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記者就汶川地震和彭州石化項目採訪了成都的環保人士譚作人,在撥打了多遍之後,譚先生的手機終於接通了。
記者:譚先生,您好!您現在還在室外麼?
譚作人:沒有,我已經回家了。
記者:5月13日,成都又感受到明顯餘震,現在市民反應如何?您對這次地震沒有任何預警怎麼看?
譚作人:可以說有幾個階段吧,開始比較驚慌、害怕,因為地震發生的很突然,人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特別是餘震的感覺還比較明顯,現在已經比較適應了,多數人已經回到家裡,昨天晚上都在外面露營。在地震發生約兩個小時後,成都發出了市政府的第一號通告,說明震央在汶川,震級為7.8級。第二號通告通知了餘震可能出現的時間。應該說地震發生後政府啟動的應急程序還算比較好,儘管還有一些不太成熟的地方,但我覺的好的地方應該鼓勵。現在大家意見比較大的是,有關專家說這次地震不可預測,實際上預測和預報是兩種權力,預測是地震局等職能部門的權力,而預報則是政府部門的權力,這次就出現了不能銜接的地方,我無法相信這次地震是沒有預測的地震,但是我相信它是沒有預報的地震。地震局長期監測,除了中長期預報,還會有震前、臨震預報,這項工作是一個有很多環節的鏈條,不可能一個環節都不做,至少會有中長期的分析。5月初陸續出現一些對地震的猜測、觀察,有關部門為什麼不對此進行追蹤、調查,而只是闢謠,應該用事實判斷,而不是簡單地用價值判斷。關於地震的預測應該及時報告給社會公眾,中國只是把西藏問題、奧運問題放在第一位,這種做法偏離了本來的地震預報的意義。中國對地震的測報水平、經驗水平在世界上屬於先進地位,這次問題出在預報機制上,職能部門稱他們沒有權力發布地震信息。如果一個國家真的是以人為本,至少應該做到臨震預報,儘量避免人員傷亡,由於這次各方面事前都沒有準備,因此地震造成的損失會相當於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如果有完善的預警機制,採取了必要的緊急警戒,就不會出現恐慌和混亂,而且把損失降到最低,而當局總是習慣於採取一個最簡單也可能是成本最高的一個辦法,那就是壓制。
記者:請您談談彭州化工項目暴露出的政府信息公開方面問題。
譚作人:中國的事情是一個壓倒一個,現在是地震壓倒一切。可以說這次地震讓彭州化工項目絕處逢生,借著地震可以不用去管公眾到底贊成還是不贊成,成都媒體已經報導,彭州化工不僅要上,而且要快上。在這次地震央,什邡市兩個化工廠數百人被埋,80餘噸液氨泄漏,其造成的污染顯而易見,而彭州化工項目的建成將直接污染水源。5.4成都散步後,有關部門非但沒有接受公眾的意見,而且對參加散步的有關人士不斷施加壓力。中國的政府信息公開缺少具體的執行機制,比如《環境法》鼓勵公眾參與,但怎麼參與缺少具體機制,這樣也就成了一句空話。現在的幹部很多都是「三拍」幹部,即拍腦袋決策,拍胸脯造假,拍屁股走人,一個地方政府做的事影響到的是全社會的利益,為了一個局部利益可以妨害整個公共利益,為了短期利益可以損害中長期的利益,這是很不正常的,專家學者對此講了很多,但政府從來沒有採用。法制健全的國家,政府信息應該公開,政府也應該向社會承擔一定的責任,象地震這樣的事情,受到損害的人是可以要求政府擔責的。
記者:您認為怎樣才能保證項目環評的社會公信力?
譚作人:如果政府有這個雅量的話,就應該把社會各方面的意見,特別是反對意見召集在一起,大家在一起進行一些探討,這是最基本的做法。因為恰恰是反對意見,尤其是最尖銳的意見才是最有價值的意見。讓大家來談體制上有何不足,機制上哪些需要調整,然後落實到具體項目上。比如說規劃環評定的再好,也需要項目環評來落實,而項目環評該由誰來做、怎麼做也應該徵求公眾的意見。
記者:您對成都人再次散步這個提議怎麼看?地震會對此事造成什麼影響呢?
譚作人:我懷疑散步的作用,但作為成都市民我會參加、會表達。我認為在彭州這個項目上,老天爺又一次害了老百姓,幫了當官的。中國人一向有大局觀,現在國難當頭,大家自然會認為先把反對的聲音收起來吧,因此所有分歧意見都不存在了,企業就利用地震這個形勢去推項目,所以連警察也不需要動用了。民間環保組織的意見並不是反對這個項目,而僅僅是反對它的選址,當然選址的問題也反映出公共程序的問題。但關於彭州化工項目的弊端,政府並沒有認真探討過。我有個良好的願望,希望政府特別是中央政府能通過這次地震預測預報上的失誤,好好反思一下應該做哪些改變,完善政府信息公開體制、公民參與機制、公民社會建設,彭州項目也許會通過建立科學的發展觀得到進一步的分析。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集中精力、抗震救災,而中共政府在亡羊補牢這方面一向做得很好。
記者:剛才您的手機打了幾遍才打通,不知成都現在的通訊、水、電、交通是否正常?
譚作人:通訊還不太正常,電信公司解釋說是容量有限導致的。水、電、交通都還能夠保障,總體來講沒有什麼大問題。
記者:好的,非常感謝您接受我們的採訪,請您多保重!
譚作人:謝謝!再見


















