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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得大叫 針刺麻醉親歷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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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慘烈的手術驚魂使我明白了兩件事:其一,身上歷經幾十萬年進化都沒有弄掉的東西,最好還是讓它留著。其二,針灸自有它的高明之處,有它的用武之地,不過但凡是要割肉見血的手術,就不要勉為其難了,還是用麻藥為好,小小銀針,敬請留步。

七十年代初曾親身經歷過一場「活殺割肉」,拿「學術」點的話說就是針刺麻醉扁桃切除手術。現在要主動去割扁桃的人不知還多不多?三、四十年前似乎不少人都相信這樣一種說法,扁桃就是一對可有可無的擺設,但如果經常發炎便會成為病灶,小則發燒,大則有可能誘發慢性腎炎甚至風濕性心臟病,因此去做扁桃切除術的還大有人在。我從小扁桃愛發炎,醫生也建議過可考慮切除。既然割扁桃早已是成熟的小手術,咋個還要去做什麼針刺麻醉切除呢?說來話長。

當時在農村當知青,有年收大春(即收割水稻)時,手掌被打穀機鏽跡斑斑的手柄打了一個大水泡,正值農忙時節無暇顧及,不料幾天下來水泡磨破皮化了膿,手掌變得又紅又腫,還熱呼呼的,無疑是感染了,只得到公社衛生院去處理。醫生看了看說,只需切開膿皰,把膿排掉,再消消炎就莫得事了。雖然是小手術,但還是要打麻藥,不想一針下去頓覺天旋地轉,臉色突變竟然暈了過去。醫生也著實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搶救」一番,才算還了陽。「你對麻醉藥過敏」,醫生的這句話我倒是記住了。

既然對麻藥過敏,針刺麻醉倒可試試。想當年針灸治病正火得很,「千年的鐵樹開了花」:針灸可讓聾啞人開口說話、智障者茅塞頓開、偏癱者甩掉拐杖。針刺麻醉也正風頭十足,甚至可以用來做開膛破肚的手術,新聞媒體對此時有相關報導。如有外賓來訪,醫院往往還會請老外現場觀摩手術,以昭示天下:大批判帶來大變化,千年國粹又譜新篇章。雖然說得神乎其神,近似邪乎,我還是鬼迷心竅,信進去了。正巧母親的一位老同學說,她老家樂山的陸軍372醫院在開展針刺麻醉手術,可以到那裡去做扁桃切除術。

於是到了樂山,在醫院辦好手續住進病房,不知是由於熟人介紹還是醫院的常規,手術前一天掌刀的中年大夫到病房來看我,交談中得知我是個知青,下鄉在西昌冕寧縣,是為了做這個針刺麻醉手術專門跑到樂山來的。大夫告訴我手術時不要緊張,切除扁桃只是個很小的手術,針麻也是他們的特色,好好配合就行了。

第二天便上了手術台,一位像仙姑般好看的小護士在我的兩隻耳朵上插了幾根銀針,銀針通過一根根導線和一個小小的匣子相連,匣子上有幾個旋鈕,轉動旋鈕,匣子發出輕微的嗡嗡聲,耳朵上的針也隨之抖動起來。小護士讓我張開嘴,拿起棉簽在裡面搗鼓了一陣,大概是在做術前消毒吧。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大夫用一個像大頭針針頭似的金屬探針按按扁桃,問:「痛不痛?」「痛!」我說,於是他叫小護士調整一下電流強度,嗡嗡聲更大了,耳朵上的銀針也抖得更厲害了。又過了幾分鐘,大夫又如法炮製,「痛不痛?」「還是痛!」大夫於是讓小護士把強度調得更大些,稍後又試,還是痛。

事不過三,大夫有點不耐煩了:「心理作用!純粹是心理作用!你們這些知識青年(他已經知道了我的出處),書也沒有讀好多,倒是會東想西想,完全是心理作用。人家農民來做這個手術,給他說不痛,他就是覺得不痛!」這番話令我登時自慚形穢,默認了痛是心理作用作祟的說法。

於是開干,一刀下去我痛得大叫一聲,感到一股鮮血從傷口奔涌而出,腦袋也猛地扭向背離醫生的一側,幾乎是同時也聽見主刀醫生一聲大呼,瞬間又喚來幾個仙姑,把我死死地按在手術台上。「不要叫,越叫血流得越多!」大夫厲聲喝道。湧出的鮮血很快在喉嚨里形成一個小潭,鼻孔已不夠呼吸,隨著喘氣聲,小潭冒著泡沫咕嚕翻騰,我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不過那場景應該和開了鍋的豬血肥腸湯差不多吧?

場面一團混亂,手腳被仙姑們死死按住不能動彈,另一個仙姑不斷把一個個小棉球放進我的口中,棉球隨即便被鮮血浸透,取出的棉球很快裝滿了一個痰盂,掙扎中聽見一隻腳很快把痰盂推開,又把另一個痰盂勾過來,大夫也亂了方寸,汗水從他臉上不斷滴下來,另一個仙姑忙不迭地給他擦乾。

天昏地暗……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一聲「好了」,還未來得及鬆口氣,便聽見大夫說「剩下那個必須打麻藥了!」這才想起扁桃居然是一對:兩個!遭活殺了半天居然才搞定一個,才是中場休息!天啊,啥子叫絕望?!

手術的後半場雖然還是一場搏鬥,但麻藥下去,就恐怖激烈的程度和血腥的場面而言,已乏善可陳,略顯平淡了。

一場惡戰下來,衣服早已被汗水濕透,地上一片狼藉,除了兩個裝滿血棉球的痰盂外,還散落著不少血棉球,所有的人都累癱了。幾十年後偶遇一位當年在該院服役當過護士的四中同學,聽了我的遭遇後大驚,「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嘛!我們醫院有個男護士也是做針麻割扁桃,當場就死在手術台上了!醫院以後便不再做這樣的手術了。」

幾天後出院回到成都,傷口感染髮炎,於是到離住家不遠的工人醫院(現在的第七人民醫院)治療,又是打針、又是吃藥,不想事態越發不妙:傷口處越來越腫,喉管的通道也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一粒綠豆大小的小孔,不要說吃稀飯,連水都無法咽下,一小口水都會噴出來,只有用吃魚肝油的玻璃滴管慢慢擠一點水下去。醫生說如果病情繼續惡化,喉管被完全封住,就只有把它切開了,以免因窒息而亡!!!

又一頓猛藥下去。謝天謝地,第二天早上張開嘴照鏡子時驚喜地發現,小孔的大小由綠豆變成了豌豆,不到中午,已經出落成一顆迷人的蠶豆!

此次慘烈的手術驚魂使我明白了兩件事:其一,身上歷經幾十萬年進化都沒有弄掉的東西,最好還是讓它留著。其二,針灸自有它的高明之處,有它的用武之地,不過但凡是要割肉見血的手術,就不要勉為其難了,還是用麻藥為好,小小銀針,敬請留步。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新三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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