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聯公投新局 美中如何因應
黃清龍
台灣入聯公投引發美、中嚴重關切，在歷經美方高分貝示警，美、中頻繁溝通，以及十五日的藍綠大遊行之後，整個事態已進入新的階段。目前看來，藍綠雙方都無縮手撤案或修改公投內容的打算，入聯及返聯公投極可能在明年三月舉行，然則在未來的半年裡美、中將如何因應，無疑是最值得觀察的重點。
美國反對公投的立場，已在副國務卿尼格羅龐提、國安會亞洲主管韋德寧以及東亞副助卿柯慶生的接力發言中，做了充分的表態。柯慶生的演說尤其淋漓盡致，不但挑明卯上扁政府，甚至到了針鋒相對的地步。美國的態度很清楚，以台灣為名的入聯公投，乃是「朝向台灣獨立的一步」，將破壞半個世紀來美國賴以維繫兩岸平衡的模糊政策，亦即所謂「台灣未定論」的現狀。基於「台灣主權未定」，美國一方面不承認台灣是個獨立國家，反對台灣加入以主權國家為成員的國際組織，當然也包括聯合國在內；但同時美國也反對「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的說法。七月十五日美國交給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的九點外交照會，重點即在於此。
以台灣為名的入聯公投所以令美國惱怒，主要在於它衝撞了美國的模糊策略，逼使美國必須在中、台之間作選擇。對美國來說，這是十分困難的抉擇：台灣的戰略利益它不可能放棄，但與中國盤根錯節的利害關係，更是美國必須重視的國家利益。因此，目前美國不論是國務院、國安會，國會的絕大多數兩黨議員，乃至主要智庫的兩岸專家，都傾向認定入聯公投將破壞兩岸現狀，增添美國肆應兩岸變局的難度，嚴重違反了美國利益。陳水扁總統及民進黨政府，此刻正面臨來自美國排山倒海的壓力。
那麼，接下來美國可能採取什麼措施「懲罰」台灣呢？取消或延後軍售？鬆手讓台灣再失掉幾個中美洲邦交國？這些做法雖然有其「震撼」效果，但也都有副作用，未必符合美國利益。美國最希望的當然還是入聯公投案能夠撤銷，但美國顯然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因此，美國只有「寄希望於台灣人民」，直接向台灣人民訴求，希望「台灣明智的公民看穿這套花言巧語，並做出正確的判斷」（柯慶生語）。但如果入聯公投還是通過了呢？到時候美國恐怕只能做必要的「損害管控」，即直接與總統當選人商議如何解讀這個結果，同時在五二○的就職演說上做出宣示。屆時如果出現類似2000年扁的「四不一沒有」，應是美國所期待的。
美國會怎麼做，當然也要看中共的態度。中共迄今對美國的做法大體是滿意的，日前陳雲林到華府與美國官員會談，就表達了這樣的態度。不過中共在乎的其實不只是公投的「結果」，中共甚至還更關切公投進行的「過程」。因為在中共看來，台灣入聯公投一旦成真，將會形成一種慣例，2008年沒過，2012年還可以再來一次，沒完沒了。中共也擔心，這將進一步鼓舞「台灣人決定台灣前途」的論述，影響島內的民意走向，不利於兩岸的統一。因此，阻擋公投的進行仍將是中共的優先要務。
那麼，中共又將採取什麼措施來「嚇阻」呢？理論上中共可以有諸多選項，包括最強硬的武力恫嚇在內。但考量到○八年北京奧運前的內外環境，筆者研判中共最可能也最穩當的做法，仍然是採行具有威嚇性質的「心理戰」。例如，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一項決議，認定台灣入聯公投已經觸犯了「反國家分裂法」，作為政府在必要時採取「非和平手段」的法理依據。或者突然宣布暫停兩岸小三通，停止某些交流等，造成台灣人心的恐慌，股市下跌。
此外，中共也可能在第六十二屆聯合國大會上，針對第二七五八號決議文提出修正案，從源頭上根本阻斷台灣入聯的可能性。
中共國台辦日前發表聲明強調，「已做好了應對嚴重狀況的必要準備」。何謂「嚴重狀況」，何謂「必要準備」，這是外界目前最想知道的，但恐怕連北京決策階層也未必有了標準答案。
不過，由於中共已經從過去的經驗中學習到，太過強硬的對台手段，其結果可能適得其反。因此中共的任何舉措都必然經過精細評估，務求一擊中的，否則寧可留中不發，靜觀其變。
（作者為本報記者，現任美國布魯金斯研究院東北亞中心訪問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