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香港中學文憑試(簡稱DSE,即高考)星期三(7月15日)放榜。在今年4萬3000名考生中,有36.8%,即1萬5900多名考生的成績,達到本地學士學位課程的基本入學門檻,預計能順利升讀大學。其他3萬多名考生,因為未能符合升讀大學的資格,須另覓出路。
今年DSE一共誕生了24名考獲滿分的狀元,這14名男生和10名女生來自15所學校。和以往DSE放榜一樣,今年香港媒體的焦點之一仍是一眾狀元報讀哪些大學學科。他們回答記者相關問題時,逾八成人都說會留港升學讀醫科。
香港高考狀元一面倒立志要做醫生,並不讓人意外。港媒長達10多年的數據統計顯示,每年大部分DSE狀元都將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醫科列為首選。香港社會這個獨特現象的背後,反映了什麼情況?
在香港,醫生扮演著救死扶傷的角色。許多需要公信力的公職經常由醫生出任,可見醫生在香港社會享有極高的地位。這份職業光環符合傳統華人社會對子女成才的期望,也滿足了高考狀元們對一份體面職業的追求。
特別是香港過去20多年接連發生多起公共衛生事件,包括2003年沙斯及2019年冠病疫情。期間,大部分醫生堅守前線,更強化了醫生「城市守護者」的正面形象。多名高考狀元受訪時,皆不約而同地提及他們小時候目睹醫生救人,這讓他們萌生從醫的念頭。不過,香港社會尊崇醫生,只是DSE狀元扎堆醫科的其中一個原因。不少手握頂尖分數的高考狀元選擇醫科,是在高壓生活環境下的一種理性風險規避。
香港生活成本高,房租、教育、醫療開支持續攀升,不確定性貫穿著大多數年輕人的成長過程。尤其是香港長期蟬聯全球樓價最難負擔城市,普通年輕人需要儲蓄十餘年的全部薪金,才能勉強負擔得起一個普通住宅單位的首期。在這種生活壓力下,許多高考生報考的大學學科志願,往往是一些畢業後工資高的學科。香港醫生的薪酬會因公私營機構、職級及專科經驗而有差異,但毫無疑問是全港各行業中高收入的一個行業。醫科畢業生完成實習後,在公立醫院當醫生,月薪起步至少7萬港元(約1萬1500新元),年薪過百萬港元極為普遍。他們工作幾年後,還可以轉到私立醫院或進一步當專科醫生,月薪高達20萬港元以上。這份工資足夠讓年輕人快速解決置業,並維持體面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香港人口老齡化問題日益嚴重,加上醫護人員長期短缺,醫科行業幾乎不存在失業風險。對於習慣了在考試中「穩操勝券」的狀元們而言,醫生作為一份高薪、高社會地位、零失業的「鐵飯碗」,自然是抵禦經濟風浪的最佳選擇。
與中國內地高考狀元青睞報讀金融、計算機、航天等不同學科相比,成績最優秀的香港狀元幾乎一面倒投向醫科,背後也有一些隱憂。
香港中學文憑試星期三(7月15日)放榜,在今年4萬3000名考生中,有36.8%的考生成績達到本地學士學位課程的基本入學門檻,預計能順利升讀大學。圖為香港中環。(彭博社)
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經濟發展長期依賴金融、地產、旅遊、物流四大領域。當中,旅遊、物流行業已經逐漸沒落,金融和地產行業近年飽受經濟周期影響,光環也有所褪色。新興的創新科技行業雖然大有前景,可是畢竟企業數量有限,難以容納大量頂尖理科人才,加上穩定性遠不及醫生,未必所有高考狀元都有興趣。
公共服務體系方面,醫生、律師、教師是全港少有的精英專業,不過近年香港法律、教師市場已經呈現飽和,發展空間有限。大部分尖子生手握滿分成績,找不到第二個未來就業既保障高薪、穩定,又享有崇高社會地位的替代學科,於是紛紛流向醫科。
當最優秀的腦袋集中湧向同一專業,也揭示香港社會對「成功」的定義過於單一,只重視成績、出路和謀生。不少學生選科時傾向「搵食」(廣東話,指「賺錢謀生」),而非純粹基於個人興趣,這並不是健康的現象。
這個現象所反映的不僅是個人選擇,更是香港社會的深層次結構問題。香港經濟長期由地產、金融和高端服務業主導,導致高薪、穩定的職業選擇相對有限。在這些傳統精英行業之外,能夠提供類似回報和前景的領域並不多,無形中壓縮了年輕人的想像和選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