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裝規範，是一種禮貌，它表明你明白這次場合併非關乎你個人，而是為了在場所有人的共同體驗
如今，著裝規範（dress codes）又重新引起了大家的關注。學校、辦公室，甚至私人派對上，到處都出現了著裝規範的身影。「做你自己」（You be you）的時代已經過去，我們逐漸意識到社交禮儀的重要性。同樣，放任自流會拉低個人在教育、工作和娛樂等各個方面的檔次。我們似乎終於結束了那場令人深感遺憾的社會實驗。
然而，這又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問題。我們大多數人其實並不了解著裝規範。校服還算容易理解，但其它的服裝要求就比較複雜了。由於歷史原因，這對於美國人來說尤其是一個問題。
試舉一例。
下周末，我計劃參加一個晚間招待會和舞會，活動介紹上寫著「半正式或正式」（semi-formal or formal）。我大概明白主辦方的意思。他們的意思是男士可以也應該穿西裝，但很多人會穿運動外套和褲子。有些人會非常正式，戴黑色領結（black tie）。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真應該說「著裝可選」（black-tie optional），但美國人似乎不太了解這些。如果是「著裝可選」，那就意味著女士們既可以穿雞尾酒禮服（cocktail dress），也可以穿正式晚禮服（ball gown）。但是現在，既然被貼上了「正式」（formal）的標籤，女士們自然會盛裝出席。
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時期以及大英國協（British Commonwealth）傳統中，「半正式或正式」的真正含義——美國文化雖有借鑑但並非完全複製——指的是「黑色領結禮服」（black tie，半正式）或「燕尾服配白色領結」（white tie with coat tails，正式）。事實上，對於男士而言，「正式」（formal）一詞唯一真正且延續至今的含義就是「燕尾服配白色領結」，別無其它。
後來事情變得複雜起來。19世紀末，新興的富裕階層開始了一項實驗，據說這項實驗起源於紐約州的塔克西多鎮（Tuxedo）。他們穿著侍者和服務員的服裝，仿佛那是正裝一般。此舉旨在炫耀美國無階級文化：即使是富人也穿著工人階級的服裝。
這招雖然高明，但卻把我們的用詞搞得一團糟。實際上，這意味著用半正式服裝取代正裝，徹底廢除了正裝。這讓我們陷入了長達近一個世紀的困境。漫長的演變過程是將休閒裝（casual wear）升級為晚禮服（evening wear），並徹底摒棄了原有的正裝定義。這種情況直到二戰後才出現。
如果我們忽略所有這些文化衰落、文化滑坡和戰後混亂，在邀請函上寫著「正式著裝」（formal）時就穿白領結禮服，這會有問題嗎？我的建議是，就這麼辦吧。我會這麼做，但我保證我是唯一一個這麼做的人。我怎麼知道？因為如果主辦方真的想要黑領結或白領結，他們肯定會明確說明的。
在美國，國宴邀請函在歡迎大英國協客人時會明確說明：著裝正式（formal），並在括號中補充道：著白色領結禮服（white tie）。
再說，有時候——希望你不會遇到這種情況——你會看到「創意黑領結禮服」（creative black tie）。這簡直就是求救信號。其用意在於表明主人想要優雅但又不拘泥於形式。他設想用一件絲絨外套代替標準的晚禮服，或者穿著一套普通的黑領結套裝，但襯衫、領帶或腰封上要「點綴一抹亮色」（a pop of color）。哇，天哪！
實際上，這只會造成焦慮和混亂。一半的客人打扮得像剛從戲服店洗劫一空，準備去表演義大利經典歌劇《波西米亞人》（La Bohème，1896）似的；另一半則穿著保守的晚禮服，卻覺得自己穿得太隆重了。而主人卻不希望出現這兩種情況。如果你指的是「黑領結禮服」（black tie），就直接說「黑領結禮服」；如果你想要更隨意的著裝，就說「雞尾酒會裝」（cocktail attire）。任何所謂的「創意」（creative）著裝要求，不過是披著「高雅」（sophistication）外衣的主人責任推卸罷了。
現在又出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實際上是我擱置了幾十年的難題。它關乎正式場合的著裝。我們不妨先假設下午5點前不能穿黑領結禮服，這是宇宙真理，不可違背，否則將招致神明的懲罰。那麼，在白天的正式場合，比如日間婚禮（day wedding）或花園派對（garden party）上，人們應該穿什麼呢？
