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想天開的俄羅斯高層,這次給中共畫了一個「超級大餅」——把長江和伏爾加河連成一條線。俄羅斯副總理馬拉特·胡斯努林近日在一場中俄企業家論壇上表示,「河運在中俄合作中有著不錯的前景」,兩國正在運河合作領域開展工作,研究「伏爾加河-長江」航線項目。
這一表態,讓外界再次關注起這個已經啟動十多年的合作框架。
中俄早在2013年就啟動了名為「伏爾加河-長江」的地方合作項目,旨在加強兩條河流沿線地區在經濟等領域的交流。俄方現在想做的,是在這一框架下繼續加強兩地的互聯互通。
需要提前說明的是,俄羅斯現在提出的河運項目,並不是真的要從哈薩克斯坦沿海地區出發,通過挖掘運河和利用現有河流的方式,實現伏爾加河與長江之間的直接河海聯運。
從長江到西北的甘肅、新疆等地,一路上有很多河流沒有通行大型船隻的能力。開挖新運河不僅要解決資金和技術問題,還要解決最難的水資源問題。
所以這一河運合作,最終依舊要落到利用鐵路和公路運輸網打造新的聯運體系上面。
換句話說,俄羅斯口中所謂的河運合作,本質上還是多式聯運的另一種說法。
俄方的想法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伏爾加河流域是俄羅斯工業基礎最雄厚、經濟最發達的核心區域之一,長江流域更是覆蓋了中國多個重要的製造業基地,這兩個地區之間增加經貿交流,確實有利於整個中俄經濟合作。
圖註:俄媒製作的項目示意圖,烏東及高加索部分地圖劃界僅代表俄方立場
特別是對於俄羅斯來說,通過這一合作可以更方便地獲得中國的上游零部件供應,來發展國內的製造業。在西方制裁切斷俄羅斯與歐洲傳統供應鏈聯繫的背景下,這種需求尤為迫切。
問題在於,這條交通運輸線面臨的自然和技術障礙遠比想像中嚴重。
伏爾加河流域緯度高,每年的封凍期長達三到五個月,每年有近半年時間無法通航。
而且除了伏爾加河主河道水深能夠達到十米以上、滿足大型船隻通行之外,與主航道相連的伏爾加至頓河運河、伏爾加至波羅的海水道等航道的水深只有四五米,僅能通行載重在5000噸級左右的河海兩用船舶或平底貨船,大型海運船舶難以進入。
這意味著很多貨物要在伏爾加河入海口換船,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航運的整體價值。
此外,在運輸石油、液化天然氣和礦石等俄羅斯對華出口的大宗商品時,這套聯運體系因為要轉陸運,運費大概率要高於直接走黑海等方向的海運。
在「伏爾加河-長江」框架建立十多年的時間裡,中俄雙方都沒有提出專門建立以河運為基礎的運輸線,應該也是看到了這些難以克服的困難。
俄羅斯現在又提出相關建議,則是地緣局勢變化之下的必然舉動。
首先,俄烏衝突導致俄羅斯與歐洲的經濟聯繫被大規模切斷,迫使俄羅斯為能源出口、貨物貿易和關鍵設備進口尋找替代路徑,並最終走上了東轉南進的道路。
中國作為全球最大製造業國家和能源進口國,自然成為其向東轉戰略的核心支點。
但由於俄羅斯此前更加重視與歐洲的合作,試圖融入西方,俄方對於中俄之間物流基礎設施建設升級重視程度不夠。
遠東鐵路、貝阿鐵路和西伯利亞大鐵路運力飽和,邊境口岸長期擁堵,這些現實問題正在制約中俄貿易的進一步擴張。
圖註:俄羅斯國內幾條主要鐵路線運力緊張
其次,儘管普京政府在積極推進向東看戰略,但受遠東地區基礎設施落後、人口較少等現實問題影響,集中了莫斯科和聖彼得堡等重要城市的俄羅斯西部地區,在很長時間內依舊會是俄羅斯的核心地帶。
在西伯利亞大鐵路等俄羅斯東西方交通大動脈運力緊張的情況下,建立更加完善的運輸體系,強化中國與俄羅斯西部地區的經濟聯繫就越發重要。
可在俄羅斯與北約關係緊張的情況下,黑海、波羅的海的海上運輸線隨時可能被切斷,必須經過白令海峽等地的北極航線也面臨著新的威脅。
俄羅斯迫切需要更多能夠在危急時刻發揮作用、不會因為軍事衝突等因素停擺的新運輸線。
所以更多途經歐亞大陸腹地的運輸合作計劃被俄方提了出來,在此次提出「伏爾加河-長江」航線之前,遠東江海運河、「額爾齊斯河-鄂畢河」河海聯運通道、跨阿爾泰鐵路、漠河至奈巴至馬加丹國際運輸走廊等構想都被拿了出來。
只是這些項目也都面臨著各種困難。比如「額爾齊斯河-鄂畢河」河海聯運通道,同樣要面臨冬季結冰和河流運力不足等問題。
圖註:俄方此前提出經過哈薩克斯坦的「額爾齊斯河-鄂畢河」河海聯運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俄羅斯近期頻繁提出各類新的中俄合作項目,反映出的是其在失去歐洲市場後急於填補合作空白的焦慮心態。
伏爾加河至長江航線也好,跨阿爾泰鐵路也罷,這些構想本身都有其戰略邏輯,但大多受地理條件、氣候因素和投資報酬率的制約。
俄方現在病急亂投醫,不斷提出新項目,試圖亡羊補牢,但真正能夠落地並產生實際效益的並不多。中俄合作需要的是務實可行的項目,而不是一長串停留在紙面上的構想。
對俄羅斯而言,與其不斷提出新的大通道方案,不如先把現有的西伯利亞大鐵路和貝阿鐵路的運力瓶頸解決好,把邊境口岸的通關效率提上去。
畢竟,再宏偉的運輸走廊藍圖,如果連最基本的冬季封凍和航道水深問題都解決不了,最終也只能停留在論壇的發言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