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頭
孫權是個愛開玩笑的君主,而諸葛恪則是東吳最機敏的少年天才。
諸葛恪的父親諸葛瑾臉長得特別長,像驢臉。一天,孫權大會群臣,命人牽來一頭驢,在驢臉上掛了個長標籤,寫上「諸葛子瑜」(諸葛瑾字子瑜)四個字。滿堂鬨笑,諸葛瑾尷尬至極。
諸葛恪當時還是個孩子,他跪下來請求:「乞請筆益兩字。」
孫權准許後,他在標籤上添了「之驢」二字,整句話變成了「諸葛子瑜之驢」。
滿座驚嘆,孫權也大為讚賞,當場把這頭驢賜給了他。一個羞辱性的玩笑,被少年諸葛恪輕描淡寫地化解,還白得了一頭驢。
第二頭
李白被唐玄宗「賜金放還」後,漫遊四方,座駕常常是一頭毛驢。據《唐才子傳》記載,他來到華陰縣時,喝得醉醺醺的,騎著驢徑直闖進了縣衙門。
縣令大怒,命人把他揪到庭下質問:「你是什麼人,竟敢如此無禮?」
李白不慌不忙地回答:「曾令龍巾拭吐,御手調羹,貴妃捧硯,力士脫靴。天子門前,尚容走馬;華陰縣裡,不得騎驢?」
縣令一聽,嚇得連忙賠罪:「原來是李翰林,多有得罪。」
李白哈哈大笑,揚長而去。即便落魄騎驢,那份傲岸與狂放,依然不減分毫。
第三頭
賈島初到京城參加科舉時,有一天騎在驢背上,忽然得了兩句詩:「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他想用「推」字,又想用「敲」字,反覆琢磨不定,在驢背上不停地做著推和敲的手勢,竟然不知不覺衝撞了京兆尹韓愈的儀仗隊。
韓愈的隨從把他揪到馬前,賈島如實相告。韓愈非但沒有怪罪,反而駐馬良久,最後說:「用『敲』字好。」
一個騎驢的窮詩人,一個高官,因為一個字的錘鍊而結緣。「推敲」從此成為千古佳話,而那頭驢,也成了這場文學史上最著名「碰撞事件」的見證者。
第四頭
晚唐宰相鄭綮素有詩名,做官之後有人問他:「相國近來寫新詩了嗎?」鄭綮回答:「詩思在灞橋風雪中驢子上,此處何以得之?」
意思是,寫詩的靈感,只在灞橋風雪裡那頭驢背上才能找到,在安逸的宰相府里,是寫不出好詩的。
這句話道出了古代詩人與驢之間最深層的聯繫:驢背的顛簸、緩慢與清寒,恰是苦吟覓詩的最佳狀態。從此,「騎驢踏雪」成了文人追慕的一種風雅象徵。
第五頭
唐昭宗時,宮中有一個叫胡趲的優人,很喜歡下棋,經常騎著驢到朋友家去下棋,一去就是一整天。每次到朋友家,主人都會非常熱情地吩咐僕人:「快把都知的驢子牽到後院,好好餵養!」胡趲很感動,覺得這位朋友真是知己。
直到有一天,他下棋下到一半,忽然有急事必須立刻回宮。他匆忙到後院牽驢,卻發現自己的驢正滿頭大汗地拉著磨,累得氣喘吁吁。原來朋友每天「餵養」他的驢,其實是讓他的驢替自己幹活。胡趲什麼也沒說,牽著驢就走了。
第二天,胡趲又到朋友家下棋。朋友照例吩咐僕人把驢牽到後院。胡趲卻擺擺手說:「今天驢來不了了。」
朋友問為什麼,胡趲一本正經地回答:「驢昨天回去後,頭暈噁心,渾身酸痛,今天早上起不來,我給它請了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