事實上，傳統早已安排妥當。晚間正式著裝為「燕尾服配白色領結」。日間正式著裝為黑色或炭灰色燕尾服（tail coat，非敞領），搭配灰色條紋褲（grey striped pants）、灰色四手結（長款）領帶（four-in-hand tie）和白色馬甲（white vest，最好是雙排扣款）。這一點我明白。
但在美國，我們武斷地、草率地拋棄了半正式和正式之間的區別，那我們該怎麼辦呢？這個問題沒有真正的答案。請仔細想想，讓我再說一遍：在美國，我們根本沒有關於正式日裝（formal daywear）的標準。我們把男僕（footman）的制服稱為正式服裝，這打破了邏輯，最終一無所有。
這就是為什麼白天的婚禮常常淪為滑稽的鬧劇，男賓客身著顏色怪異、款式滑稽的服裝，而這些服裝往往是由對男裝一竅不通的新娘母親挑選的。我建議不要步其後塵，走上這種庸俗不堪的道路。
我有時也會在這方面過於苛刻，比如說，當你身處一間即將舉行婚禮的酒店，下午1點就看到所有人都穿著正式的黑領結禮服時，我會覺得這樣不太得體。不過原因有二：第一，沒有人知道這一點；第二，他們也不知道還有其它做法。這就是時代的縮影。此外，這裡確實存在一個現實問題：下午舉行婚禮，接著是拍照、雞尾酒會和晚宴，整個流程一路延續到深夜，根本沒有時間換衣服。這就是為什麼「下午5點著裝規則」如今變得如此寬鬆——即使我本人和老天都不太喜歡這種做法。
由於美國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以美國為中心的正式日裝標準，我認為日間正式著裝其實只有一種選擇：黑色或灰色燕尾服、灰色條紋褲和淺灰色領帶（不是領結）。領結（bow tie）在美國建國一代之後就沒有延續下來的傳統了，所以除非是為了進行戲劇表演，否則我認為我們不宜佩戴領結。還是選擇普通的絲質領帶吧。
這就是我的答案。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觀點，歡迎暢所欲言，但如果是這樣，我們將展開激烈的討論。
當然，以上大部分建議並不適用於大多數活動和派對。如今大多數活動的著裝規範被稱為「商務休閒裝」（business casual），我認為這是美國特有的說法。它指的是西裝領帶（suit and tie）。很簡單。它也包括運動外套（sports coat）和西褲（trousers）嗎？也許吧。它甚至可以指不打領帶，但如果你這麼做，肯定會引來異樣的目光。
順便提一下，為了說明這個問題有多麼混亂，我們發現，使用「正式」（formal）一詞的代碼和包含「休閒」（casual）一詞的代碼，實際結果竟然是一樣的。這難道不荒謬嗎？
這裡「休閒」一詞是關鍵。任何非半正式或正式的著裝都稱為休閒裝。誠然，休閒裝涵蓋了從雙排扣西裝到運動服等各種風格。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還要加上「商務」（business）一詞。因為，謝天謝地，我們仍然假裝相信商務場合應該穿西裝，不管科技巨頭掌門人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在2010年代為了弄到合適衣服而翻遍了多少衣櫃。
美國人通常喜歡給著裝要求起新名字。兩周前，我在一個農場舉辦活動時，自己也發明了一種。我在邀請函上寫的是「農場休閒裝」（farm casual）。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我穿了厚厚的綠色牛仔褲和背帶——外面還鑲著黃銅鉚釘——外加一件黑色亞麻運動外套和一條淺藍色領帶。管它呢，反正效果不錯。
其他人都沒打領帶，這倒也無妨，但他們的著裝都比人們預想的要體面一些。一位先生穿著米色棉質西裝和白襯衫，沒打領帶，腳蹬一雙農用靴（farm boots）。這身打扮真是絕妙。「農場休閒裝」這個詞似乎促使人們穿得不那麼邋遢。這倒是一件好事。
現在我們來談談「休閒」這個詞單獨使用，不加任何修飾語的情況。如果你在邀請函上用了這個詞，最好做好看到有人穿人字拖（flip-flops）和牛仔短褲（jean shorts）的準備。這是邀請函上允許的！
