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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漣:「一帶一路」三年之間大變身

從中國提出「一帶一路」設想至今,整個計劃隨世界政經格局變化發生大變:目標從輸出過剩產能到當全球化新領軍;資本從中國出資到共同出資、共擔風險;北京希望以人民幣本幣作為投資款與結算貨幣。

在香港亞洲金融論壇展示的一帶一路示意圖

5月14日,中共在北京主辦“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據中共官方介紹,這個為期兩天的高峰論壇是“一帶一路”提出3年多來最高規格的論壇活動,表示要參會的國家共有亞、非、拉美與歐盟共百餘個國家。北京高調宣布:這是在世界出現逆全球化潮流的情況下,由中共搭建平台,習近平擔任總指揮、世界各國合奏的一曲交響樂。

在華麗的表象下面,細心一點的讀者就會發現,從2013年中共提出“一帶一路”設想至今,世界政治經濟格局發生很大變化,中共的“一帶一路”從目標到資本籌集方式等,也發生了巨大變化。

目標:從輸出過剩產能到當全球化新領軍

2013年,中共試圖籌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並以此為核心,籌划了“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一帶一路”藍圖,向國外大量輸出過剩產能,評論者將此稱之“中共版馬歇爾計劃”。“馬歇爾計劃”這詞早就棄用,輸出“過剩產能”也省略了“過剩”二字。從2016年1月亞投行開業之後,中共關於“一帶一路”的宣傳用語逐漸變化,越來越高大上,背後原因乃是美國政治的變化。

川普參與美國總統大選,以其反全球化的姿態橫空出世,並誓言廢除奧巴馬的TPP協議。美國輿論與政界不少人反對川普,從競選時就開始預言:美國退出TPP,就等於讓出亞太地區的領導之位,讓中共填補。到了11月大選塵埃落定之後,英美主流媒體一致悲嘆,美國將放棄全球化領軍大旗。英國《金融時報》立刻將“世界總統”這一位置的職能分拆為二,在《中共將引領全球化》一文中,將全球化經濟領軍大任授予中共;在《默克爾是西方衣缽的繼承人》里,將西方價值的接班大任賦予了德國總理默克爾。支撐經濟全球化的價值主張,即人權理念、自由民主等普世價值的推廣被從全球化經濟領軍的身上剝除了。

一向被視為“新聞自由之敵”的中共政府倒也當仁不讓,加上TPP協議因沒有美國加入而胎死腹中,於是趁機將“一帶一路”計劃當作中共力扛全球化經濟領軍大旗的起步機會:首先,將“一帶一路”定義為一首需要眾多樂手參與的交響樂,由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擔任交響樂的總指揮;其次,中共認為,大力推廣一帶一路已經具備基礎條件,幾個平台已經搭就:70個成員國、1000億美元股本金的亞投行(2016年1月開張),其中中共認繳了股本30%多;中共投資400億美元的絲路基金;在一帶一路的絲綢之路經濟帶上,中共投資興建了4G時代的TD-LTE技術,促進了這些國家的電聯現代化。

重大變化:從中共出資到共同出資、共擔風險

“一帶一路”說起來龐大,其實是個可虛可實的計劃。實,是指這兩條絲綢之路上的許多國家,本來就與中共有或多或少的經濟聯繫,或投資、或貿易。世界上現有224個國家和地區,中共已經與將近170個建立了經貿來往。基於這一現實,納入一帶一路只是形式上的變換;虛,是指納入一帶一路之後,對中共與這些國家的經貿來往到底會有什麼變化?這完全取決於錢從何而來。從提出“一帶一路”的設想以來,其核心問題就是如下三方面:投資的錢從哪裡來?項目的利潤有何保證?有無投資風險,風險有多大?

