家，叫Eric Hobsbawm（霍布斯鮑姆）。他編過一本書，叫 The Invention of Tradition，中文一般翻譯成「發明傳統」，或者「被發明的傳統」。他這本書講的道理，用大白話說就是：很多我們以為「自古以來」「老祖宗傳下來」的傳統，其實是後人製造出來的，而且，常常是掌握權力的人，按自己的需要，有選擇地製造出來的，再推廣出去的。一個傳統節日可能很古老，但附在傳統節日上的一些意義，其實是後人發明的。
端午紀念屈原，就是一個典型的「被發明的傳統」。端午這個節日本身，比屈原老得多，而且本來它也不紀念任何人。前面我們介紹，在民間習俗中，端午並不是個好日子，而是「惡月惡日」。古人把農曆五月當成毒月，五月初五是惡日，要驅邪、避瘟、求平安。這套習俗，早在春秋戰國時代就有了。像掛艾草、佩香囊、喝雄黃酒，全是這個路子。
那屈原是什麼時候被掛到端午節上的呢？可以說很晚。傳說中屈原投江，是發生在公元前278年。整個漢朝，沒有文獻記載端午節跟屈原有什麼關係。到了公元六世紀，南朝有本志怪小說《續齊諧記》，才第一次把屈原跟端午節、粽子龍舟放一起說。那時候，離傳說中的屈原投江，已經隔了800多年。800多年什麼概念？比元朝離現在還遠。
而江浙一代，端午節紀念伍子胥的風俗，早在東漢時，就有記載。那是公元二世紀。東漢的時候，出過一位孝女，叫曹娥。他父親是位祭祀，在端午節祭奠濤神的時候，掉河裡淹死了。濤神就是伍子胥。傳說伍子胥被吳王賜死，冤魂不散，在錢塘江化作濤神。端午節划龍舟就是為了紀念他。這種習俗在漢朝已經相當流行。
在祭奠伍子胥的儀式上，曹娥的父親掉河裡淹死了。可能水流有點急，沒找到屍體。曹娥在河邊哭了好幾天，太傷心，自己也跳河死了。地方官為了紀念這位孝女，立了塊碑，就是有名的曹娥碑。多麼有名呢？據說，連曹操都專門去拜訪過。到了南朝，這種記載就更多。吳越一帶把伍子胥當成河神，每年端午划龍舟祭奠。老百姓包粽子祭祀，也是獻給伍子胥的，不是獻給屈原。
歷史上有沒有屈原這個人，學術界都有爭論。現代歷史學方法傳到中國以後，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把歷史跟傳說分開。一些史學家發現，屈原這個人物，傳說的成分大於歷史。胡適就持這種觀點。他在1922年發表了一篇文章《讀楚辭》，說沒有證據表明屈原是一個真實存在過的單一歷史人物。漢儒把一些民間故事、傳說和作品縫合到一起，創造出了屈原這麼一個複合形象。
胡適認為，司馬遷在《史記》中對屈原的描述非常不可靠，大部分來自傳說，不是基於史料——在《史記》之前，沒有任何先秦史料提到過屈原。《史記》說他是楚國的三閭大夫，官至楚懷王左徒，「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這相當於現在習政府中的蔡奇加上王毅。如果實有其人，這麼重要的一個人物，能左右楚國的內政外交，先秦史籍卻沒有任何記載，不可思議。
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沒有證據就得存疑。這是胡適那一代學者引入中國的現代史學方法。用這種方法檢驗中國的古代史，會發現有不少傳說是被當成歷史來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