我們還必須談談「雅致休閒」（smart casual），這個詞已經滲透到美國企業界和婚禮請柬的方方面面。它就像是「商務休閒裝」更加令人困惑的表親。理論上，它比牛仔褲（jeans）和T恤（t-shirts）更精緻，但又比西裝（suit）隨意。實際上，它就像羅夏墨跡測驗（Rorschach test，一種著名的投射型人格測驗，通過讓受測者看墨漬卡片並說出聯想，來分析其人格特徵和心理狀態）一樣，揭示了穿著者的一切自我認知，卻絲毫不會透露主人的意圖。
我見過對「雅致休閒」的各種解讀，從卡其褲（khakis）配西裝外套（blazer），到名牌運動鞋（designer sneaker）配一件比我第一輛車還貴的寬鬆毛衣（unstructured sweater），應有盡有。英國人一貫如此，他們試圖在這裡確立「雅致休閒」的規範，將其定義為：西裝外套（blazer）、不打領帶的襯衫（buttoned shirt sans tie）、長褲（trousers），當然，還要配上俗氣的襪子（tacky socks）。我們可以隨意稱呼它，但它絕對算不上「正式著裝」（dressed up），無論我們花了多少時間精心搭配。
不出所料，美國人已經把「雅致休閒」變成了完全隨意的著裝風格。我的建議是：如果你在邀請函上看到「雅致休閒」，那就系條領帶，稍微正式一點地出席吧。
更深層次的問題遠不止語義上的混亂。問題在於，我們已經忘記了著裝規範存在的初衷。它們並非為了刁難賓客或強化階級差異，而是為了解決協調問題。
當每個人都清楚規則時，大家都能放鬆下來。焦慮的客人無需在活動前一周反覆琢磨各種可能性。主人也不必擔心房間裡一半的人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完全不同的慶祝活動。清晰明了的規則帶來一種莫大的解脫。
我們現在面臨的是期望兩全其美的最糟糕局面：著裝規範捲土重來，卻無人知曉這些規範究竟意味著什麼，更不用說理解其目的了。我們只有形式而無實質，只有期待而無傳統。其結果便是這種極具美國特色的奇觀：在正式場合中，每個人都竭盡全力，卻又始終帶著一種不確定感——不知自己的這番努力究竟是恰如其分、過於誇張，還是徹底搞砸了。這是因為核心價值早已不復存在。
即使我們應該恢復白領結禮服晚宴（white tie evenings），我也不認為我們會真的恢復。或許吧，誰知道呢？也許會吧。但我確實認為我們可以重新明確一些著裝規範。如果你是宴會主辦方，請使用真正有意義的措辭。如果你想營造最佳氛圍，可以寫成「正式：可選擇穿黑色或白色領結禮服」（formal: black or white tie optional）。如果你想要客人穿西裝，那就明確說明「商務休閒裝」（business casual）或「雞尾酒會裝」（cocktail attire）。
如果你在請柬上寫著歡迎任何「創意」（creative）裝扮，那你就會看到各式各樣的創意著裝。
如果你要出席宴會，最好盛裝打扮。穿著過於隆重的客人只是有點古怪，或許是高估了場合。這沒什麼錯。你完全可以聲稱自己看錯了邀請函，這種人人都能理解的藉口總能保全面子。而穿著隨意的客人則顯得失禮：他的穿著遠低於主人的期待。
「做你自己」實驗失敗了，因為它對其他人的要求太高了。它要求所有人都成為你自我表達的觀眾，無論他們是否買了那場演出的票。
著裝規範，如果理解正確的話，是一種禮貌，它表明你明白這次場合併非關乎你個人，而是為了在場所有人的共同體驗。即便我們對具體穿什麼意見不一，也值得為此盛裝打扮。這就是著裝規範存在的意義。更妙的是，這些規範最終會融入傳統之中。而復興傳統的最佳時機，正是當下。
作者簡介：
傑弗里‧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總部位於德克薩斯州奧斯汀（Austin）的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的創始人兼總裁。他在學術界和大眾媒體上發表了數千篇文章，並以五種語言出版了10本書，最新著作是《自由抑或封鎖》（Liberty or Lockdown, 2020）。他也是《路德維希‧馮‧米塞斯文集》（The Best of Ludwig von Mises, 2019）一書的編輯。他還定期為《大紀元時報》撰寫經濟學專欄，就經濟、技術、社會哲學和文化等主題廣泛發聲。聯繫方式：tucker@brownstone.org。
原文：Dealing With Dress Code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