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德國肯定要去徒步噻!從科布倫茨出發,沿著摩澤爾河一路向西南深入。車窗外的風景在不知不覺中變換——萊茵河谷的城堡與葡萄園漸次退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低矮山丘和剛剛返青的田野。
德國西部的春天來得含蓄,不像南方那樣轟轟烈烈,樹梢上只是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嫩綠,像是誰用最淡的水彩輕輕掃過一筆。
目的地是莫斯多夫(Mörsdorf),一個只有六百多人口的小村莊。村子藏在洪斯呂克山脈的褶皺里,安靜得像一枚被遺忘在山間的棋子。
我們將車停在村外的停車場——這裡有好幾個停車場,價格從六到十歐不等,按頭四小時收費。然後沿著指示牌,步行向那座傳說中的吊橋走去。
小村如油畫般靜美,正值復活節,徒步客眾多,周邊國家的遊客也紛紛慕名而來!有村民看準商機,經營人力三輪車,搭載體力不佳的遊客前往吊橋。
村子在現代文化衝擊下,依然保持著較為傳統的生活方式,街邊Fachwerkhaus桁架屋下,人們用廢舊的機器零部件焊接成一個指路的機器人。
初春的莫斯多夫,油菜剛起花蕾,風電林立,野櫻爛漫,大約6公里的徒步沿線都是原野和森林。
村尾還有一個停車場,距離更近,不過對於我們這些初次來客,跟著導航老老實實駛入遊客中心停車場是最穩妥的。
從停車場到橋頭大約需要走兩公里。起初是一段平坦的田間路,兩側是剛剛翻耕過的土地,泥土散發著潮濕而新鮮的氣息。
再往前,路漸漸收窄,變成蜿蜒的林間小徑。四月的樹林還沒有完全甦醒,枝頭掛著零星的嫩芽,但地面的蕨類已經迫不及待地舒展開蜷曲的葉片,毛茸茸的,像嬰兒攥緊又鬆開的手。
針對不同的遊客設置了幾條難度不同的線路,為了方便遊客,當地還在樹幹釘有Geierlay夢幻線路的指示牌。
峽谷兩側的山坡上,森林正在甦醒。村外的油菜田,則在孕育花季,不同層次的綠色——嫩綠、翠綠、墨綠——像調色盤上的顏料一樣層層鋪開。
德國的蒲公英非常多,有些地方甚至野成花海,引來眾多熊蜂玩命地采蜜。
德國人往往給人刻板、保守、嚴肅的印象,不過在我看來,他們對待人生的態度認真而熱愛,努力工作和享受生活毫不相悖。
從密林鑽出,無垠的草坪像一張綠色的巨大地毯鋪呈原野,藍天低垂,白雲悠悠,抬手輕捻,便可拽住一團棉花糖。
遠處是另一條輕鬆點的平緩線路,從村子直接沿著田園順坡脊走,距離較近,也比較省力省時。
走了大約半小時,轉過一個彎,那座橋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橋頭設有一個簡易的休息驛站,有固定的售物店、廁所以及座椅。
當然,號稱德國最美峽谷吊橋,自然少不了一個提供打卡拍照的網紅標誌哈!
