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國家統計局公布了6月份分年齡組失業率數據。
國家統計局公布了6月分年齡組失業率數據。
16到24歲青年失業率14.9%,連續三個月下降。
25到29歲7.1%,同樣連降三個月。
30到59歲4.0%,也在降。
三個年齡段,全線走低。
城鎮調查失業率6月回落到5.0%,上半年平均5.2%。
數據是向好的,就業形勢在改善,至少統計數字上是這樣。
但說實話,很多人的第一反應不是「太好了」,而是遲疑——你說的這個「我們」,裡面有我嗎?
這就涉及一個問題了:
官方統計口徑里的「就業」和「失業」,和我們日常理解的那兩個詞,意思並不完全一樣。
先看誰算失業。
根據國家統計局《勞動力調查制度》,統計意義上的失業人口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沒有工作,近三個月內積極尋找過工作,而且兩周內能夠到崗。
這三個條件排除了很多人。
在校學生不算,退休人員不算,全職在家照顧孩子或老人的也不算。
這還只是第一層。
「城鎮調查失業率」這個名稱本身就說明了一個問題:農村人口不在這個統計範圍內。
只要戶籍還在農村,哪怕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在統計意義上也不算城鎮失業人口。
農業是一個巨大的蓄水池,理論上,農民本身就是一個職業,永遠不會「失業」的職業。
而要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一直沒找到工作,他在統計里算什麼?
當然也不算失業。
因為他從未「就」過業,就談不上「失去」工作。
他屬於「非勞動力人口」,不在失業率的分母里。
還有就是一類特殊的群體:主動放棄找工作的人。
一旦一個人停止了求職行為,就會被劃入「非勞動力人口」,連做分母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群體越大,用於計算失業率的分母就越小,數據看起來就越平穩。
所以還是那句話,統計是門學問啊,得學。
當然,當你不在上述所有描述的範圍內,你想要成為就業人口的話,那就比較簡單了。
正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就業認定有一項關鍵規則:就業人口的定義是「調查周內為取得報酬工作1小時以上」。
所以外賣騎手、網約車司機、打零工的、做兼職的,在統計意義上都是就業人口。
人社部數據顯示,全國靈活就業人員約3.2億,這批人在統計上全部屬於「已就業」。
靈活就業當然也是就業嘛。
把這些條件疊在一起,城鎮調查失業率到底覆蓋了誰、沒覆蓋誰,基本就清楚了。
它反映的是城鎮勞動力市場中那部分「想工作、能工作、正在找工作卻還沒找到」的人所占的比例。
至於那些被動退出勞動力市場的人、從未進入過勞動力市場的人、被靈活就業吸納掉的人,都不在這個數字裡面。
那連續三個月下降,是不是說明就業確實在改善?
首先是有一些季節性因素。
國家統計局歷史數據顯示(指標口徑為不包含在校生的16—24歲勞動力失業率):2025年5月14.9%,6月14.5%,7月跳升至17.8%。
每年6月前後,上一年畢業的大學生大多逐步完成就業匹配,青年失業率迎來階段性低點。
真正的考驗集中在7月,上千萬應屆生集中湧入勞動力市場,失業率一般會出現顯著回升。
2026年4月該指標16.3%,5月15.6%,6月回落至14.9%。這一輪下行,部分源於新一屆畢業生還未大規模進場求職。
2026屆畢業生規模約1270萬人,持續處於高位,再疊加前兩年尚未就業的青年存量,實際參與求職競爭的青年人群大於應屆畢業生數量。
另外,數據回落背後,各類吸納渠道正在發揮緩衝作用。
政策性崗位持續加碼。
2026年全國「三支一扶」國家招募計劃3.64萬人,西部計劃招募規模約6萬人,國企校招力度持續加大;
各地大規模招錄網格員以及鄉村協理員,這類崗位大多簽訂兩年聘用合同,多數沒有正式編制,
這些崗位有一個共同特點:它們不是傳統的正式就業,更接近於過渡性安置。
把人先放在一個位置上,撐過兩年再說。這當然比沒有工作要好,但它本質上是在給就業壓力做時間上的平移,不是從根本上消化了壓力。
即便條件如此一般,報名的人依然擠破了頭。
與此同時,失業保險基金支出仍在增長。
人社部數據顯示,2026年一季度失業保險基金支出同比保持兩位數增幅,失業保險相關待遇發放規模持續擴張。
多項市場觀測顯示,享受失業保險待遇的人員規模處在上行區間。
調查失業率下行、領取失業保障待遇人數上升,兩組數據並不必然衝突,但指向同一個事實:被社保體系「看見」、擁有失業金申領資格(曾經繳納失業保險)的失業者正在增多。
其中不少人如果在失業金領完後依舊未能就業,長期求職受挫後求職意願弱化,不再滿足持續求職、短期內能夠上崗的統計條件,便會退出失業人口統計,不再納入失業率核算。
他們的實際處境沒有好轉,只是在統計報表上不再體現為失業人群。
體感上的溫差,正是在這些統計規則和現實生活的縫隙里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
30到59歲勞動力失業率僅有4.0%,這個群體就業狀況整體保持穩定。
而不含在校生的16—24歲青年失業率達到14.9%,25—29歲為7.1%,就業壓力明顯集中在年輕群體身上。
更值得關注的是,這背後全社會的風險偏好正在發生明顯轉向。
考研報名人數從2024年438萬人回落至2025年388萬,2026年進一步降至343萬,連續三年下行。
另一邊,國考資格審查人數持續走高:
2024年約312萬,2025年約342萬,2026年接近372萬,接連刷新歷史紀錄,2026年國考整體平均競爭比達到98:1,個別熱門崗位競爭程度更為極端。
考研賽道收縮、體制內報考熱度攀升,一降一升之間,清晰呈現出群體風險偏好整體下沉的趨勢。
大家不再追求高風險高回報的「成長性」,而是拼了命地抓住看得見、摸得著的「確定性」。
這真的讓人感慨。
我還恍惚地記得,好像就在幾年前,網際網路上的年輕人還在熱烈地吐槽父母輩口中的「穩定」,宣稱「我的人生我做主」,絕不過那種一眼望到頭的生活。
可現實是,沒過幾年,大家都在用腳投票,湧向了那些曾經最看不上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崗位。
回頭看我們這一代人的選擇,只能說還是「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