中共央行行長周小川在中共人大會議期間舉行的記者會上(2017年3月10日)

這些問題,中共央行行長周小川5月4日在中共金融雜誌官方微信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要點是:長期來看,一帶一路投融資合作不是單向的資金支持,需要各方共商共建,構建共同付出、共擔風險、共享收益的利益共同體,同時還必須藉助市場力量,以市場化融資為主,積極發揮人民幣的本幣作用。以撬動更多的當地儲蓄和國際資本,形成正反饋。

這篇文章不經由《人民日報》發表,各國政府及相關專家也許未曾注意到。但路透社卻很敏銳地發現了這條消息預示的動向,立刻於同日發表一條消息(中英文皆有):《周小川稱“一帶一路”投融資應以市場化為主積極發揮本幣作用》,意在提醒參會國注意。我不知道前來參會的110個國家是否都及時看到這條消息,以及看到後是否明白其中意涵。以周小川的中共央行行長身份、在“一帶一路”北京峰會前夕發表個人署名文章,只能看作是中共政府向參會國吹風之舉。

北京的算盤:人民幣本幣取代美元作為投資

中共政府希望參與“一帶一路”的國家“共同出資、共獲收益、共擔風險”,可算是吸取了以往教訓,即海外投資“麻煩項目”多,尤其是國企做為投資主體的項目,90%以上陷入失敗。(《中共海外投資為何麻煩項目多?》,VOA,2016年6月23日)這想法當然比以前那種外援式的投資要聰明與現實,但各國能否如願響應,得看各國政府如何考慮了。畢竟,世界上只有極少數政府能像中共政府一樣,充當巨額投資主體。大多數私有製為主體的國家當中,投資主體只能是企業,而企業考慮的主要是投資收益與風險,對項目的評估及風險評估,與政府完全不同。

但這還只是與會國一個較小的失望,更大的失望是周小川強調:要積極發揮本幣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的作用,使用本幣開展投融資具有許多優勢,包括有利於動員當地儲蓄和全球資金、有利於降低換匯成本並維護金融穩定等。

不容否認,參會諸國當中,不少國家是奔中共那數萬億外匯儲備來的。儘管中共政府的外匯保衛戰打得非常艱苦,但這些國家一想到3萬億這個數字,就會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北京隨便撕下一隻小角,就夠自己吃半天。因此,聽明白周行長這條宣示之後,多少會有點失望。

但周小川行長需要考慮的是中共的長遠大計:人民幣國際化並逐漸取代美元霸主地位:

“資金接受國可直接使用他國本幣購買本幣發行國的產品,節省換匯成本。隨著資金接受國和資金提供國的聯繫越來越密切,本幣收入越來越多,未來也可直接使用資金提供國的本幣償還融資債務,節省換匯成本。”

試想:中共在一帶一路中使用的各種投融資方式,運用開發性金融、推進金融機構和金融服務的網路化布局,包括金融機構互設、金融服務對接、資本市場聯通以及金融基礎設施聯通等等,都是為中共將要發揮國際金融中心的作用服務,中共拿出來的是人民幣,而人民幣與美元比起來,實在太軟了一點,雖然已經躋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五大儲備貨幣,享有特別提款權,但實在算不上紙黃金。如果中共央行繼續像以前一樣開動印鈔機,世界各國也會考慮:接受中共的人民幣本幣,貶值風險實在太高。

何解?就在今年4月,我寫了一篇《人民幣國際化為何事與願違》,其中談到,世界各國央行在2016年最後一個季度所持人民幣儲備為845億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人民幣計價的儲備資產佔比僅有1.07%,僅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特別提款權(SDR)中人民幣的份額的十分之一、2016年10月,IMF將中共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將其權重定為11%,低於美元和歐元,但高於該籃子中的其他兩種貨幣英鎊和日元。更重要的是,人民幣作為國際結算貨幣地位也在下降:從2015年下半年起,上述指標大多下降,2015年第3季度至2016年第2季度,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規模由2.09萬億人民幣下降至1.32萬億人民幣,同期內人民幣結算規模與跨境貿易總額之比則由32.5%下降至22.0%。

綜上所述,這次“一帶一路”北京峰會的與會諸國眾多,會上的交響樂聽起來也非常雄壯,但參與各國代表想到原本期望拿到手的可能是人民幣與人民幣折價的中共產品,還要自己再出一部分資金(共同出資)、共擔風險,那興頭就減了許多,“一帶一路”計劃實施將出現“雷聲大、雨點小”的狀況將是意料中事。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王篤若 來源:美國之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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