這座橋很年輕。2015年10月3日,德國統一日那天,它正式向公眾開放。由瑞士工程師Hans Pfaffen設計,靈感來自尼泊爾山區的傳統懸索橋。
Geierlay吊橋懸在峽谷之上,像一條銀灰色的絲線,輕盈而堅定地連接著山的兩端。它全長三百六十米,離谷底近百米高。
當你真正站在橋頭,低頭望向谷底那條叫Mörsdorfer Bach的小溪時,才會明白「百米高空」意味著什麼。
橋面很窄,寬度剛好夠兩個人肩並肩走過。四根四厘米粗的鋼絲並排吊起整座橋的重量,而橋體本身重達五十七噸,可以承載五十噸的重量——相當於六百個成年人同時站在上面。
當年,摩斯多夫與索斯貝格(Sosberg)這兩個小村莊為了振興鄉村旅遊,攜手建起了這條「空中之路」。
一百一十萬歐元的投資換來的不僅是一座橋——開放至今,已有近兩百萬人次到訪。2017年之前,它曾是德國最長的人行吊橋;如今雖退居第二,卻依然被許多人稱為「德國最美的吊橋」。
「Geierlay」這個名字是在一場命名競賽中選出來的。「Geier」在德語中是禿鷲的意思。當地有一個傳說,講的是一位獵人憑藉勇氣和技巧捕獲了一隻巨鷹的故事。
也有說法認為這名字與「貪婪」有關,隱喻普通人與貪婪做鬥爭。無論如何,這個名字給這座橋添了幾分險峻的意味,仿佛在提醒每一個踏上橋面的人:這裡不是尋常之地。
橋在風裡微微晃動。遠處已經有人在橋上走,他們的身影在百米高空縮成小小的點,看起來輕飄飄的,像懸在半空的葉子。
同行的小夥伴們已經開始邁步走了一段,我深吸一口氣,趕緊跟了上去。
剛踏上橋面的那一刻,腳底傳來一種微妙的異樣感——木板在鋼絲上鋪設而成,踩上去不像平地那樣踏實,而是有一種輕微的、彈性的回饋。
橋在風中輕輕擺動,每走一步,那種晃動感就通過腳掌傳遞到全身。有人從對面走來,交錯而過的瞬間,橋身的擺動更加明顯——像是走在一條緊繃的琴弦上,每一步都需要重新尋找平衡。
三百六十米,換算成足球場不過是一個來回的長度。但此刻,這段距離被無限拉長了。走在前面的旅伴已經停下來拍照,甚至有膽大的人鬆開雙手舉起相機拍全景。
谷底那條小溪在樹叢間時隱時現,水面反射著天光,像一條流動的銀線。更遠處,洪斯呂克山脈連綿起伏,低緩的山脊線柔和地勾勒著天際。[page]
最讓人意外的是那些散布在山脊上的風力發電機——白色的塔身和緩緩旋轉的葉片,在綠色的山巒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它們不是闖入者,倒像是這片古老土地上新長出來的、會轉動的高大植物,與森林、田野和村莊構成了一種奇特的和諧。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清新而乾淨。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為什麼那麼多人說這裡一年四季皆是美景——春天不是最濃烈的季節,卻是最有生命力的季節,萬物都在甦醒,都在生長,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訴你:活著真好。
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木板縫隙間,百米之下的森林像一片綠色的海洋在腳下翻湧。奇怪的是,這一刻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遼闊和愜意感。
天地之間,你懸在半空,既不屬於這一端,也不屬於那一端,只是一個短暫停留的過客。而你腳下這座橋,不過才站立了十年——十年在人類歷史中短如一瞬,但在這片見證了凱爾特人和羅馬人足跡的山谷里,它又是一個多麼年輕的闖入者。
走到對岸時,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曾讓無數人雙腿發軟的橋,此刻在春日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溫柔了許多。
我們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選擇了Geierlayschleife環形徒步路線。這條路線全長六點四公里,從橋上走過,再從橋下山谷里繞回來。
非常溫馨的指示牌,有機會我還會再來,因為這裡的秋天又有不同的景致,能夠騎行更好,不過前提是得加強德語提升。
穿過一片又一片樹林。下山的路比想像中好走,不少德國家庭帶著十來歲的小孩徒步,我覺得這是一種很有意義的戶外親子游。
陽光從稀疏的樹冠間漏下來,在泥土和腐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一陣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低聲交談著什麼秘密。
一些騎行愛好者將自行車扔在橋頭,不是在草坪休息就是沖向吊橋對岸。
對岸的索斯貝格村,也是油畫般的田園風光,一個巨大的椅子矗立天際線——其實是一座觀光台。
帶著狗狗出來休閒的家庭,如此畫面,讓人莫名就想哼唱一曲音樂之聲的《Do Re Mi》。
野櫻花下樹,蒲公英開滿草坪,走累了的人們或在樹蔭下、或在座椅上休息飲水、補充食物,恬靜閒適的氛圍瀰漫山野。
重新走過吊橋,回到莫斯多夫這一側,它連接的雖然只是兩個小村莊,但連接的又似乎不止於此——它連接的是勇氣與恐懼、過去與現在、人與天空。
遠眺村莊,我又仿佛覺得它連接的是一場與春天的和解——在百米高空的搖晃中,我終於允許自己被這個季節的溫柔擊潰。
油菜田埂上,一位媽媽帶著孩子疾馳在春天裡。
春天裡,一位英俊少年帶著好奇迷失在視野里。
視野里,一位美貌女子帶著憧憬沉醉在畫境裡。
洪斯呂克的風還在吹,山脊上的風車還在緩緩轉動。所有的人都面帶微笑,意氣風發,那一刻,猛然覺得這才是春天該有的樣子。
那座橋還在那裡,懸在峽谷之上,等下一個春天,等下一批戰戰兢兢又滿懷期待的過客。而我帶走的,不過是山谷里一縷四月的風和空中的一片雲,以及一段在百米高空學會放手的記憶。
莫斯多夫的靜謐美好,使這座被茂密森林和清澈溪流環繞的小村,以其獨特的建築風貌、如畫的田園景致和一個英勇的傳說,成為自然與人文完美交融的典範。
莫斯多夫的風光是一首寧靜的田園詩歌。坐落在平緩起伏丘陵地帶的村莊,四周被廣闊的森林與草甸溫柔環抱,踏青戀愛無疑是一段醇美的註腳。
蓋爾雷吊橋每年都會吸引約17萬遊客慕名而來。開頭在村口碰到的人力車夫,此時正在熱火朝天的拉運遊客。
雖說這個景點對於大多數國人而言還很冷門,不過很多國家的戶外愛好者和資深遊客都知道,路上還遇見兩個日本小孩一直追著我想玩我的相機。
徒步線路的路邊還設有許多觀鳥點以及供小朋友玩耍的一些科普玩具。
初春的陽光暖洋洋亦叫人懶洋洋,含苞待放的油菜花搖曳著花蕾輕輕應和著人們的松馳和放空。
春意,似乎正沿著歲月的韻腳,輕輕地充盈在我的身畔,好似一抹清淺的時光,翩然而柔美。雲兒,悠然在藍天之上。咿呀的風車,則如藏在時光里的沉香,悠然綻開歲月的詩意。
莫斯多夫村的魅力,或許在於它和諧地融合了多個維度:古老的半木結構房屋是對歷史的守望,寧靜的溪谷與廣袤的田野是自然的饋贈。
未盡興綻放的油菜花田只是少了幾分艷麗,但多了一些靜美。時光驕傲地流淌著,你卻依然相信,萬物的存在,都帶著使命,無論起落,都有其自身的因果。
村尾建有一個比較大型的休閒用餐區,旁邊圈了一大塊地,有三頭可愛的草泥馬萌萌地注視著遊客,滿心期待著小朋友手裡的投餵食品。
花謝花開,冬去春回,這是一種自然規律。把那些歷經的美好存於心間,刪繁就簡,走在如畫的洪斯呂克春天裡。
天高雲低,輕風帶走了一切的浮華,留下的只是心的寧靜,與散發在空氣里的醇香……啊!叫人一眼就愛上的莫斯多夫小村啊!
最後再回望一眼這美麗的小山村。生活,就該用一顆明淨的心去看待,把多餘的疑問和困惑交給時間吧!靈魂,是用來感受歲月帶給我們的豐盈和富饒!
在春天遠行,光陰是含香的,在原野里漫步,心是開闊的。與親人的同行,總有一份快樂與恬靜,穿透心海,總有一份記憶和幸福,溫暖心扉,如一脈春韻鋪滿芬芳!路彎彎,每步都踏著陽光,天茫茫,叫人想往雲里躺……莫斯多夫,這是一個能讓心靈沉澱,又能激發無限遐想的地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